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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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艷一把拉住他:“你幹什麽去?”她眼角冷冷地挑上去,聲音出來自己都意識到這冷傲不合時宜,然而她管不了它們,只瞪眼看他,“你知道外面是誰?”

童遠腦子裏糊得很,看看她,又看看抓著自己胳膊的手,醒悟過來,笑了:“哦,我不知道。”說完也沒跟誰商量,擡手就把屋裏的燈蓋滅了。

裏外一片漆黑。

“童遠?”

“噓——”

童遠在她唇上豎了根手指頭,姜艷噤聲,不只因為這個手勢,還有這份突如其來的親密。

她與童遠之間一直不乏親密的舉動,然而那都是以前。現在不行,因為她不是艷鬼,也不是千金小姐。

但是,這不妨礙她從以前的好處裏往外偷。

姜艷順從地跟著童遠走,摸著黑,什麽都看不見,只有抓在手裏的臂膀是實的。

綿密的雨聲裏突然夾進兩聲巨響,從院門那裏來,帶得門環哐啷啷震個不停。

“別怕。”童遠突然出聲安慰她,姜艷想說“我沒怕”,然而童遠煞有介事地變拉著為環著,擁著她親密無間地往前走,黑暗裏呼吸相聞,姜艷她,忽然不想破壞氣氛。

“小心腳下。”童遠的聲音沈穩又輕悄,讓人聽出“呵護”在聲音裏的形狀。

其實童遠根本不清楚所謂“小心腳下”小心的是什麽,而且這是姜艷的住處,她比他更清楚這屋子的布置,他這麽說,只是因為他想說,情不自禁就想把學來的那些討好放在這裏試一試。

時間緊迫,恩愛趁早。

摸到床沿,姜艷意識到,合著小心翼翼走半天,他就是想把她從中間的大桌子引到床邊坐下。她自己覺著有些好笑,又不知道該不該笑,就默默坐下不說話。

這時候,外面門上又是兩聲巨響。

姜艷悄悄問他:“這會不會把我院門砸壞了?”

“可能會。”童遠沒坐下,屋裏黑,姜艷只能看見他直不楞登的一個影子杵在那兒,剛要搜腸刮肚地說點兒什麽,眼前隱約一亮,一團微弱的冷光被童遠從袖子裏捧出來。

這……是夜明珠麽?

姜艷這麽想著,童遠就捧著那團光湊過來,那的確是個珠子,童遠拉起姜艷的手,把珠子放她掌心裏,合著手包住,剛好把那團光包嚴實了。

童遠的手很燙,他慢慢撤了手,輕聲講:“這是塊螢石,白天曬曬太陽或者泡泡熱水,晚上就會發光。”

姜艷的手微張著,瑩白的冷光蓬出來,隱約照見彼此兩張慘白的臉。

“它的光弱,外面有人也看不見。”童遠說著話有些試探地,在姜艷身邊坐下來,黑暗裏他的聲音帶著笑意,“這樣我們就可以好好說話了。”

不怕被人瞧見光進來打擾,還可以看著彼此。

姜艷這麽一想,忽然覺得好膩歪,擡眼去看童遠,正撞上他那雙含著星星的眼睛。

姜艷忘了自己應該說什麽,這時候院門上又是一聲響,童遠笑了:“我們不管他。”他伸手拂開姜艷眼角的碎發,又小心翼翼地收回來,“跟我講講你吧,你喜歡什麽?討厭什麽?”

“啊?”這時候院門上又是一聲巨響,卻又脆的很,響了一下戛然而止,沒有門環拖泥帶水地哐啷震響,一時間,仿佛整個夜裏只剩下綿密的雨聲。姜艷還是不放心,十分煞風景地問了句,“外面的,是不是把門卸了?”

童遠輕聲安慰她:“卸了也不要緊,明天我去裝上。”

姜艷當然不是問這個:“他們現在會不會進來,萬一咱們打不過他們怎麽辦?”姜艷覺得,隨便誰來他們都打不過,童遠病著,而她更是只有耍狠的花架子。

童遠只說:“不會的。”

“為什麽?”這種時候,姜艷才不信一個病秧子,但是“哦!他們怕你?你很厲害設了個局什麽的的?”

聽說他們王孫貴族都是在機謀裏泡大的,雖然童遠說他不是正經皇子,但是他的確是在皇家長大的,大概這也是人家玩的一個局呢。

“不是。”童遠低頭,答得沒有半點猶豫,“他們只是嫌麻煩。”

哦,嫌麻煩啊~那如果他們不嫌麻煩呢?如果他們就是來找你的呢?

姜艷沒有問,她覺得自己已經夠掃興了,於是她建議:“我們跑吧?”

“好主意。”童遠覺得自己這麽沒頭沒尾地窩在這裏,也是挺沒勁的,又沒本事,又搞不了氣氛,“然後出去被人堵個正著,直接滅口。”

“嘿嘿,你說得對。”姜艷覺得自己有些混亂,“以前在我們這兒,外面有動靜我們也是不出去的,只是以前從沒有人來砸我家門。”

外面好像忽然消停了,好半晌沒聽見門響,雨聲也越來越大,黑暗裏兩人對面坐著,姜艷都覺得他說話的聲音太小。

然而出於某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面子,姜艷並沒有問第二遍,轉而直接拽過了床上一條毯子給童遠披上。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她把自己想像得無限溫柔又成熟,聲音也放得輕緩又懂事,像那些久經滄桑的大人們。

話題回到前面:“童遠,你之前去哪兒了?”

童遠苦笑:“你明知道,我之前去死了。”

“那,怎麽又回來了?”姜艷沒有笑,手收回來的途中蹭到了童遠的脖頸,濕涼濕涼的,說不清是出的汗還是淋的雨,“不如你先把衣服換了吧,反正現在黑,我不看。”

其實她是想,好歹休整一下,待會兒再出問題要跑也好跑,總好過這樣一直濕淋淋的。

她還想著去梁上小籃子裏看看有沒有什麽吃食給他墊墊,這樣挨到天亮也不會餓,或者待會兒真有人進來打架,也好有力氣。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童遠雖然病著,但真功夫總比她一個重生剽竊的強。

姜艷忽然意識到童遠一直在看她,螢石光弱,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下意識地拿螢石往他臉上湊了湊,那捧瑩白的冷光剛照見他的笑眼。

童遠突然出手,擒住她的兩只手腕,他兩只嶙峋的手鐵鉗一樣,攥得她腕骨生疼。

有那麽一瞬間,姜艷以為他是要害她,心裏又不肯信,只這一遲疑,她還沒擡起的腿也被他蹩住了。她清透的眸子裏,有疑惑,柔情,和刀光。

“你……”

姜艷的話沒問完,童遠十分熟練地順勢一帶,把她圈在懷裏一起倒伏到床上。多麽明顯,從開始咱們就一直在心無旁騖地往床上走,不是麽?

童遠整個人像是只剩下一副骨架,懷抱嶙峋也滾燙。

先是一個清淺的吻印在額上,姜艷僵在那裏,眼睛惶惑地不知道往哪裏看。她手上還握著那團瑩白的光,映著童遠的臉,像個慘白的無常。

她看見童遠輕輕地彎了彎眉眼,笑了,情不自禁就也跟著笑。

童遠一只手把她兩只腕子鉗在頭頂,騰出一只,溫柔地撫上她的眉骨和臉頰,從下巴上滑下來,有不易察覺地顫抖。

姜艷早聽不見旁的聲音,蒙頭轉向地看著他,看眉眼,看口唇,跟著他閉上眼睛,跟著他屏住呼吸,承接他的唇吻,一動也不敢動,腦袋裏一卡一頓地放了一串鞭,一些合不合時宜的念頭就這樣被她遲鈍笨拙地一路炸了下去。

在她想到這樣僵著下去大概會把自己憋死的時候,忽然覺得頸上一涼,她看見童遠看著她,在笑,眉眼裏似乎帶著些羞澀,他說:“我其實想,殺了你。”

“啊。”姜艷一時沒能明白這是個什麽意思,盯著童遠唇角的血滴看了半天才醒悟,“啊?”

“因為,我想讓你跟我一起赴黃泉。你明白麽?”童遠這麽說著,袖口的小燕子自己鉆了出來,孱弱的翅膀撲棱著,掃到了姜艷的額角。

“啊是。”姜艷看著他,覺得自己腦袋轉得太慢了,隱約間竟然浮出了一個詞,色*誘。

恍惚間記起,這血滴是自己的,擡手看袖口,有淺淺的血印被雨水暈開。四月十六,又是蟲屍和血外滲的時候。

“但是,剛剛發現,你不配。”他輕輕吐出這個詞,耐心地看著姜艷的眼睛,一點點暗下去。

自己想是一回事,被別人說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這人是童遠。

心裏的沮喪和羞恥很快就變成憤怒,冷冰冰地築起堡壘,架起大炮。

童遠松了手,輕輕松松就在床邊站了個玉樹臨風,他瘦骨嶙峋地病著,那也是有病梅雅致的講究。然而,他說她不配。

姜艷仰臥在床上輕輕笑了一下,她手裏拿著螢石,懶洋洋地沖他擺了擺,瑩白的冷光晃來晃去,非常晃眼:“所以,這個小玩意兒,爺是賞給奴了吧?”

童遠冷冷地看著,沒有應她。

姜艷利落地從床上翻下來,走他身邊,拍了他的肩膀一把:“行了,別這麽小氣,若是我真的也去落雁閣,不比他們當紅的花姑娘差,一塊螢石而已,我留個念想。”

她輕飄飄地從他近前走過去,其實屋子裏很空,根本不需要“當心腳下”。

她走過去幾步,心裏酸得很,又不甘心真地生氣,她覺得自己每次生氣最後都會淪為一個詞,幼稚。於是她就笑吟吟地講:“等四爺死了,奴家偏要去給爺燒紙,爺啊,那時候您也攔不住奴家。”

她頓了頓,覺得這時候哽咽很丟人,因為哭得沒立場,緩緩放出這口氣,又慢慢接上,“當然還要多謝四爺給臺階,奴家惜命,本也當不起同生共死的佳話。”

可不是麽,連這檔子非死不可的緣由都不配知道呢。

姜艷這麽想著,莫名就把自己的氣給捋順了。

姜艷突然往床邊一探手,近在咫尺的屋門上一聲巨響,電光火石間,姜艷橫刀一擋,偏鋒一轉,剛好卸掉迎面刺來的一劍。

“又是你?”來人半截鐵面具捂著下半截臉,聲氣極不耐煩,“別廢話,把人交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賣力地爬向完結(奮鬥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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