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的親事，周文安還真沒考慮過，他總覺得自家妹妹還小，再等上兩年也是沒什麽問題的。

今天乍一聽見小丫頭的的話，周文安不禁有些微微楞神。

這個建議好像還不錯！

不過嚴楓就算了，他最近和顏家那小子打得火熱，現在過去也只有討人嫌的份。

至於羅佑，小妹要是和他能走到一起，自己肯定是樂見其成的，羅佑家裏雖然有個糟心的爹娘，但已經幾年不見往來了，就算是找上門來，想必羅佑也能輕松打發。

重要的是，羅佑骨子裏也沒有那種男人是天，女人是草的想法，若是成親肯定是一個好丈夫。

只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能看對眼，如果看不對眼，再好也是白搭。

於是周文安想了想和小丫頭說道：“先找機會讓小妹和羅佑見上一面吧，然後看他們自己的意思就好，成與不成在另說。”

面對著頗有幾分百廢待興感覺的孺江縣，周文安實在沒有太多心思放在這些還沒影的事情上。

他每天要按照舊例到府衙走上一遭，看那些似是而非的公文，處理一下縣裏那些芝麻綠豆大點的小事，和孺江縣的各路人馬來來往往的打著機鋒。私下裏他會慢慢核對那些往年的大大小小的賬本，整理自己曾經修繕過的地圖，私下裏還要翻一翻當地的縣志或游記，更進一步的了解一下此處的民風民情。

因為雜事太多，周文安只好抓了羅佑來做壯丁，把他一起理那些堆積多年的賬本雜物。

本來想給自己放個假的羅佑悲慘的發現，這假期竟然比平時行商還要繁雜累人一些。不禁自己，一直跟著自己跑商的心腹也被自己好友狐假虎威的差遣出去。

目的是要幫周文安物色幾個，機靈能幹心性好的人手來。

風平浪靜的過上了小半月，也沒等來這位縣令大人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一些原本還能打起精神做出個正經辦公模樣的老油條們，一個個的就火速現了原形。

這不，今天一大早，周文安和平常一樣早起到衙內巡視上一圈的時候，便敏感的感覺到比往常要少傷三分之一的衙差人數。

“幾天的怎麽都沒見著幾個人，都幹嘛去了。”周文安來回看了一圈，隨意的問了一句。

“回大人，李大他們昨天吃壞了肚子，受不住去了趟茅廁。”一機靈的小衙差上前打掩護道。

“哦，是麽。本官那裏有幾味專門治腹瀉的藥，若他們回來還沒好轉的話，就讓他們去本官那裏取好了。”周文安點點頭，象征性的表達了自己關心，就往下一個地方走去。

“李大他們這也太大膽了，這都什麽時辰了，還沒到。”一個留著小胡子的衙差拍拍胸口說道。

“呸！瞧你那慫樣，他也只是隨口一問，兩句話就應付過去了，有什麽大不了的，明天就該我了，你們都跟著打個掩護，整天在縣衙裏瞎轉悠，還不如回去抱媳婦去呢！”

“就是，就算被那小毛孩發現了，我也不怕，我二叔的大舅哥可是稽梁府裏的人，他得罪的起嗎？”

……

墻後面聽了一會的周文安勾了勾嘴角，有些玩味的想，但願到時候你們還這麽硬氣。

將最後一本賬冊的模糊疏漏不明不白之用筆圈出來，登記好之後，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大康朝建朝時間並不長，但至今也將近五十年有餘，這積累下來的賬冊也有厚厚幾箱，一一排查下來禁用了它小半月時間。

這粗看之下沒什麽大差錯的賬目，各項細小漏洞日積月累下來就變成了一個有些駭人聽聞的龐大數字。

這不清不楚的賬目已經排查出來的不知去向的竟也有十幾萬兩了，這在富庶之地還不太明顯，可在稽梁，這已經是孺江縣衙將近三年的開銷。

咚咚咚咚！

“進！”聽著門外的敲門聲，周文安揉了下太陽穴說道。

“大人，這是按您的意思，小的在縣裏和周圍幾個村子打聽到的消息，都記在冊子上了。”

來人是高成，也是羅佑的心腹手下，幫周文安尋來的靠譜的仆人。

高成原是稽梁城周邊的獵戶，本來身上有一技之長，平日裏靠著打獵的手藝養家糊口是完全沒什麽問題的。

可打獵這個活計本就是個高危運動，在某次進山的時候不小心被畜生給咬傷了腿，勉強撿回一條命時，這腿差不多也就廢了。

一般家庭也還好，只要命還在，在學其他的活命的活計也就罷了，偏偏高成家裏兄弟多，家裏老人也偏心，怕高成以後拖累其他兄弟就鬧著要分家。

這高成也是也狠心的，為了和家裏那些人撇清關心，再加上想給自己看腿，居然甘願賣身為仆，雖然簽的是活契，但也簽了整整是十年。

不過高成心裏還是個有成算的，短短不到兩年時間手裏也存了些銀子，在過剩一兩年便可自行贖身。

因為他平時跟著管事識了字，人也是個即忠厚踏實又有些見識手段，因此在周文安像羅佑抱怨缺人手的時候，便被管事選中抽調過來。

而周文安交予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他道孺江大大小小的村鎮，查詢一下往年的賦稅征收情況，看與縣衙內往年所記錄是否有落差。

還有就是周文安也想知道關於孺江縣吏在縣內風評如何。

看著手上的小冊子，周文安不禁低頭思索起來，

稽梁本就民風彪悍，脾氣上來了也不管是哪，擼起袖子先打一架再說。

也因此敢明目張膽欺壓百姓的官吏並不多，所以這孺江縣的百姓倒對縣衙並沒什麽太大意見。

可這背地裏的小動作是一樣沒少，這油水自然也沒少撈。

比如田稅使用計量糧食的鬥偷偷下面加寬上幾分，比如各街巷的攤位稅，老百姓們雖一時看不明白裏面的貓膩，可時間長了自家稱好的量到了交稅時總少上幾分，懷疑的人還是大有人在。

不過一個是因為劑量不多，二個是沒有確鑿證據，三是沒人起哄挑事，這事看著也就這麽算了。

但即使沒人鬧事，這風言風語還是傳出去了不少，在孺江縣也算不上什麽秘密。

還有就是，縣衙賬目上街道收取攤位費的只有四條街，可經高成私下探後發現，整個縣城內有八條街都在收稅。

也就是說有四條街所收賦稅不知所蹤。

此等種種紕漏簡直多不勝數。

可這些小尾巴就算被揪出來也對他們產生不了多大的影響，畢竟水至清則無魚，貪墨小蠅頭小利已經是各地官吏心照不宣的事情，自己還得沈住氣，盡量揪個大尾巴出來，這樣才能給他們吃點苦頭。

這些都不是什麽大|麻煩，最讓周文安頭疼的是，孺江縣上行下效，普通百姓家也並不幹凈。長者天高皇帝遠，偏遠之地無人問津，為逃稅家裏孩童不報戶籍的有，開墾荒地隱而不報已經是公認的習俗。

就高成所探訪的兩個村子幾乎每家都有私下開墾的荒地。

這也是發現官府稱量的都肚子寬了幾分也無人舉報鬧事的原因之一，他們本身腰板就沒挺直，自然沒底氣跟官府的人叫板。

俗話說得好，法不責眾，這孺江百姓各個如此，周文安只覺得頭疼萬分。

放任不管自是不可行的，這樣只會養大了一些人的胃口，可一一查辦的話就是生生在孺江百姓身上撕下一塊肉來，會將自己推到整個孺江百姓的對立面。

這個分寸可壓拿捏好了。

威逼利誘大棒加棗，也只能如此了，最最重要的是要讓這些百姓看到自己能為他們帶來好處，這樣自己這孺江縣令才能做的安穩。

揉了揉眉心，周文安提筆在之上寫道：政治、經濟、農業、教育。而能讓百姓真切看到利益和得到實際好處的，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經濟方面了。

這邊周文安擼起袖子準備大刀闊斧的大幹一場，那邊小丫頭便帶著周小妹去縣丞王夫人之約，前去赴宴。

因前段時間剛到孺江，衣食住行各方面都要打理，再加上小丫頭對這些貴婦人的衣著發髻並不感興趣，所以便沒有主動設宴邀請孺江的各個夫人。

再加上在京城赴宴所鬧得不愉快，所以周文安和小丫頭不約而同的就給忽略了這一習俗。

縣丞夫人謝氏有心交好便主動設了這場宴席，一是為了自家男人能在縣令大人面前多露下臉，二是和各家夫人維系一下感情。

不主動設宴還可自詡不主張鋪張浪費雲雲，可別人發帖邀請在不赴約就顯得有些不見人情了。

因為要在這孺江最起碼呆上三年，當然還可能更久，小丫頭也不想與眾人鬧得不愉快，於是帶上周小妹和新買來的兩個小丫鬟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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