凡煙小說

第96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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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言趁著那股子海水還沒進來的時候,一口氣吞下了那顆閉水丸。

他剛咽下去,猶如千軍萬馬的海水便立刻奔湧而來,隨著不斷的爆裂聲,沖垮已經斷裂的墻壁。

費言直接被灌了兩大口海水,泡在裏面連咳都咳不出聲,他被撞擊得隨著流向往低地勢後退。

後背被撞得生疼,費言忍痛,猛得抓住右手邊的鐵欄,終於擺脫了海水的沖擊力。

漸漸地,他發現胸腔也不悶了,可以像在陸地上一樣呼吸——閉水丸開始起作用了。

眼下得趕緊把海豚救出來才行,畢竟閉水丸只有一個小時的功效。

陰路安和天靈正用鑰匙將監牢的門打來,那群海豚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一個個急躁不安,在水裏亂撲騰。

費言想開口喊人,但閉水丸只能保證在水裏正常呼吸,不能讓他發出聲音。

周陽在水裏的動作比在地上更靈活,現在正跟琥珀處理堵住出口的亂石。

自己幹什麽呢?費言來不及考慮就往陰路安那裏去。

剛游過去,天靈就扔了一大串鑰匙給他,費言接住,鑰匙上面已經標好號碼了,只需要順著開門就好了。

天靈沖他後面指了指,示意這邊這一排都安排給他了。

費言點頭,拿上鑰匙就轉身,準備去將門打開。

活很簡單,但是繁瑣,且任務量巨大。費言估摸著差不多到時間了,他正巧還有最後一個門沒開。

剛將鑰匙插/進鎖裏,他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緊接著就感覺胸腔一陣悶。

糟糕!閉水丸要失效了嗎!

費言看著正在牢裏不停撲騰的海豚,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鎖倒是很快就開了,海豚卻遲遲不出來!

費言只感覺心臟那塊跳得失衡,讓他快要窒息。

該不會……要溺死在這裏吧!

費言想看陰路安在哪裏,卻發現眼睛開始睜不開,他想大聲呼喊,想快點游去周陽那裏。

費言覺得肺快炸開了,這種時候,他發現平日裏學的那些蝶泳自由泳統統派不上用場。

他的四肢無力軟綿,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漸漸失去知覺……

陰路安,快救我!

他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慢慢移動自己的手指,想將懷中一直存著的黃符拿出來。

他……只要將黃符貼在周陽身上就可以了,他就能活下去。

之前設計好的未來和計劃,他都有資格去實現。

可是……現在……現在,他似乎連自救都做不到。

費言最終還是沒拿出那張黃符,因為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

他覺得自己的肺部應該灌滿了水。

他要再死一次嗎?

這是他的第二次死亡嗎?

聽說人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生物意義上的死亡,心臟停止,沒有呼吸,全身僵化;第二次是葬禮,親人朋友來告別,從此你將告別他們的生活,脫離這個社會;第三次,是最後一個還記得你的人把你忘掉,從此整個世界將與你無關。

那……他這算什麽?

連靈魂都灰飛煙滅了,這算是哪個層面上的死亡?

這些亡靈會記得自己嗎?還有天靈和琥珀,他們會不會難過呢?

陰……陰路安他還……還會記得自己嗎……

黃符順著水流,從衣襟裏掉了出來,悠悠打著旋兒,慢慢往下沈。上面的血跡沒有發散,可能是早已幹涸的緣故。

費言整個人開始放松,那一瞬間,他看見了陰路安站在白光裏,沖著自己笑。

他邊笑嘴唇邊上下開合,費言立刻看懂了,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正朝自己走過來,扶著自己的肩膀,而後,面前通了一扇大門。

費言感覺那扇門口有一股引力,吸著他往裏面去!

怎麽回事!

那股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費言猛地一閉眼,再次睜開時,發現自己仍在水中!

陰路安就在他身邊,指著前面。費言朝前一看——那東西對於他而言再熟悉不過。

那是漩渦。

費言也不清楚這漩渦是怎麽打開的——亡靈沒收集到,任務沒完成。但是陰路安直接抱住他,兩人一同栽進了漩渦之中!

緊接著天靈和琥珀也一起卷入其中。

費言隨著大批海水進了漩渦,這次與以往不同,身體雖不受控制,但腦子卻無比清醒。

他的手正被人緊緊攥著——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所以……漩渦是怎麽打開的?他們這次算完成任務了嗎?還能回到亡靈博物館嗎?

他……他還活著嗎?

費言也想緊緊攥住對方的手,可惜渾身乏力,這時候耳邊響起了陰路安低低的聲音,朦朧空靈。

“言言,等著我。”

緊接著有什麽東西輕輕碰上他的額頭,像片羽毛拂過。

費言想回答他“好”,卻直接失去了知覺。

……

博物館裏。

天色昏沈,琥珀倚在門上,擡頭看天,天靈直接癱坐在地上。

“老大……他……”天靈面色凝重,遲疑了半天,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琥珀看不下去,直接一腳踢倒他,“你光坐在這裏有什麽用!大人自己做的決定,心裏有數。”

“總之,我相信他,他肯定有辦法回來。”

天靈扶著地板坐起來,“我知道……但是強行召喚漩渦是會被湮滅的,之前犯了事的鬼差都是這麽處置的……老大他——”

“老大在我心中,不僅是鬼差。”琥珀打斷他,“更是我的……親人。”

“親人……嗎?”

天靈一躍起身,“走,去找閻王去!他要是不救人我就一直磨著他!”

琥珀跟上,目的地地府。

……

費言睜開眼,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旁邊突然響起凳子摩擦的聲音,隨後就是一個慌亂又激動的聲音:“費言!費言你醒了!”

接著又傳來一個女聲:“老刁!你先別碰他!醫生!醫生!醒了!他醒了……”

費言楞神了半分鐘終於反應過來——這一男一女正是老刁和夏莉,此時兩人都滿臉激動地看著自己,夏莉還忍不住小聲哭起來。

費言起身,覺得特別口渴,嗓子像是被砂礫摩擦過一般,竟火燒火燎的發不出聲音。

“費……費言,你終於……終於醒了……嗚嗚嗚嗚……”夏莉幹楞楞站在那兒,想上前去抱一抱費言又不敢,只好抹著眼淚,帶著哭腔道,“真是……太好了!”

老刁眼睛也濕潤了,卻埋怨夏莉:“別哭了,費言這孩子能醒來是好事,哭什麽!醫生呢!醫生怎麽還不來……嗚嗚嗚嗚”

兩人相互握住手,眼淚掉個不停。

費言:“……”

雖然能理解兩人的心情,但他現在腦子是空白的,什麽也想不起來,還特別渴。

費言這病房屬於vip,醫生很快就過來了,仔細檢查了一遍後對老刁兩人說:“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接下來只要好好調養就好。”

“太好了!”老刁和夏莉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卻發現費言不對勁。

“費言!”老刁出聲喊他,生怕失憶這種古早狗血梗出現在自己人身上,“你感覺怎麽樣?你能說話嗎?”

醫生制止老刁:“病人剛醒,需要安靜的環境休息調養,盡量不要大聲說話。”

老刁捂住嘴,連忙點頭,生怕自己再說話費言會再次躺回去,可是又實在擔心,小聲問醫生:“醫生你要不再多檢查檢查,他怎麽……看起來乖乖的?”

“不會是失憶了吧!”夏莉不愧是老刁的員工,簡直一個腦回路,“怪不得一句話都不說!”

費言腦子快炸掉了,就沒人給他遞水嗎?

他這會兒嗓子稍微舒服了些,終於嘶啞地喊了聲:“老刁,夏莉……”

聲音細若蚊蠅,但兩人卻清楚地聽到了,情緒再次激動,熱淚盈眶,啜泣道:“費言……”

醫生看了兩人一眼。

兩人立刻止住眼淚。

隨後醫生給他補了兩瓶營養液,身邊的護士用棉簽蘸水潤了潤他的嘴唇後就離去了。

老刁和夏莉也跟著醫生退出房,好讓費言安靜休息。

費言躺平,身上沒有不適的地方,就是心裏……感覺像是少了一塊。

環境安靜下來,他漸漸想起一些事。

他是因為救人才不小心掉下樓,在那之前,老刁還罵了他一頓。

不小心墜樓後,他在這張病房上昏迷了七天,直到剛剛才醒過來。

但是……他好像忘記了什麽?費言覺得自己可能是剛醒過來腦子不清醒,便閉上眼睛睡過去。

這一覺就到了第二天。

費言已經可以下床了,醫生給他做了個詳細的檢查。

檢查報告出來後,醫生對著報告單道:“身體沒什麽大礙了,也算是個奇跡啊!接下來註意好好休養就好,這段時間的住院費已經交過了,費用不用擔心。”

“嗯……”費言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隨後伸出手,“醫生,我覺得我手腕有些問題……”

“嗯?”醫生對照著透射圖,“骨頭並沒有任何問題啊!手腕感覺怎麽樣?”

費言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我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套在這裏,還有些發燙。”

“……”醫生看了他一眼,沈默片刻後提議道,“不然你再好好休息下?”

明白醫生不太相信自己之後,費言也沒有再爭辯,只站起身道了謝便回去休息了。

老刁和夏莉在這段時間倒是來得勤快,每次都帶著補品水果還有鮮花過來看望費言——當然還有一大堆無關緊要的八卦。

但是費言卻很受用,每天過得舒服和緩,身體很快就恢覆了。

……

一個月後。

費言出院,首先去了孤兒院。

院長的葬禮過了好幾天,他穿著黑色T恤,在院子裏那棵陪著自己長大的大樹下佇立了許久,輕輕撫摸了下裂開的幹紋。

院長走了——他剛知道這條消息,但並不驚訝,悲傷的情緒也沒那麽強烈,像是早就知道這個消息一樣。

可是今天他來的時候才聽到,不然也不會連束花都不買就過來了。

“走好。”費言單肩背著包,收回手,轉身離開這裏。

接著他去了老刁那裏,也是他工作的地方。

雜亂嘈雜的格子間依舊那麽熟悉,空調的冷氣還是如以往一樣打到最低,公司裏有一半的同事都趴在那裏睡覺,不知道昨晚又跟哪個三線小鮮肉跟到天亮。

“費言,來了!”老刁嘴裏還含著泡面,熱情招呼道,“怎麽不好好在家休息會兒?”

“在醫院躺一個月了,骨頭都躺軟了,想出來走走。”費言放下背包,想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老刁,其實我今天過來,是為了——”

“辭職。”

老刁嘴裏含著泡面,楞在那裏,“我知道你累……你可能剛從醫院出來,這樣吧,我給你帶薪休假好不好?你出去旅游,好好散散心。”

費言搖頭,“老刁……”

老刁嘆了口氣,“你這孩子……”隨後站起身,“我就知道我這地方留不住你。”

費言笑了,老刁這麽說就代表他同意了,“對了,醫院的錢……我那還有點存款……”

老刁擺手,“你先幫我一個忙。”

費言:“……我暫時不想談戀愛。”

老刁:“……”

他恨不得給費言一巴掌,但是礙於對方是病人,便只能過過嘴癮:“你小子想得美,我這還沒談呢,你休想!”

老刁妻子去世後就再沒續弦,一方面是工作忙,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孩子心理健康。

費言被逗笑了:“老刁,要不給你安排一下?”

老刁這麽大人,這麽一說竟有些臉紅,“臭小子,看樣子是真休息好了,敢開玩笑開我頭上了!”

費言傻笑了兩聲。

老刁從桌子底下掏出一面錦旗:“對了,孟林家暴那案子最近引起特大關註,他老婆偷偷錄了證據,估計這次離得成了。”

費言點頭,被家暴的女人太多,不是她們不想離婚,而是離不成——不過好歹,孟林的演員生涯可以結束了。

“有好幾家電視臺要采訪你。”老刁舉起錦旗,讀著,“見義勇為的城市英雄——費言!怎麽樣?要不要體驗一次名人的感覺?”

費言拿過錦旗,卷起來放進包裏,“名人就算了,費言——它就是個人名。錦旗我收下了,采訪就算了。”

老刁又問了一遍:“真不接受采訪啦?”

費言點頭,“不了。老刁,我走了。”

老刁擺擺手,“走吧走吧,養不大的白眼狼!”

費言笑著跟老刁道別,又跟同事好好告了別。

出了門等電梯時,夏莉叫他,“費言!”

“嗯?”夏莉是他的大學同學,他住院這段時間又天天來照顧他,費言已經把她當做某種程度上的親人。

夏莉的臉頰泛著紅暈,眼睛沒看費言:“這個周末……有什麽安排嗎?”

費言想了會兒,搖頭,“可能要去趟寵物店。”他想買只貓,以前工作太忙沒有時間,現在可以試著養一只。

夏莉眼睛亮亮的,“我也想去!我媽的狗最近不舒服,我想帶他去看看。”

費言:“嗯。”

“……那能跟你一起嗎?”夏莉終於回歸正題,問的時候還帶著些許嬌羞。

費言面色平淡,不假思索道:“行啊!”

“好!”夏莉眉開眼笑,兩人道別。

很快就到了周末。

兩人在約定的地方見面,一起朝市中心的寵物店走去。

店員招呼著兩人,夏莉的狗被抱過去全身檢查了一遍。

之後店員告訴她:“沒什麽大問題,吃得太油膩了。”

夏莉接過狗,卻發現費言不見了。

她繞了一圈,“費言?”

“嗯。”費言從一個拐角出來,手裏抱了只貓。

夏莉:“……”

她努力保持冷靜,臉上保持微笑:“這是……無毛貓?”

費言點頭,隨後對店員道:“嗯,我想買這個。”

夏莉在一旁表示不解,喜歡貓的話……不就喜歡它毛絨絨的樣子嗎?要是買個無毛貓的話還有什麽意義呢?

“您好。”店員面帶春風,“打完折後一共是四萬三千五百八,店裏支持刷卡。”

費言:“……”

原來無毛貓這麽貴嗎?

算了……自己挑的貓,跪著也要買下來

費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看上它,他過來買貓就是為了吸貓毛的,結果最後竟選了個沒毛的……

費言將貓放進籠子裏,刷完卡後道了句謝謝,和夏莉告了別就回家了。

……

費言在家當了一個星期貓奴。

他收到夏莉的短信,問他去不去博物館。

費言想著自己再不出門就要成功跨進死肥宅行列了,便答應了。

市裏的博物館挺大,周末人比較多,費言隨著人流走到三樓,專往人少的地方走。

幹凈透明的櫥窗裏,擺放著一件灰色的衣服,應該不少年歷史了。費言鬼使神差的走過去——

衣服像是古代的盔甲,看上去並沒有那麽堅硬,正中央有一個繁體字。

夏莉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身後的,頗感興趣地問:“這是什麽字啊?”

“管。”

夏莉驚訝道:“你認識繁體字?”

費言搖頭:“不認識,但就是認識這個字。”

“這樣啊……”夏莉探過頭,驚訝道,“費言——”

“嗯?”費言轉身看她。

“你怎麽……哭了?”

費言楞住,用手指輕輕拂過臉頰,發現手上一片濕潤。

他真的……哭了?

可是,他為什麽要哭?因為什麽哭?還有……

他到底忘記了什麽?心裏空空的那一塊,缺失的到底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應該還有一章就大結局了吧~~~

信我,是甜文,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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