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阿容難得的早起，即使很想好好打扮一下，奈何她坐在梳妝臺前想了半天也不明白自己怎麽才能顯得好看點。

阿容最後換上了最喜歡的那件連衣裙，帶上了項鏈，短短的小馬尾因為阿容的自然卷，高高翹起，看起來，滑稽極了。

因為她媽媽在看到她第一眼就笑出聲來，

“你這麽短的頭發，綁起來做什麽，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容分說就把阿容的頭發解了，在阿容怨念的眼光下無奈地笑，

“我知道你又要說留長發的事情了，你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忍忍怎麽了？”

“……我就是想啊。”

媽媽皺了皺眉頭，模棱兩可地開口了，“看看你的表現吧，成績落下來一次，就取消資格。”

一點點的松口，卻讓阿容滿心歡喜。

她，真的可以擁有像鐘兒和大小姐那樣漂亮的頭發？

阿容站在老師家的小區大門前等待著同學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問著自己同樣的問題。

突然思緒一亂，阿容擡起頭來，耗子在馬路的對面，東張西望著。

然後，阿容看到耗子微微轉過頭。

四目相對。

阿容紅了臉，耗子先笑了起來，他的右嘴角總是比左邊高一點，看起來壞壞的。

褪去了校服，陌生的耗子讓阿容有一瞬間的魔怔。看著他舉起原本塞在口袋裏的手，朝自己揮了揮，然後大步走了過來，直視著她，穿過車流。

舉手投足的風流瀟灑。

———

很久以後，當阿容站在學校的門口，和久違的同學講著話，也是一個擡頭就看到了朝自己走來的耗子。

耗子的手依然塞在褲袋裏，阿容依舊用心打扮好地站在馬路的對面。

他們還是四目相對了。

耗子大踏步向她走來，走到跟前，阿容才看清他是笑著的。

然後阿容也笑了起來，像是彌補了一下當初的自己傻楞楞什麽反應都沒有的自己。

只可惜一眼不會看穿萬年。

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

但是她，曾經是真的想看著那雙眼睛一輩子。她還曾經想過，如果是那樣的一雙眼，她估計一輩子都會被驚艷，被他驚艷，為他折服。

阿容曾經以為對耗子感情會年覆一年日覆一日永無止境，可是現在他卻再也驚不起自己內心的波瀾。

誰也無法驚起浪。

她說她不再喜歡耗子，可也只不過失去了愛一個人的感覺。

阿容在心底覺得變成這樣的自己有點可悲，但是她還是讓自己讓自己笑得燦爛些，然後輕輕開口想和耗子打招呼。

多年前那個暑假的午後，自己又是怎麽打招呼的呢。

———

她只是有點害羞地看著耗子走過來，到嘴邊的話千回百轉卻沒有一句適合。

“這麽早？”還是耗子先開口，阿容也只是點點頭，發出模糊的音。

“他們還沒到？”阿容還是點點頭，又應了一聲。

耗子的身高在此時倒是派上用場了，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回過頭。

“我們先進去吧，我不喜歡站著等。”

阿容這次點頭後，終於接了一句話：

“可是我不知道老師家具體在哪裏……”

這次輪到耗子不說話了，嘆了口氣，他對她歪歪頭，“跟著吧。”

看阿容還是一臉迷茫，耗子一邊背過身去一邊咬牙切齒擠出一個字。

“蠢。”

其實阿容這個抖M還挺喜歡被這麽說的，抿著嘴唇，小跑著跟上耗子。像極了小媳婦。

耗子最近真的奇怪，對自己那麽和顏悅色。天知道這麽多年他就沒有多理過自己。

耗子的家離老師的小區其實不遠，似乎來過很多次的樣子。阿容也不覺得奇怪，畢竟這個語文老師也是出名的，給了錢就可以到老師家裏“補習”的那種老師。

阿容不喜歡這個老師，因為她擔任語文老師以後，不僅對自己沒好臉色，還各種擠掉自己的機會換上別人同學，陰陽怪氣的，總會讓阿容覺得無地自容。

但是阿容也怕極了老師，看起來很兇，她經常數落阿容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下一秒就會打電話給阿容的媽媽。

她要乖乖的，不惹老師生氣，媽媽知道了肯定會罵她，媽媽肯定又會哭，一哭父親又會發脾氣……連鎖反應的效果在阿容的想象中不亞於世界末日。

你看，她一想象到這種場景就有點喘不過氣來，雙腿都開始不自覺的顫抖。

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不要介意，乖乖的，不要反抗就好。

阿容這麽想著，才感覺到從敲門後就開始心驚膽戰的自己有點冷靜下來。

然後老師開了門，熱情地招呼耗子進了房子，然後回頭打量了一下阿容。

“阿容不是平常很少出來玩的嗎？”

站在門口有些尷尬地解釋：“媽媽說要學習不能和朋友出去玩，但是她很放心老師您，所以利用暑假給我點時間出來。”

老師一邊聽著一邊翻出拖鞋給耗子，然後笑著打趣。

“我聽同學們都開玩笑說你是大家閨秀呢，除了學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你看，我還沒準備你來……”

阿容簡直不要太尷尬，但她的確從來沒有和朋友出去玩過，就連和鐘兒到家樓下那個小公園去玩，她的媽媽也是緊緊盯著她們倆。

雖然話說的刺耳，但已經站在玄關，說什麽也不好離開，阿容只好厚著臉皮，道了謝，光著腳進到屋裏。

老師在廚房裏忙著，等阿容到客廳，很多同學都已經到了，坐在沙發看電視。耗子還站在那裏和他們聊著什麽。

同班的小桃一看到阿容就蹦跶起來抱住阿容。

“你和耗子一起來的？”

從小被教育不要和別人太親近的阿容不太習慣和別人的肢體接觸，有些僵硬地回抱了一下。

“嗯，碰到了。你們怎麽這麽快就到了，我等你們等了好久……”

話還沒說完，視線穿過小桃的肩膀，看到耗子翻了個白眼打斷了自己的話。

“你個傻逼，他們剛剛說老師給所有人都通知了地址，說先到了就自己過來。就你忘了地址還白等了半天。……害得老子也陪你在下面曬。”

阿容有點無語，她真沒聽過什麽通知，等了半天的人只有自己好麽，他哪有等過？這人怎麽說話不講道理。

“你不是，也不知道麽？”

嘴硬地回了一句，耗子不可置信地提高音量，“你還跟我杠上了？”

阿容縮縮脖子，小嘴有些委屈得癟了起來，沒坑聲。小桃忙解圍，拖著阿容走到耗子面前。

“行啦，阿容就是有點傻傻的嘛，你也別斤斤計較了。”

從一開始進家門的時候就開始有點不舒服的阿容不再說話，移開視線不想看耗子。

突然一個手掌蓋在她的蘑菇頭上，壓得有點難受，沒骨氣的又把視線轉到了手掌主人的身上。

“豬！本大爺陪你等人你還委屈起來了？”

耗子瞪了她一眼，手上毫不留情地□□了一陣她的頭發。完了一言不發地離開，坐到沙發上看電視去了。

阿容心底的那些小脾氣算是被耗子一摸，給摸沒了。微微勾著嘴角瞟了耗子一眼，見他沒看自己，於是小心把帶著的小包放到沙發的另一端，她就被小桃拖到了裏間。

一群男孩子圍在電腦前打著那時很流行的某個雙人游戲，阿容和桃子也打了一局，阿容從來沒玩過，一向機靈的她顯得有些楞楞的，手速也總是慢好幾拍，氣得一群圍觀的男孩子大吼大叫。

後果就是，阿容進去沒幾分鐘又被趕出來了。

出來時看到耗子換了個位置，坐著的姿勢倒是和進去時一樣。

“呃……耗子？”

耗子擡眼看了阿容一眼，一副不想和她多說話的樣子。

……不是，這麽大的沙發，這家夥怎麽就非要壓著她的包？還一副大言不慚的樣子？

但她沒敢抱怨，只能在心底小小埋冤了一下酷酷的耗子。

阿容走過去，扯了扯耗子身後的包，沒想到被他死死壓著。

阿容這下真的笑了，皮笑肉不笑的那種。

“耗子，你故意的吧？”

耗子轉頭，一改剛剛的不理人的高冷樣子，跟著她笑。

“阿容，我沒有啊。”

得，這次是暖男套路。雖然身子還是死死壓著她的包。

唔……阿容表示堅決不吃暖男這一套。

她又扯了扯，還是紋絲不動，憑阿容這個慫勁，也不敢伸手把包“挖”出來。

幅度太大，形象不好，在耗子面前註意形象。

阿容這次斂了笑容，

“你這樣，還不是故意的？搞什麽呀，想挨揍？”

……似乎這句話的形象更不好。

耗子斂了嘴角，明明是坐著，擡起頭看阿容的樣子倒是自信滿滿，

“哦？你敢？”

哦，霸道總裁。但對待阿容這種慫包，倒是管用。

阿容不敢。

平常和男生說話時阿容也是這樣，不過也都是小打小鬧，拍一下肩膀踢一下對方也都是很正常。唯獨對耗子，她是碰他一下都怕把他弄臟了。

而且自己發現，自己這張嬰兒肥的圓臉對耗子造成的影響肯定沒有耗子現在看著她的眼睛對她的影響大。

所以讓步的，是她。

從頭到尾，這十年，甚至到了他們都已經長大成人。

心底小小地甜了一下，她索性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你們的膽子倒是很大，我還在生氣，你們就都進去玩游戲。”

身邊傳來的抱怨讓阿容不解地擡頭，耗子對著剛剛從裏屋出來的瘦猴他們講的。

阿容覺得這話有些怪怪的，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耗子。

本來還向前直視、和瘦猴他們講話的耗子，此時又低著頭看著她。

阿容整個人都僵硬了一下，慌忙移開視線。

“我要看著我的包”

明明是那麽長的沙發，兩個人就傻傻地擠在一起。當小桃從裏間出來，調侃他們的時候，阿容是那麽解釋的。

耗子呢？因為早上在樓下和阿容“等半天”的壞心情似乎也消失了，反正笑得高深莫測，似乎就只有阿容在慌慌張張地解釋。

穿著短袖，和耗子有意無意相碰的手臂，明明是冰冰涼涼的，卻又覺得要燒起來似的。

阿容這個時候單純著高興的，或許那一天，是阿容最開心的日子。

因為她僅僅是想著這些小小的接觸，沒有考慮到這些有意接觸的用意。

沒有考慮，也就不必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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