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祁遠還沒挪窩,手機上的貪吃蛇照舊瘋狂繞圈。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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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獴。

陶安然在網上訂了兩張到濱市的車票,臨行前又去買了些陶安心愛吃的零嘴,一塊兒打包進了行李裏。

他們倆要單獨出遠門,短期旅行,這個消息在“清北預備役”群裏引起軒然大波。蔡元朗當然不用說,他知道陶安然去濱市是為了看陶安心,但為了配合演出,還是跟著吐了一大槽;其他不明就裏的群眾一片鬼哭狼嚎,吳朋和肖英俊二位剛脫離高考、在外省浪蕩的人發來酸溜溜的唾棄:就看不上你們這種不把學習當回事的渣渣!清北毒誓呢?高考呢?被你們吃了?

李浩說:我恨你們。

最終,胡謙和李浩奇跡般地說服了他們家長,加入了“高考前最後一次瘋狂”旅行團。

張天橋因為課外班,和他們的團擦肩而過,蔡元朗則因為一中已經開學,有心無力。

總而言之,本來兩個人的旅行,現在變成了“拖家帶口”。

祁遠簡直想把那倆不開眼的王八蛋人道毀滅了。

他們定的票是早上八點的,陶安然在不到六點時候被手機震醒,翻開一看,不是鬧鐘,是對門的人形叫醒器。

他拖著沒睡夠的,明顯低啞的嗓音“餵”了一聲。

“起床了,快起快起,帶你去吃好吃的。”對面磕了耗子藥一樣的男朋友嗷嗷叫,清朗的聲音仿佛在他耳膜上跳舞。

“吃多了你!”陶安然罵了一聲,掛斷了電話,搓著腦袋從地鋪上爬起來,半閉著眼開始套短袖,蹬褲子。

曹曉飛在床上睡得如死豬,陶安然全收拾完,他連動都沒動,那點窸窸窣窣的聲音完全沒影響到他的睡眠。

倒是陶安然從屋裏出去的時候碰上了睡眼惺忪的蔣敏,蔣敏像是在門口坐了會兒了,見他出來,局促地笑了笑,然後把桌上一個塑料袋一裹,塞到他手裏,說:“拿著路上吃。”

陶安然低頭看看,塑料袋裏是兩份水煮蛋和面包,還有兩盒牛奶,其中一份大約是給祁遠的。

“謝謝。”陶安然把東西往自己書包一塞,拔腳就要往外走。

“那個……”蔣敏叫住他,“然然,你是不是……”

陶安然皺下眉,壓著心裏的不耐解釋道:“我就是去看看我妹,沒別的意思。”

蔣敏被他一句話堵回來,只好收住了話頭,“那你們路上註意安全。”

“知道了,”陶安然點點頭,拉開了門,“我走了。”

蔣敏看著一線天光從門縫裏透過來,然後又迅速消失,習慣性地嘆了口氣,轉過身趿拉著拖鞋回自己屋裏去了。

出了那扇門,陶安然心情也隨之昂揚起來。對門的祁遠同志大約把自己變成了趴門的壁虎,他這邊才一有動,對面的防盜門就開了。

挺拔的少年被晨曦在身上灑了層淡金,三兩步過來把陶安然拽進懷裏,用力在他脊梁上搓了搓,低聲說:“想你了。”

陶安然伸手在他腰側掐了把,“膽兒夠肥的你。”

話是這麽說,卻沒推開他。

倆人仗著時間早沒人上下樓,膽大包天地在樓道膩歪了會兒,然後祁遠手欠地在他後腰上揉了兩把,貼著臉側說:“走了,吃飯去。再不走我就堅持不住當場辦你了。”

陶安然瞥他一眼,言簡意賅道:“滾。”

他們倆背著簡單的行李從附中門口坐公交去火車站。車上人很少,他們在後排挑了個位置,你擠我我擠你地把自己塞進去,搭在腿側的手自然而然牽起來,天兒熱,都攥出汗了倆人也沒舍得撒開。

祁遠單手從口袋剝了顆潤喉糖出來,迅雷不及掩耳地塞進陶安然嘴裏。陶安然被薄荷味涼得一楞,咬著糖偏頭問他:“幹什麽?”

“一連上了三周課,你那嗓子聽著和鋸木頭一樣,自己沒感覺嗎?”

陶安然舌頭把糖頂到一邊,說:“你都聽出來了?看來我泡的胖大海和金銀花沒管用。”

“聽你這破鑼嗓,我以後上課都不好意思睡覺了。”祁遠挨個捏著他修長的手指,“當個老師還挺不容易的。”

陶安然笑了聲,“嗓子啞一回就治好了你上課即倒的毛病,好像我還賺了。”

祁遠屈指在他掌心蹭蹭,“那有獎勵沒?”

陶安然側過臉,“看心情吧。”

陶神心情不錯,下車之後在避人的角落飛快地在祁遠臉頰上親了下,然後在他反撲前,邁開大步走到了人群裏。

祁遠隔空指著他點了點,做了個口型“你等著”。

陶安然有恃無恐,發揮了他良好的方向感,在火車站旁邊兩排摞麻將似的小店裏找著了祁遠說的那家包子鋪。

鋪面不大,卻是個名副其實的老字號,墻上還掛著一些頗有歷史氣息的黑白老照片,昭示了它在包子界的大拿地位。

祁遠點了四屜包子,又要了小菜和粥,然後還沒等包子出籠,另外兩位高瓦數電燈泡就踩著肉香氣從門外進來了。

出人意料的是,這倆居然一人拎了個大行李箱,仿佛不是去旅行,是打算搬家。

祁遠掃了二人一眼,“因為畏懼高考,所以你們準備一去不回了?”

胡胖子沖著他們擠眉弄眼,“我們計劃去濱市弄點土特產回來倒賣。”

祁遠一言難盡地看著那碩大的箱子,“能有銷路嗎?”

李浩拉出圓凳坐下來,“濱市不是臨海麽,什麽瑤柱花膠應該挺多吧?你說呢陶神?”

陶安然把一次性筷子分別遞給他們,“趁年輕,多嘗試沒壞處。”越挫才能越勇。

這話聽上去是鼓勵人的,陶神的臉色也很平常,但……

“怎麽感覺大神你是明褒暗貶,實則在嘲諷我倆呢?”

陶安然笑了笑,“你想多了。”

然而熟悉陶安然這種說話方式的祁大佬早已在旁邊笑成了一坨王八。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都想象自己是一個可以雙更的人,但……它從沒發生過

☆、第 45 章

陶安然他們買的高鐵,滿打滿算不到六個小時就能到。一開始胡胖胖和李浩還暗搓搓要換到他們後面的位置來,不過後面的兩位阿姨不願意再拖著行李跑兩節車廂,四個人在車上團聚的想法只好告吹。

祁遠對此感到比較滿意,覺得他們的二人世界勉強算是保住了。

不過所謂的二人世界也就是精神層面的,畢竟當著一車廂的人,他們什麽也幹不了。這種時候,就連異性戀都得繃著點,更別說他們這種少數族群了。

路上,陶安然分給祁遠一只耳機,又遞給他一只耳塞,兩人頭抵著頭膝蓋頂著前座靠背,在狹小的空間裏分享著耳機裏沙啞婉轉的女聲。

那是一首祁遠叫不上名字的外文歌,以他這個突擊了半年的學渣水平,初步判斷那不是英文,至於是哪一國的語言他也無心細究。

緩慢悠揚的曲調搭著窗外暖烘烘的日光,愜意得讓人不由自主想犯懶。

於是,四肢百骸就遵從了大腦的指揮,集體沒了支撐似的,信馬由韁地讓這個人癱在了座椅裏,睡了一個甜美的覺。

陶安心在得知她哥的行程以後,整個人都坐不住了,上躥下跳,把她媽煩的險些想把她給拎出去曬曬,晾幹腦子裏積的水。

要不是胳膊短腿短,單獨出行困難,陶安心其實很想去火車站接陶安然。

半年多沒見哥哥了,他還能一眼認出自己嗎?他變樣沒,他心裏還生氣嗎?

陶安心小姑娘心裏有了點淡淡的憂愁。

她捧著手機坐在陽臺上的圈椅裏坐了好幾個小時,報銷掉了一整包薯片和半包橡皮糖,還有前一天藏起來的一瓶蘋果汁,吃得有點撐,但圓鼓鼓的肚子沒能解救她心底那份不知從何而來的迷茫。

俞知秋從樓下上來,推開門就看見小丫頭一個人陷在圈椅裏對著陽臺外那棵高大的梧桐發楞。

聽見腳步聲,陶安心也沒回頭,嘴裏還大膽地繼續嘬著橡皮糖,直到她媽站在面前擋住了視線,才把糖嚼嚼咽下去。

吞得急了點,陶安心感覺自己被噎得直翻白眼。

俞知秋居高臨下看著女兒,伸手在她軟趴趴的頭發毛上捋了把,“想什麽呢?”

陶安心仰臉看她,“想我哥唄。”

俞知秋沒回話,轉身把另一張圈椅拉過來坐下了,“偷偷跟你哥告狀了?”

陶安心一癟嘴,“那不叫告狀。我哥說算是等……什麽換來著?反正就是我成績好,他就來看我。”小丫頭摳著手指頭猶豫了下,把自己的異想天開宣之於口,“我能跟我哥回去上學嗎?”

“呵,”俞知秋笑了下,“閨女,你可真是傻的沒邊了——勸你以後少吃點膠水和的糖,那玩意兒影響智商。”

陶安心端著下巴,深思了下,道:“我猜你這話是在說我天真。”

“是,”俞知秋點頭,神色深沈,“非常天真。”

陶安心沈默了會兒,有點郁悶,“我長大之後可不要像你和我哥一樣,你們說話太損了,也不怕沒朋友。”

俞知秋想了想,說:“你哥確實沒什麽朋友。”

“……”陶安心揪了把自己的頭發,“煩死你了。”

俞知秋把她爪子扒拉下來,理順了她腦袋上的亂毛,說:“你哥在濱市這幾天,我允許你瘋玩瘋鬧,但有個條件——等你哥回去以後你不能有點屁事就去騷擾他。他一個高三生,功課還捋不過來呢,要再分神給你當心理導師,回頭考不上大學他就只能去賣烤紅薯了。”她挑了下細長的眉,“你想讓你哥去賣紅薯嗎?”

誠然,考大學只是千萬種選擇之一,人生路寬窄遠近各不相同,本質上並沒高低貴賤之分。但這道理小丫頭還不能明白,她腦子裏轉圈的僅是流於表面的那點東西。

陶安心聽得懵懵懂懂,在老媽連珠炮的語速下什麽也沒整明白,只記住了“屁事”和“烤紅薯”兩個關鍵點。

小丫頭隨便想象了下,然後就被他哥推個大鐵桶站街上賣紅薯那畫面嚇著了,搓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立馬搖頭,“不想!”

俞知秋見恐嚇有了初步效果,滿意地摸了摸閨女面團一樣的臉蛋,“懂事兒。”

陶安心看一眼她如釋重負站起來伸懶腰的親媽,總覺得哪兒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只好抓了根橡皮糖塞進嘴裏,邊嚼邊思考。

俞知秋是個什麽樣的人?這話如果問陶安然,他大概只會給出仨字,拎得清。如果問陶安然他爸,那大約能得出一篇鋪滿了溢美之詞的散文。

火車進站前,祁遠隨口問了句,陶安然是這麽答的:“我媽啊……她可能是個神奇女俠。”

那神奇女俠的親閨女呢?

“傻白甜。”陶安然道。

“……”你這樣“誇”你妹她知道嗎?

陶安然定的酒店在市中心,交通方便,且安全系數較高。他們沒打出租,出了站就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公交站,上了開往市中心的那輛。

胡謙和李浩坐在晃晃悠悠的車上不住感慨,和學霸出門就是舒服,吃住行都有人安排的明明白白,自己專心當一個長了腿的傻瓜就行。

祁遠對電燈泡們的鄙視無以覆加。

濱市是座沿海小城,經濟不算發達,卻在全國宜居城市排行榜上名列前茅,氣候和人文環境都非常好,連空氣都飄蕩著不驕不躁的愜意味道。

公交車上,胡謙搔搔脖子上的蚊子包,小心地覷著陶安然,“那什麽,桃子,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問。”

陶安然擡眼,“那別問了。”

胡謙:“……”

胖子欲言又止地憋了半分鐘,噴出一口氣,“不行我還是得問,要不我能憋死。”

胡謙說話期間李浩瞥了眼陶安然邊上的祁遠,莫名覺得他遠哥看胖胖的眼神像看著一塊烤盤上的五花肉。

李浩不動聲色地扯了下胖子的袖口,小聲道:“命重要還是話重要啊你個棒槌。”

胖子看他一眼,感覺他有病,沒能領會精神。

“那什麽,桃子,你說來看你妹,剛出發時候也沒仔細問,你什麽妹?怎麽還得巴巴地專程跑一趟,咱離濱市挺遠呢。”胖子把李浩拿來堵他嘴的糖剝開吃了,腮幫子頂起來一塊,完全沒影響他老人家的口齒清晰度。

那一瞬間,祁遠的表情顯得比陶安然憂郁多了。

陶安然說:“同父異母的妹,血緣上和戶口本上都算親的——不過現在沒在一個本上了。”

胡謙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感覺眼前這位看上去雲淡風輕的少年也是個有故事的大佬。

所以……

你同父異母的妹為什麽遠在千裏外?你傳說裏的弟是什麽弟?你現在爸媽是親的還是後的?你家究竟有多少個家庭成員?你方便列個家族樹出來嗎?

胖胖腦袋裏爭前恐後地擠滿了狗血劇情,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問哪個才顯得邏輯正確。

李浩順手又剝了顆塞進胖胖嘴裏,低聲說:“你可閉嘴吧老鐵。”

胡謙看看他,又看看祁遠,後知後覺地悟了,舌頭裹著兩顆糖,乖巧地扮演起鋸嘴葫蘆。

到了賓館,四個人默契地分了房間——胡謙、李浩一間,暫且搞地下戀情的兩人一間。

上電梯、開門、進門,然後這個世界突然安靜得讓人不適應。

祁遠把倆人的背包放在了行李架上,轉身走了兩步在床邊坐下來,拍拍身邊位置,“過來坐。”

軟硬適中的床在旁邊塌下去一塊,祁遠拉過來陶安然手,放在自己手心裏的攥著。正值爍玉流金的季節,可這人的手卻像在刺骨的冰水裏浸過,從皮肉到骨都暖不起來似的。

祁遠少有地把情緒沈下來,像個耐心的老大爺,先慢慢嘆了口氣,才道:“不用理胖子那傻逼,他從小腦子裏就缺筋,喝了十幾年核桃露也沒管用。”

陶安然手指在他掌心裏蜷曲起來,找熱源一樣把自己擺好了姿勢,嚴絲合縫地縮在最暖的那一塊,“我是……有點怕見我媽。”

祁遠驚奇地看著他,“寶兒,這還是我第一次從你嘴裏正兒八經聽見怕這個字。”

“……”陶安然眉梢微挑,“怎麽,在你眼裏我是無敵鐵金剛?”

祁遠瞇了瞇眼,“別這麽笑,太勾人了,說正事呢。”

陶安然從善如流,飛快地偏頭在他嘴角上親了下,然後說:“分開前我為了不和她來濱市大吵一架,長這麽大她都沒揍過我,那次也不知道從哪撿了個笤帚疙瘩,把我從頭到腳捋了一頓。”

“你知道錯了,但沒道歉,對吧?”

陶安然“嗯”了聲,“說不出口。而且那時候總有種自己是個‘棄嬰’的心態。”

“是,你是大寶寶。”祁遠在他耳垂上捏了下,“那寶寶你這幾天打算跟阿姨道個歉嗎?”

陶安然耳朵被他捏的又紅又燙,郁悶的心思飛出去了一大半,反手摁住他的爪子,說:“到時候看情況,沒準她根本不見我。”

這話說的相當於鬧三歲小孩脾氣,不過祁遠也看出來了,陶安然跟他後媽的感情比跟親媽“真情實感”得多。

生恩比不上養恩——祁遠想,這話沒錯,他也跟姥姥親。

正想說話,桌上的手機響起來,是陶安心小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第 46 章(捉蟲)

“哥你來接……吧,媽媽不讓我……獨出門。”陶安心嘴裏不知道叼了什麽東西,邊說話邊吞音,“我花(發)個地址跟(給)你。”

陶安然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樓頂,“行,發過來吧。”

“那你搭(帶)上遠噢(哥)一塊兒哦。”小姑娘歡呼雀躍,還不知道除了“遠哥”之外,另有兩位非同凡響的“哥”要同行。

餘暉為大街小巷鋪上了一層赤紅,地面蒸騰出來的熱氣和著潮濕的空氣鉆進鼻腔裏,洇出了和北方大相徑庭的濕潤感。

李浩揉了下鼻子,對旁邊胡謙說:“我覺得這地方適合過敏性鼻炎的朋友生活。”

胡謙看著前面並肩而行的兩人,憂愁得開不出玩笑,象征性“嗯”了聲,心想:他們倆這麽明目張膽的,果然是打算去見丈母娘了嗎?

前面的當事人祁遠尚沒發散出有關“丈母娘”的想象,他單純覺得陶安然第一次過來,空著手不合適,所以他們下車以後,就拽著陶安然去挑了點應季的水果,大大小小的塑料袋提滿了兩只手。

俞知秋租的房子在老街的弄堂裏,是罕見的一間獨門獨院,從老街的情形看,這地方恐怕已經能列為文物保護單位了。

陶安心是個直腦子的貨,在收著她哥的微信以後就化身成一根筆直的路燈,盡職盡責地戳在自己家門口,生怕她哥在彎彎繞繞的弄堂裏找不著門牌。

她在門外等人的功夫,俞知秋和陶安然他們走了反方向,到超市買菜去了。

挺拔的小夥子們在青磚黛瓦間相當顯眼,探頭探腦的陶安心老遠就看見一個四人方陣在向著她前進,打頭的正是她半年多未見的哥。

“哥哥!”

小姑娘高興地蹦起來揮手,腦袋上兩根羊角辮跟著左搖右擺,活像找信號的電視天線。

陶安然嘆口氣,像是被迫無奈、勉為其難地擡了下手。

緊接著,小姑娘變身炮彈,嗖一下沖了過來。陶安然下意識紮穩了馬步,微微俯身,在炮彈砸過來的時候伸手一抄,借力把軟乎乎的小妹抱了起來,順便飛了她大半圈,才用胳膊托住她膝彎,心甘情願給她當了“坐騎”。

陶安心眨巴著大眼睛,伸手捧住她哥的臉,“呀,哥你頭發剪了,紮手呢。還長個兒了,現在像根……柱子?”

只見她柱子哥嘴角一翹,“陶安心你胖了,至少十斤。”

陶安心立刻癟了嘴,不滿地在他臉上揪了下。

事實證明,女士們都是愛美的,下到八歲上到八十,都不能接受別人見面就送來一句“你胖了”。

陶安心和陶安然像世界的兩極,性格完全南轅北轍,是個幾乎可以媲美胡胖胖的小自來熟。

她扒著陶安然的肩膀,自行和已經臉熟的祁遠打了招呼,還羞澀地誇獎了遠哥是好帥的一個哥,隨後又和後面的胡謙、李浩東拉西扯聊起來,讓陶安然這個“中介”完全失去了應有的作用。

陶安心撅著屁股趴在陶安然耳朵邊說:“哥,媽媽說讓你直接帶我走,禮物放門口就行了,她去超市買菜了。”

陶安然臉色刷地白了,托著陶安心的胳膊也禁不住一緊。祁遠迅速擡手在他手指上握了下,然後推開了他們身側那扇掛著圓鐵環的木門,笑呵呵地問陶安心,“放門裏好不好?”

陶安心點頭,膩在她哥脖子邊不撒手,“都行,不會丟。”

李浩和胡謙也不傻,這時候大概把內情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倆人於是打起哈哈,討論著該去哪填飽他們早就開始引吭高歌的肚皮。

陶安心大約對美食非常有興趣,一聽見要吃,立馬貢獻了幾個她能記得的餐館名稱,胡謙和李浩把行動派的方針貫徹到底,在他們還沒走出弄堂時候已經搞清楚了陶家小妹的喜好——海鮮大排檔。

原因無他,主要是這位看上去軟糯的小姑娘隨口拋出來的都是糙漢喜歡的檔口,什麽“王二老五陳三爺”,聽上去仿佛是黑社會聚集地。

黑社會就黑社會吧,再黑也不能開門就揍上門送錢的食客。

最終,他們挑了位於海邊的許大寶海鮮大排檔。

西墜的日頭在海天交界處只剩下一條赤紅的邊,從蔚藍的海上一直蔓延到沙灘,溫柔地灑在人們腳下。

海風裏帶著濕鹹的味道,軟軟地撓著臉頰和鼻腔。

李浩和胡謙翹著二郎腿癱在塑料圈椅裏,祁遠拿著手機,專註地給不遠處撿貝殼的一大一小拍照——偷拍。

“真舒服啊,”李浩伸了個懶腰,“這趟沒白來,感覺回去開學能滿血戰鬥。”

胡謙啃著手裏的大魷魚,“不是我打擊你,就高三那個強度,你這一管血可能三分鐘就掉底了。”

“誒遠哥,你說陶神剛才是不是……我看他好像挺難過的。”李浩思前想後,還是斟酌地開了口,都是朋友,話既然說開了,那就沒什麽不能問的了。

祁遠握著手機的手垂下來,視線似有似無地落在那道高挑的人影上,“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過去就好了。”

胡謙呿了聲,“你當別人都是你啊,明明有爹有媽的,還從小把自己當孤兒養。”

李浩悶頭喝了口當地自產的啤酒,沒順桿往下接話——祁遠家覆雜的家庭構成他是知道的,這事幾乎不是什麽秘密,偶爾祁遠自己也拿來玩笑幾句。

可要不是胡謙這種自小玩大到的感情,還真不好當面置喙。

祁遠長腿搭在旁邊椅子上,懶散地把兩只腳換了上下個兒,“不然呢?碰上管生不管養的爹媽,還上趕著去討厭嗎?”

胡謙叼著大魷魚嘆口氣,“那這兩天怎麽辦,好容易出來一趟,真讓桃子就悶悶不樂的?”

祁遠手指摩挲著啤酒瓶上凝結的水珠,說:“他不是會任憑自己消沈的那種人。”

胡謙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旁邊李浩狐疑地望過來,總算從細枝末節裏察覺到了不尋常,並和之前他遠哥的“追學霸理論”前後聯系了起來……

李浩胸肺間仿佛憋了口老血,上下不著地看著祁遠站起身,走下了木質臺階,自然而然從陶安然手裏接過了裝貝殼的小桶,然後擡手擦了下他沾著沙粒的下巴。

李浩:“……胖兒,你告訴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胡謙一樣的生無可戀:“沒有你很好。”

李浩結巴起來,“那他們……臥槽,他們……”

胡謙胖臉上寫滿了深沈,“別問我,我不會出賣朋友的。”

李浩:“……”

大哥,你這不就是坦誠地賣了,還連底褲都沒留麽?

身邊朋友忽然基成了一對,哪怕李浩事先有猜想,此時也有種被大布錘照著太陽穴掄了幾大錘的懵逼感,登時有點喘不上氣地想:“我靠,所以他們倆已經背叛組織脫單了?”

下一秒,李浩又充滿了力量——他遠哥連年級第一都能拿下,那在他的英明指導下,自己攻略下隔壁班那位豈不是指日可待了。

尚不知道自己已經掉皮掉得精光的兩人慢悠悠走回來,落了坐。陶安然給陶安心擦手的間隙,對上李浩同學放光的雙眼,頓時有些迷茫,心說我腦門上又沒頂烤魚,他這是什麽眼神。

祁遠伸腳在李浩椅子腳上勾了下,“相面呢?要不要算一卦啊大仙。”

李浩“嘿嘿嘿”地轉過頭,一臉崇拜地看著他,“沒,我就感慨一下,小妹和桃子長的真像。”

沒等祁遠說話,陶安心立馬非常給面子地沖李浩一咧嘴,露出兩排小白牙,“是吧浩子哥,別人都說我和我哥像,就他自己覺得不像。不過我比他白,眼睛也比他大。我媽說我哥再小點的時候可黑了,炭一樣。”

李浩:“……”借他仨膽也不敢跟風懷疑陶神的顏值。

倒是胡胖胖無所畏懼,拍著桌面大笑,引來了周圍幾桌行的註目禮。

頂著祁遠“再說錯話弄死你”的眼神,李浩欲哭無淚道:“那什麽,小妹,能不能給我們推薦幾個濱市好玩的地方?”

他遠哥於是收回了目光,頗賢惠地開始剝蝦,剝好一只往陶安心的小碗裏扔一只。

“好玩的……除了學校都挺好玩。”陶安心誠實回答。

答完,被陶安然毫不留情屈指敲了腦門。

當然,他們也沒指望小少女能給出建設性意見,何況李浩和胡謙還肩負著出門采購特產的重任,能勻出一天來正兒八經逛風景名勝就不錯了。

晚飯期間,陶安心像個黏糊糊的話嘮,抓著陶安然就不撒手了,絮絮叨叨從她搬到濱市開始講起,講甚少謀面的外婆外公,講那些聽不懂的吳儂軟語,講吃不著辣油火鍋的苦惱,林林總總,等他們打上車送她回去的時候,才按時間順序剛講到暮春時節。

陶安然無奈地扒拉扒拉他妹腦袋上的小辮子,“行了陶安心,你快能口述出一部百萬字心酸史了。”

陶安心耍賴地在他肩膀上蹭蹭,“我想你唄。”想了想,又補充,“其實媽媽也想你,但她說你有新家了,我們不能老打擾你,你家裏人會不高興。”

這個“家裏人”說的是誰陶安然心裏有數,他擡手掐了把陶安心的臉蛋,“等你讀大學,就考到和哥一個地方去。”

小丫頭眼睛亮了亮,“行,一言為定,騙人是狗!那哥你將來在哪呀?”

“北京吧。”陶安然笑了笑,說道。

畢竟他們是“清北預備役”麽,還能去哪。

好容易把陶安心送回了家,陶安然和俞之秋卻還是沒碰上面。

傻子也能看出來,俞女俠是故意遁了。

陶安然不生氣,卻也不好受。

旅途勞頓,四個人誰也沒精力開啟夜生活,只好買兩兜零食各自回屋躺屍。

一進門,陶安然就把自己扔到了窗戶邊的貴妃榻上,甩了兩只鞋,腳踩著邊沿,一條腿屈著,另一條腿隨意地垂到了下面。

祁遠慢條斯理地把他們倆的東西收拾出來,整得差不多了,拎過來兩罐冰涼的啤酒,把其中一罐懟到陶安然胳膊上,涼得他眉心一縮。

“聊聊?”祁遠說。

“聊吧,”陶安然把易拉罐接過去,單手開了,仰頭灌下去一大口,“你起個頭。”

祁遠沒繞彎子,砸著啤酒清冽的滋味說:“我覺得你得和你媽把話說開了。”

“她連面都不見,靠意念說嗎?”陶安然做了個飛踢的姿勢,再落下來,把右腿搭在了祁遠腿上,“她以前不這樣,挺講理一個人。”

祁遠把他腿往自己這邊拽拽,“近鄉情怯聽過沒?”

陶安然想了想,“不像,我覺得她是在憋什麽大招。”

祁遠忽然就笑了,“如來神掌一巴掌把你拍回北方?”

少年煩惱總是短暫,眼前有更吸引的人就能把煩心事暫且擱下。

祁遠那一抹笑太過於治愈,陶安然一楞神,幾乎忘了自己為什麽惆悵。他胳膊撐著椅靠坐起來,湊近了祁遠,鼻尖微動,嗅了嗅,說:“一身汗味兒,洗個澡吧。”

祁遠脊梁先是一僵,旋即又是一陣酥麻,他偏過頭,不懷好意地笑著,“事前澡?”

陶安然楞完反應過來,給了他一腳,“滾。”

祁遠扔下他那條腿,就飄飄然進洗手間去了。

陶安然擡手把紗簾扯開了一條縫,從縫隙裏望著窗外的夜幕。

城市的夜從來都稱不上是“猶如黑色天鵝絨般的質感”,撐死只能告訴大家:下班了回家了該睡覺了。

夜景乏善可陳,沒滋沒味的霓虹燈、街景、行人,仿佛全世界都是用一種模具造出來的。

陶安然心底起霧一樣漫起來一縷茫然,片刻後,他意識到那是對未來的不確定。

☆、第 47 章

門鎖輕微的響動打斷了陶安然的思考,他順著那一點細微的動靜擡眼看過去,詫異下,腰上只纏了條浴巾的人撞進他的視線。

祁遠旁若無人地拉開自己的書包,微塌著腰在包裏找東西,短發上的水珠被射燈映得亮晶晶的,骨碌一下滾落在書包的拉鏈上。

他毫無贅肉的腰線被拉長,肩膀平直,薄薄的肌肉貼著少年已經接近成年人的骨骼,單看過去,倒有種唬人的穩重。

陶安然盤膝坐在貴妃榻上,撐著下巴欣賞男朋友,一時間覺得自己有機會大約可以去修行——清心寡欲得過分了。

祁遠察覺到陶安然的目光,整個人像被點了撚兒的炮竹一樣,隨時準備炸成漫天花。

那視線太撓人,小爪似的在他心尖上撥了一下又一下,讓他離把持不住就差一個咳嗽的距離。

為他媽什麽忘了拿內褲!

祁大佬對自己發出了來自靈魂的質問。

他佯裝無事地從書包裏勾出來一條內褲,迅速在手裏一卷,轉身的瞬間一條腿也跟著邁出去了——要是有人人能掌握的瞬移技能,他現在應該已經在洗手間裏悠哉地吹頭發了。

然而想象畢竟骨感,且現實大多事與願違。

那一步跨出去時候,腰間驀地一松,緊接著屁股感受到了空調送來的涼風……

日!

祁遠原地僵成了一尊文藝覆興時期的力與美的雕塑,想跑卻礙於臉面拔不動腳,想騷一把又確實沒修煉出能抵抗□□轟炸的臉皮。

舉棋不定間,身後腳步聲已近,羞憤欲死的祁大佬光速抓起地上浴巾,一秒內閃身進了浴室,以豹的速度完成了一系列動作。

從開始到結束,連三秒都沒有。

陶安然被他這套行雲流水的操作驚呆,倚著硬得硌人的桌沿兒,笑出了聲。

祁遠在浴室裏憋了足足有五分鐘,最後以一聲憋悶又郁結的嘆息結尾——男人的尊嚴被摁在地上反覆摩擦,已經摩禿嚕皮了。

男朋友沈默成了一只葫蘆,陶安然只好把滾到舌尖的安慰悉數咽回去,陪著他一塊兒深沈。

草草沖了個澡,陶安然從浴室出來時候祁遠正百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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