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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大刀闊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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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李大看起來雖然有些頹廢的低下了頭,眉眼中帶著些懊惱,但卻不是心虛的體現,他依然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雙手依然死死緊握,呼哧赫赫的喘著粗氣,一副不以為人的樣子。

周文安特地讓人調查過李大,所以他大概知道李大現在在想什麽,他知道李大此時雖然有被人拆穿的羞怒,但並不認為自己有錯。

李大是個固執的人,說難聽一點,就是一個非常死心眼的人,這一點是周文安從平日調查結果中看出來的。

他不像其他衙差那樣利用職務之便去敲詐勒索平頭百姓,因為他覺得那樣做不對,他從小到大的認知也不允許他那樣做,所以他十分看不起這些利用職務之便貪占小便宜的同袍們。

但與此同時,他又每天心安理得的曠著工,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錯。

事急從權,人都是是由不得已的理由的。

也許是有把柄在對方手裏的緣故,他一邊十分不屑他那些欺上瞞下貪墨小便宜的同袍們,一邊又不得不和這些人同流合汙著,以至於形成了縣衙內這看似和諧的詭異局面。

但他始終覺得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他敢曠工那是因為他知道縣衙裏根本就沒什麽大事,整天守在那裏也沒啥大事,與之相反的是,家裏的事沒了他可就萬萬不行了。

李大家裏有一位年逾六十的老母,六十,在現代看著還算健朗的年紀,可在這醫療水平落後的古代,已經是一個比較高齡的年紀了,尤其大康朝之前還經受過很多年的戰火洗禮,接著天災人禍不斷的情況下。

老人雖然挺過了各種苦難的洗禮,但卻沒能逃過病痛的折磨,就在幾年前,一場大病後李母雙眼失明。

這李大也是個孝順的,帶著李母到處尋醫問藥,本來李母一場大病就花了家中半數家財,為了治療這雙眼睛,另一半家財也被散個幹凈。

所以現在李大每天曠工出去是為了賺個外快,為家裏多個收入。

周文安還記得當時看完這份調查結果時,心裏的“臥槽”簡直要連成了串,若是周文安不是這孺江縣令的話,可是還會笑著調侃一句“雖方式欠妥,但在情理上還算有情可原”。

可當他真正身在這個位置的時候,只想翻一個白眼,然如此為家中老人著想,為什麽不辭了這份差事,找個更賺錢的活計來養家糊口。說不得還是覺得官飯好吃,有了那層皮人也光鮮一些,左不過還是私心在作祟罷了。

“你是不是就覺得沒錯,覺得自己頂天立地問心無愧?”周文安正了臉色冷聲喝道。

李大仍是死倔的低著頭,一聲不吭,顯然是默認了這句話。

他李大做事向來對得起天地良心,對誰都能說一句“無愧於心”,不過在平時的規矩上變通了一點,那裏輪的到你這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小白臉指手畫腳。

“冥頑不靈!,自古以來吏不敢以非法遇民,民不敢犯法以幹法官,即身為一縣之吏,享國之俸祿,百姓敬畏,便該兢兢業業恪守己任,護一方安寧。而你,既月月厚顏領取俸祿,於公事上卻從未盡心操持,在其位不謀其事,枉你自稱仁義自詡純孝!”

“現今孺江上下個個視法紀為無物,逞兇鬥狠是常態,而你身為朝廷縣吏,卻不知阻攔,這等歪風亂紀的形成也有你李大的一份功勞!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與周文安的話音一同落下的是一聲震天響的拍案聲。

說到這裏周文安的臉色已經不能用冷酷來形容了,他自來到孺江縣,所有的耐心等待費心籌謀都是為了等待這一刻,所以現在當然是毫不猶豫火力全開。

尤其是看著李大面紅耳赤,想反駁卻不知要說什麽的模樣,周文安心情更加舒爽。

並不是周文安故意找茬,或是想殺雞儆猴,給其他衙役一個下馬威。而是覺得這李大這人除了固執己見外還算有幾分優點,只要稍加引導,也有幾分可用之處。

對於固執的人,必須火力全開一針見血的打破他原有觀念,再不濟也要使他產生自我懷疑,這樣他在不知不覺中就會對你產生一種信服力,潛意識裏接受你的觀點。

所以周文安剛才那一頓狠批才一改往日的溫吞風格,顯得格外雷厲風行起來。

有李大這個出頭鳥灰頭土臉的模樣在前,其他人個個縮寫腦袋盯著自己的腳面,偶爾有人好奇擡頭偷瞄一眼縣令大人,又被他難看的臉色嚇到,立刻縮回腦袋,做回鵪鶉狀。

“按照我大康律例,無故曠工者罰俸一月,作奸犯科疲懶懈怠者直接罷免,且爾等即為縣吏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看到屋內氣氛壓抑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周文安才淡淡開口說道。

依舊是溫和清潤的聲音,卻叫一群人慘白了臉色。

他們都是有妻兒老小的人,若是丟了這鐵飯碗,到哪裏去找這即清閑又風光體面的差事去。

一群人本就沒經歷過什麽大事,平日裏做奸耍滑到處招搖,也就憑著這身官皮,收些蠅頭小利,真正危害一方的事他們是斷不敢做的。

在往任縣令大人手下,他們做的更多的也就是陽奉陰違的勾當,只是現任縣令看著就是一個柔弱好欺的毛頭小子,所以他們才明目張膽了肆無忌憚一些。

可現在那毛頭小子竟然說要治他們的罪,他難道就不怕把自己治成了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光桿司令嗎!

可,可萬一這毛頭小子真的不管不顧了,這可如何是好。

眾人心裏各有思量,那邊膽子小的一衙差突然跪下口中討饒道:“大人饒命,小人只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平日裏都是最安分不過的人!小的家裏上有老下有小是斷斷離不開這份活計的。”

有人帶頭,他們心中的忐忑和不安仿古都有了歸處,這求饒的話也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洶湧而出。

“小的也是,平日都是在安分不過的!”

“小的家中有五個崽要養,求大人給小的留條生路啊!”

…………

這些人平常也不是什麽端正的人物,這求饒的話一籮筐的往外吐,絲毫不擔心臉面問題。周文安哪裏敢相信他們的說辭,只好冷著臉不說話,思量著自己這次發作要拿捏到什麽程度合適。

因著周文安一直不說話,下面高高低低的求饒聲慢慢低下來,直到房間裏又恢覆成了掉根針也能聽見的安靜樣子。

一群大老爺們在一個孩子面前戰戰兢兢,大氣也不敢喘一口,這場面著實可笑,可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人能笑得出來。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你們既然壞了規矩,我便留不得你們,脫下這身衣服到師爺那裏報備一下,明天便不用來了。”仔細思考了一下,周文安還是開了口,對這些口服心不服的人,他是不敢放心用的,索性全部扒了他們這身官府,看看他們表現,也能知道他們都是個什麽心性。

果然,周文安話音一落,先前還一直戰戰兢兢的人臉色各異,有幾個憤憤不平,憤恨之色簡直要壓抑不住,有幾個焦急懊惱不已,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還有臉色晦暗不定,叫人不知道是什麽心思。

當人也有像李大這樣,整個人都失魂落魄,頹唐不已的。

一下處理了這麽多人,周文安也知道接下來自己可能會面臨一個無人可用的情況,更加為難,可是他並不後悔,這些人就算不處理,自己差使的動他們嗎?

只可惜他剛想在孺江大幹一場,就面臨這個無人可用的境地,少不得要受些影響。

不過好處也是很明顯的,經過這件風波後,剩下的那一半衙差們做事明顯積極起來,效率竟比之前高了一倍。

想必他們也明白縣令大人就算是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但是手裏也捏著自己的前程,不是他們這些沒有靠山的小人物招惹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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