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祁遠還沒挪窩,手機上的貪吃蛇照舊瘋狂繞圈。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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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爛爛,蹬一腳恨不得掉下來三個螺絲帽。他在將就著、粉飾著太平熬過兩個月後,終於決定動手“拆車”。

這一篇該揭過去了。

陶安然用力閉了閉眼,然後偏過頭,說:“眼睛疼,讓我靠會兒好不好?”

祁遠沒說什麽,把他腦袋摁自己肩上,伸手遮住了前面刺眼的亮光。

“睡吧。”他說。

不知道陶安然有多長時間沒睡過囫圇覺了,這晃晃悠悠的一個小時他竟然睡得格外香,無夢、踏實,險些睡得流口水。

車到站,祁遠手指抹抹男朋友嘴角,把人喊起來,在他腦袋上扣上帽子,領迷路小朋友一樣把剛睡醒還在散起床氣的人領下了車。

他們一路走回附中,到單元門前的時候已經十點來鐘了。

祁遠叫住邁腿要上樓的陶安然,從書包裏摸出來一個紙袋,往他手裏一塞,“第一期還款。”

陶安然捏著紙袋一楞,“什麽?”

隨後摸出來內容物的形狀,立馬皺了眉,“你哪來的錢?”

“存的,”祁遠頓了頓,“不搶不偷,正路來的。”

陶安然瞪著他,心說真有兩萬存款,當時至於差點讓黃毛把手給剁了?

沈默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什麽,撥開祁遠就回身去找,找了一圈,那地方果然空空如也。

回過頭,把紙袋摔進祁遠懷裏,“你車呢?”

祁遠直視著他,沒說話。

陶安然逼近一步,近乎兇狠地盯著他,“我問你,你車呢?”

祁遠肩背一松,笑了下,“賣了。”

陶安然又瞪了他兩秒,然後猛地轉身,不發一言地往樓上走了。

祁遠站在樓下,慢慢呼了團白氣,摸出手機來撥了個號出去。

陶安然在二樓接了電話,他趴在拐角的窗口上,探出半個人去看著樓下同時向上仰望的祁遠,“有病?隔了六米打電話?話費多了燒的?”

祁遠的表情模糊不清,只能看見騰起的一股股哈氣,“剛見完你爸,攏共還沒超過仨小時就害我要食言而肥,陶安然,你可以啊。”

陶安然嘴角微微上揚,“你暗地裏跟陶建軍同志許什麽諾了?”

祁遠嘆口氣,“秘密。”

陶安然手指尖抹過窗欞上的土,“你要半分鐘內能上來,等我上班了就送你一輛哈……”

祁遠響亮回應,“來了!”

陶安然:“雷。”

蹬蹬蹬的腳步聲貫穿了安靜的樓道,陶安然深吸一口氣,還是沒能壓住瘋狂野兔一樣亂蹦的心跳。

說不上來是為什麽,但感覺比操場上那晚還緊張和激動。

祁遠人出現在視野裏的時候,陶安然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脹滿了。

祁遠過來彈他了個腦瓜崩,“咱倆可能打破情侶吵架和好最快吉尼斯紀錄了。”

“那也挺牛逼的,”陶安然說,“給我吧,錢。”

祁遠把紙袋塞給他,“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

陶安然看看他,笑起來,“好,知道了。”

他們之間,是有點什麽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是一種除了沖動、喜歡、欲望之外更緊密的聯系。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咯

☆、第 61 章

陶安然把兩包錢放在曹藍天面前,“這是我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曹藍天擡起頭,白熾燈下,他白眼球裏纏繞的血絲蛛網一樣,他動作緩慢地把紙包攏到自己跟前,彎腰塌背,打綹的頭發在燈光下泛著粘膩的油光。

他噴出口酒味濃重的酸臭氣,“行,這就算給你媽盡孝了。”

陶安然盯了他片刻,在走和問之間還是選了後者,“曹叔,當時我媽……俞知秋,為什麽要給錢?”

曹藍天往外拿錢的手一頓,“你問這幹嘛?”

這一瞬間,他竟然產生了這小孩是找借口要把錢拿回去的可笑念頭,以至於他倏地就抓緊了手裏的兩沓人民幣。

陶安然垂下眼,“我沒別的意思,要不方便說,就當我沒問。”

“嗐,”曹藍天悄然松了口氣,“沒不能說,真也沒什麽,就是生活費,托我們照看你的。”

陶安然點點頭,沒多說,出去時候順嘴囑咐了句,“那叔你早睡,酒……少喝點吧。”

曹藍天整個人縮在陰影裏隨口應了聲,在門掩成一條縫的時候又想起什麽,顫聲喊:“等、等一下。”

陶安然從門縫裏探出頭,“叔你叫我?”

“本來也不該跟你抱怨的,但……一家人麽。你也知道,咱家現在窮,欠債,還得顧著你媽那邊,我啊打算把這房就賣了,搬回我老娘的祖屋去。過陣子就打算搬了,你這又要高考,搬到那麽遠去讓你來回跑,我這實在是……對不住你啊。”

欠債、賣房、搬家。

多熟悉的字眼啊,像是兜頭一盆冷水澆下,陶安然活活楞了幾秒,才緩過神,“叔,你帶著曉飛搬吧,我下學期住校就行。”

曹藍天張張嘴,那些充滿愧疚的冠冕堂皇的話在他舌尖上兜兜轉轉,溢滿了口腔卻找不到出路,他忽然發現,不管說什麽都太蒼白了,他埋藏的心思已經曝露在光線下,並且被門外的少年看得一清二楚了,這時候就算他能舌燦蓮花,也不過是戲臺上的胡子,假就一個字。

“等她判決下來,叔你受累給我發條信息吧。”

在曹藍天的印象裏,這是陶安然跟他說的最後一句有實際內容的話。

搬家那天,曹曉飛大哭了一場。茫然無措四個字全部掛在了他臉上,他小心翼翼地問陶安然以後還能不能有聯系,又哭天喊地地怨怪了他爸一頓,然後被曹藍天打包行李一樣地裹走了。

在徹底完成交接前,陶安然得到新房主許可,多逗留了一個禮拜。

一周後,踩著年關,陶安然帶著他來時的那個行李箱,從樓道這一邊搬到了那一邊。

祁遠幫他收拾行李的時候,嘖嘖稱奇,“沒想到咱們早早就達成同居成就了。”

正鋪床單的陶安然甩手把床上一個泰迪熊扔到了肚子上,“你再大聲點兒,讓姥姥也聽見!”

祁遠接住熊揉了兩把,“本來就是姥姥提議的,我跟你說啊小桃子,我現在,膽兒,肥著呢!”

對上陶安然挑釁的目光,祁遠仗著姥姥耳背,反手把門一關,飛身過去就把男朋友給壓住了。

他一手按住陶安然胳膊,另一手精準襲擊了他腰上的癢癢肉,把人撓的眼淚都快湧出來了才停手。

祁遠跪坐在他大腿根上,壓著他兩只手,重重喘著氣,“服不服!求不求饒!”

“錯了,遠哥,我錯了。”陶安然相當不真誠地哼唧了聲,同時小幅度頂了下胯,正碰在火熱撩人的地方。

“操……”祁遠弓了下腰,手上力道立馬就小了,陶安然趁機反扣住他手腕,一個翻身把他壓住了。

手往下滑了滑,勾住了他褲腰,“要嗎?”

意亂情迷中,低啞的嗓子吐出個難耐的字,“要。”

揉亂了新鋪的床單後,倆人平躺在上面,小拇指互相勾著,你撓撓我我戳戳你,幼稚得不像話。

祁遠慢慢喘勻了氣,說:“要不……上網團購兩箱抽紙和垃圾袋吧,我感覺這兩項的消耗量會與日俱增。”

陶安然瞟他一眼,“把黃色廢料收一收好麽。”

“不能,”祁遠轉頭盯著天花板,“有你在旁邊每天都腦內上演小黃片。”

陶安然胳膊支起來,俯身在他唇上輕碰了下,“忍者都是修煉出來的……起吧,把東西收收。”

祁遠偏頭看著男朋友飽滿挺翹的臀和筆直修長的腿,恨不得他明天就滿十八歲——看得見吃不著,這種修煉誰愛練誰練,反正他一天都不想忍了。

百忍不一定成金,也可能成公公。

就這樣,陶安然在祁遠家正式安營紮寨了。

祁姥姥對陶安然的到來非常歡迎,久不正式下廚的老太太要在除夕露一手,於是趁著倆崽子好容易撈著的幾天假,把兩人發配到超市去了。

大年二十九的超市人山人海,陶安然和祁遠推著一輛車,手裏拿著姥姥寫的“菜單”,艱難地在人海裏游動。

陶安然扶著購物車的車筐,轉頭跟祁遠說話,“姥姥說買點花生瓜子,薯片蝦條什麽的,看春晚要吃。”

祁遠被循環播放的“恭喜您發財”和嘈雜人聲吵得耳邊直嗡嗡,擡眼跟著喊了聲:“再買點飲料和糖!”

陶安然點點頭,感覺他們現在不是在超市,而是在戰場。

過年和男朋友逛超市,嘖,不窩心,也不美好。

兩個人本著速戰速決的原則,很快挑好了一大車七零八碎的東西,推著往收銀臺走,走到一半,陶安然發現祁遠腳下忽然慢了,視線粘在左邊貨架上不知道在看什麽。

“你看……”後半句話被生生噎了回去,陶安然順著他的目光盯著那一排小盒子,呼吸都跟著重了兩分。

側身一擋,伸手把他腦袋撥回去,“別看了,用不上。”

祁遠捏著他的手,“我提前研究研究。”

陶安然飛快地往前後打量一眼,見沒人留意他們,忙一手推車一手推人,把他滿腦子不想正事的男朋友趕了出去。

在收銀臺等結賬的時候,陶安然感覺有點窒息,因為……不知道為什麽岡本和綠箭會碼在同一個小架子上,然後祁遠一邊說著我要吃口香糖,一邊拿了口香糖旁邊那盒,塞在了薯片蝦條中間。

他們後面站著位阿姨還有個和他們年齡相仿的女孩,當著她們的面,陶安然無論如何也沒臉把套套再挑出來了,只好佯裝那是一盒包裝精良的口香糖,混在他們一堆糧食裏,一塊兒結了。

出了超市,祁遠就把那一盒東西翻出來揣自己口袋裏了,美其名曰怕姥姥發現。陶安然兩個塑料袋一個車筐塞了一包,瞥他一眼,“幹看著不能用你就不著急?”

祁遠彎了下眼睛,“我把技術修煉好也是為了你。”

陶安然:“臉呢?”

祁遠:“不要了。”

臉這東西,說不要就不要,完全沒負擔。

兩人回到家,在姥姥的指揮下剁肉餡包丸子,順便鹵了一鍋肉。陶安然人生中第一次和面發面炸麻花,雖說賣相介於油條和麻花之間,但味道尚可,祁遠一個人吃了半鍋。

晚上,倆小孩陪著祁姥姥圍桌吃飯,老太太笑瞇瞇地給他們倆夾菜,讓多吃點兒長高個兒。

“小安高了,剛來那時候比小遠差半頭呢,”姥姥給祁遠碗裏塞了塊雞翅,“你啊,不長了,可憐,多吃點吧,長壯實些也行。”

祁遠被“可憐”二字紮了心,埋頭啃肉,餘光瞟著他面色白裏透紅的男朋友。

實在秀色可餐。

陶安然給姥姥夾了軟和好咬的茄子,“您也多吃點,吃完飯我陪你在屋裏轉轉,樓下冷,咱就不下去了。”

“行,吃完飯咱遛遛,你們倆再陪姥姥看會兒電視,”姥姥樂呵呵的,“別成天就一腦袋紮屋裏頭學習,過年了,稍放松放松。”

陶安然乖巧地點頭,“都聽您的。”

祖孫仨人吃著飯,閑聊著,其樂融融。陶安然心裏無比地溫暖和踏實,他覺得自己上不及天下不碰地地飄蕩了一年多,這雙腳終於落到了實處。溫馨的氛圍是會讓人眷戀的,一分一秒都變得彌足珍貴,陶安然一眼一眼地看著,一絲一毫地把細枝末節都刻進了腦子裏……

那些曾經失去的,命運總會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彌補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明明還沒高考,為啥我有種要完結的感覺哈哈哈哈

☆、第 62 章

大年三十晚上,曹曉飛給陶安然來了個電話,說完兩句拜年的吉祥話,就沒多餘的可聊了,曹小胖在那邊咕噥半天,憋出句“考試加油”,陶安然笑了聲,說:“你也加油。”

努力長大,努力變強。

掛斷電話,他給便宜弟弟發了一百塊錢紅包,算壓歲錢。

陶安然趴在窗邊看樓下人偷摸放不帶響的呲花,手裏拿著手機翻過來倒過去地轉,卻沒有點開哪個軟件打發時間的想法。

去年他和曹家的年夜飯八字不合,吃到一半就跑出去跟祁遠在操場上放了一整箱仙女棒……沒想到一晃一年過去,今年他居然是和祁遠、姥姥一塊兒包的餃子、看的春晚。

吃完飯,姥姥還給了他們倆一人一個大紅包。

幸福來得太不真實,陶安然幾乎想抽自己兩巴掌來證明這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虛幻。

手托著下巴,撚了下肉皮,挺疼。

祁遠洗完澡,裹著一身還沒散的熱氣,遠遠就看見他們家桃子不知道又沈思什麽,邊擦著頭發邊暖烘烘擠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下,“看什麽呢?眼睛都直了。”

陶安然脖子一繃,往後躲了半米,刷地轉頭看向屋門,壓低了聲音:“姥姥睡了?”

“睡了,”祁遠好笑地看他一眼,“慌什麽,親你一口跟咬你塊兒肉似的。”

陶安然松了口氣,趴回來,指著樓下兩個現在看上去也就手指高的小孩,說:“去年咱們放的一大箱也是這個吧?”

祁遠又偷著親他一下,笑呵呵的,“是,想玩兒嗎?今天下午賣炮的大哥還主動問我來著,真是敬業。”

“不玩兒了,”陶安然搖頭,“現在是赤貧階段,得省著點。”

祁遠看了眼墻上掛鐘,已經快十二點了。他拉著陶安然在床沿兒坐下,習慣性地捏著他手指玩兒,“滿打滿算還有四個月,心裏有成算嗎?”

“嗯?”陶安然轉過頭,“什麽成算?”

“清北預備役啊,忘了?”祁遠道。

“啊,”陶安然笑了下,“有。”

雖說期末考砸鍋了,但絲毫沒影響到陶安然的作戰狀態。他清楚明白地知道問題出在哪兒,現在阻礙挖掉了,自然要繼續前進。

目標就在那兒擺著,能不能摘下全憑這股勁兒能不能使到位了。

學習實際上是個付出和收獲比較成正比的事,在一定程度上顯示了多數人所追求的公允,只不過身在其中的時候難以察覺,往往等走上社會才追悔莫及。

君不見有多少過來人都曾錐心泣血地捫心自問,當年怎麽就沒好好讀書!

陶安然不想他將來會有如此一問,所以現在得玩命把自己的路鋪得整齊點兒。

“考完可能就異地了,”陶安然驀地轉過頭,指著男朋友鼻尖,“警告你老實點,別招貓逗狗的。”

祁遠嘆了口綿長的氣,“你怎麽搶我臺詞啊。”嘆完,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不動了。

這個問題他們回避了挺久,一直想聊但誰也沒忍心提這個話茬。

現在陶安然單刀直入把話豁開了,就算是堆硬邦邦的木頭,他們也得張嘴往下啃。

“你是不是一直都……”祁遠頓了下,看進對方平靜的眼中,“挺沒信心的,對我,對你自己。”

陶安然握住他攤開的手掌,把自己的手指穿過指縫間,緊密地壓住了,“那你呢?信我嗎?”

祁遠反握住他,“信。因為是你啊。”

換個人可能就不行了。

因為是你,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知道你和我的感情,所以才能生出無所畏懼的信念,不把相隔的時光和距離當回事。

可……真能行嗎?

祁遠自己也沒譜。

“總要往前走了才知道,”祁遠說,“桃子,現在我們都沒辦法許諾什麽,那東西說出來太薄了,一層兩層現實困難壓上去就過載了。但只要往前走,不斷修正著磨合著,總能找到合適的辦法,對嗎?”

對嗎?

不知道。

沒有前人告訴他們“前車之鑒”,他們也沒有失敗經歷可總結經驗教訓,摸著石頭過河,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對。”陶安然騰出一只手來摸摸他的臉,心裏湧上一股既酸又甜的滋味。

他想,只要祁遠一天不說分開,自己就能和他往下走一天,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是先放手的那個。

舍不得。

墻上掛鐘按部就班地跳過正中那格,祁遠傾身過去,在他喜歡的男孩鼻尖上吻了下,“新年到了寶貝兒,許個願吧。”

陶安然很認真地看著他,臺燈那若有似無的光線下,淺褐色的瞳仁裏映著祁遠噙笑的模樣,“新年快樂。”

“行吧,新的一年,快樂齊天。”祁遠額頭抵著他的,“困不困?睡不睡?”

“……睡。”

不用問就知道這人腦子裏在轉什麽。

自從他們倆光明正大躺在一張床上,陶安然總想把生理書上關於那什麽的幾頁撕下來貼墻上,以堵上旁邊人總蠢蠢欲動的爪子。

五中高三年級的寒假放得相當絕,從年二十八放到初五,初六一大早開學,比一中還早了一天。

校長的想法是,笨鳥先飛。

於是,幾百只笨鳥生無可戀地在初六清早飛往學校,個頂個喪氣。

下了早自習,胡胖胖叼著燒餅,一吃解千愁。

李浩在後面唉聲嘆氣,“剛老吳在群裏說他們去年初十才開學,而且卷子也沒咱們發的多。你們說……領導層是不是瘋了?”

胡謙嚼著餅,也沒影響他說話,“這你就不懂了,大家都是人,誰還沒點上進心呢。”

“你們看看我這黑眼圈,這眼袋,不瞞各位,年夜飯我爹差點就哭了,”李浩頭重似的撐住了下巴,“桃子,他老人家打算拿著幾包人民幣來學校謝你。”

陶安然:“不……”

祁遠:“來!”

胡謙和李浩齊齊震驚地看著他攤開的手,“你認真的?”

“我,窮。”祁遠頭也沒擡,“他,我的。別廢話,有點誠意沒?”

李浩摳摳腦門,“行,那我明天就……”

“靠,你傻逼啊,”胡謙推了他一把,“他逗你呢,學傻了你。”

“啊,”李浩反應慢半拍地看著他同桌,“是哦。”

祁遠手一收,道:“你上學期期末能前進十名,就算謝過桃子了。”頓了頓,又說,“當然了,你要能把徐子瑤追上,那更完美。”

半開玩笑的一句話卻戳了李浩受傷的心,他胳膊肘一晃,整個人在桌面上攤成了一盤散沙,“別提了,徐嬌嬌跟我說,她不想高考前分心。”

胡謙:“你都沒直接去問?”

李浩沒氣得更徹底了點,“不敢。”

慫成一坨。

“不是,不是不是浩子,”胡謙把一大口餅吞下去,“你看,這事兒吧,在你心裏一直是個大石頭吧?是不是有空沒空就要想一想?”

李浩誠實地點頭。

“依我看啊,你就試一把,也算是對自己少年時代有點交代了。人家徐子瑤一學霸,估計你整出什麽動靜也不能撼動她對學業的執著,耽誤學習什麽的就不用操心了——咱選個沒正經事兒的時間,比如中午吃飯,是吧,你過去,刷一表白,又浪漫又感人。”

說完了,胡謙眼神往祁遠那邊瞟,求證似的,問:“對吧?”

“不知道,”祁遠說,“我們倆,是兩情相悅。”

胡謙望天翻了個白眼,“完球,我發小他已經不知道臉是什麽了。”

李浩:“我不想看見你老祁,真的,你走……”

祁遠放下筆,“要不我給你們講講我表白的心路歷程,那天月朗星稀,我……”

胡謙:“不想聽。”

李浩:“你閉嘴吧,閉嘴好嗎?”

胡謙轉過頭,問他同桌,“你看上他什麽了?臉皮厚?浪霸天?”

同桌手裏的筆靈活地轉了個花活,說:“身材好,長得帥。”

胡謙:“……”

就這樣,臭皮匠們一起制定了表白計劃,地點就定在了人來人往的食堂裏,時間是三天後,情人節。

胡胖胖覺得這個時間點簡直就是天賜良機,一年一度,沒有比它更合適的。

陶安然和祁遠由於在制定計劃過程中頻繁虐狗,被他們排除到了計劃外,所以這兩只“討厭鬼”只負責當天的場地布置。

徐子瑤是個外形非常普通,但氣質非常卓然的女生,屬於站在人群裏第一眼不顯山不露水,但多看一眼就會印象頗深的一類人。

李浩能在校花班花中看上她,以他幾乎未開的心智來說,是相當厲害了。

祁遠和陶安然倚在桌邊,看著被徐嬌嬌連蒙帶騙請過來的徐子瑤,嘖嘖稱奇,“看來浩子並沒看上去那麽膚淺。”

陶安然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回神了遠哥,氣球還沒打完呢。”

祁遠低頭把手裏氣球充滿氣,紮好,踢了一腳,看著氣球滾啊滾,滾到了他們布置的場地邊上。

“嘖,好好的情人節,咱倆怎麽跑這兒打雜來了?”

陶安然把手裏氣球遞給他,“怎麽過不是過,關鍵是和誰一塊兒過。”

祁遠騰出手捏捏他耳垂,“我們桃子現在怎麽這麽會說話了。”

“別動手動腳,”陶安然輕輕踢他一腳,一揚下巴,“喏,那邊開始了。”

他們幾個軟磨硬泡說服了食堂阿姨,把小二樓借了過來,騰開了中間的桌子,空出一塊地方來。擺好蠟燭,吹好氣球,又在外面彩印店打好一串條幅,備上音響和吉他,齊活。

他們計劃的是,當徐子瑤一進來,李浩就開始邊談邊唱,把心意通過歌詞先唱出來,除了緩解一下他本人的緊張情緒外,也給徐子瑤一個緩沖,免得人家姑娘進了門轉身就跑。

事實上,他們也的確是如此進行的,只是還沒等開展到第二階段,徐子瑤就發話了——

她說:“我不同意。”

作者有話要說: 哦豁,大家好,今天是終於啟用了存稿箱的糖

☆、第 63 章

李浩拎著吉他站起來,張了張嘴,一句完整話還沒吐出口,就被徐子瑤的“我不同意”封死在了嘴裏。

斜倚著桌沿兒的陶安然和祁遠緩緩站直了,看著場地中的朋友,胡謙張天橋幾個大氣兒都不敢出,舉著牌子站在後面傻了眼。

陪著徐子瑤來的徐嬌嬌輕輕拉下她的手,斜著眼對她拼命使眼色,可惜徐子瑤目不斜視,看見只當沒看見。徐嬌嬌只好一臉無奈地看向胡謙他們,示意自己也拿她沒轍。

“還有不到四個月就高考了,沒想到你們還有閑工夫搞這些事情,”徐子瑤說著,偏頭看向另一邊站在陰影裏的陶安然,“你不是文科第一嗎?怎麽也和他們一起幹這些無聊事。”

陶安然無辜躺槍,無話可說,只得非常酷地手插口袋站著,一臉漠然。

“李浩,我對你本人沒有任何意見,不討厭也不喜歡,但你們做的這事我覺得不合時宜,所以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咱們雖然沒太多接觸,但認識也有好幾年了,我知道你和那些真正的差生不一樣。如果你今天這場安排背後的感情是認真的,那我希望你把這份認真用到學習上。”徐子瑤話音頓了下,“要是四個月後你能過二本線,這件事,咱們再商量。”

李浩呆楞楞地看著她,腦細胞集體翹班了一樣半天都沒歸位上崗,腦海裏機械地盤旋著徐子瑤的一字一句,而後他遲鈍地想:原來我記憶力這麽驚人,她隨口一句話我居然過耳不忘,還自動循環播放。

胡謙看著哥們被雷劈一樣一動不動,心裏急的要命,可又不能越俎代庖,過去替李浩把話說漂亮了。

於是急中生智,胖子舉起手裏的牌子照著李浩後背抽過去,壓低了聲音,“說話呀,傻子!”

另一邊。

“你們學霸都一個套路嗎?”祁遠碰碰陶安然,“你讓我縮短成績單距離,她讓浩子過二本線……我們學渣也挺不容易的。”

陶安然垂目笑了下,“你不是已經超越150名了麽,說明潛力是有的,只是需要挖掘。至於李浩,二本線對他來說難是難,但要這點毅力都沒,他還追什麽姑娘。”

祁遠把手裏的氣球系上細線,“男朋友,你給我定的目標是幾本?”

“二本保底,沖擊一本。”陶安然擡眼,“委屈什麽,我還沒說必須上重本呢。”

祁遠把氣球塞給他,“情人節快樂。”

餐桌圍稱的場地正中,徐子瑤臉上既沒羞赧也沒尷尬,神色相當平靜地看著李浩,“可以嗎?”

直到她這句話出口,胡謙的板板抽到了後背上,李浩才回魂了似的輕輕“啊”了聲,“那個……什麽,那個……”

“哎呦李浩你真是要急死我了!”徐嬌嬌氣得跺腳,沖上來拍了李浩一巴掌,“平時能說會道的,關鍵時刻你掉什麽鏈子啊!”

“我、我我……”李浩深吸口氣,眼睛直直地望著徐子瑤,“我、我可以!可以,二本,可以的。”

徐子瑤露出了從進食堂到現在第一個笑,很淺,但足夠讓李浩二度變成大傻子了。

“那我回去繼續跟書山題海奮鬥了,你們也抓緊收拾收拾覆習吧,回見。”女神沖他們擺了擺手,“不過還是謝謝你們給了我一個高考前特別的情人節。”

徐子瑤走了,徐嬌嬌過來跟胡謙他們聊了幾句,然後又恨鐵不成鋼地掐了李浩一頓,這才回去。

胡謙看著徐嬌嬌消失在食堂門口的背影嘖了聲,“這得虧浩子看上的是徐子瑤,他要看上的是徐嬌嬌,估計在場的現在都壯烈了吧。”

張天橋拍拍胸口,對李浩方才受到的字面意思的人身攻擊同樣心有餘悸,:“班長就是班長,不同凡響。”

幾個人忙活一通,說不上是白忙,但也有種大力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他們收拾好食堂的一堆氣球,把拉開的桌椅恢覆原位,又向阿姨們道了謝,順便一人買了瓶飲料,這才拖著一身疲憊回去了。

陶安然和祁遠去取了車,壓著月色慢悠悠往回走。

自行車嘎吱嘎吱的聲音在小道上格外清晰,陶安然踩著自己買的二手車,想起來那輛在戰鬥中報廢的大二八,兀自笑起來,“還記得那次我胳膊摔骨折嗎?”

祁遠想了想,“差不多就是去年這時候吧?”

陶安然點頭,“一晃都一年了,真快——其實一直沒問你,以前你老那樣嗎?常年處在打架、逃命的死循環裏?”

祁遠瞟他一眼,低頭蹬兩下車,過會兒又瞟他一眼,半天才說:“你對我第一印象那麽差?”

“不是,第一印象其實挺不錯的。”

畢竟是主動幫忙搬箱子的陽光少年,不過後來就不怎麽樣了。

“你碰上的兩次,是我上了高中以後僅有的兩次架,”祁遠笑笑,“誰知道你點兒那麽正,都讓你撞見了。”

“我長這麽大也就正經打過那兩次架,”陶安然說,“沒想到小時候沒挨過的揍,長大以後攢了個大的。”

祁遠眉峰揚起,得意洋洋的,“怎麽樣?跟著遠哥混是不是挺刺激的?”

陶安然:“刺激,手都折了,多刺激啊。”

祁遠嘴角一垮,“錯了,我錯了。”

陶安然莞爾,“我當時也沒想太多,一方面覺得應該投桃報李,另一方面好像一直憋著一口喘不上的氣,非得用點極端的方式才能理順。”

祁遠猛蹬兩下車,離他近了點,“以後我要不在,千萬憋住了,有架等我一塊兒打。”

話是玩笑話,卻難免勾起了趴在心底蠢蠢欲動的離愁別緒,陶安然輕嘆了聲,不說話了。

回到家沖了澡,距離十二點還有不到倆小時,陶安然伏桌奮筆疾書中聽見斜後方門軸輕響,於是招招手,“來,送你情人節禮物。”

祁遠一蹦三跳地躍過來,從背後把人一把抱住,腦袋搭在他頸邊,蹭了下,“什麽禮物?”

“這個,”陶安然把手邊包裝好的板磚一樣的東西搬起來遞過去,“自己拆。”

祁遠起身接過來,三兩下刷刷拆了,然後被手裏沈甸甸的五本書當場驚呆——這輩子應該沒機會再收這樣的情人節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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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安然支著下頜,問:“驚喜嗎?”

祁遠:“這份驚嚇我很喜歡。”

“我的禮物呢?”陶安然一攤手,難得有點近似撒嬌的語氣。

祁遠抱著書,俯下身,在他額頭輕吻了下,“過來。”

陶安然不明所以地跟著他站起來,走到了另一側床邊。

祁遠蹲下從床下拉出來一個看上去相當破爛的紙箱,然後剝開裏三層外三層,拿出了個扁方的盒子遞給他,“看完你會慚愧得哭出來。”

陶安然小心翼翼地拆開手裏的紙盒,把裏面的冊子倒出來。

那是個類似相冊的本子,看上去像是純手工裝幀的,裏面的黑卡紙用棉線緊繃繃地縫在一起,為了翻看方便,書脊位置壓了整齊的線,不至於翻的時候把卡紙扯下來。

打開第一頁,是一張照片,偷拍的,是陶安然在操場上奔跑。

照片一側,畫著短腿小人,是祁遠自己的縮小版,小人舉著手在向前跑,兩只眼睛委屈巴巴的,腦袋上飛著汗珠。

沒有文字,但陶安然看懂了,是祁遠小朋友追得非常辛苦。

這一頁翻過去,開始出現了奇形怪狀的各種偷拍,陶安然有時候幹脆就是高糊狀態,像道殘影一樣。祁遠小人在他旁邊擺著千奇百怪的姿態,臉上表情之豐富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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