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周文安剛中秀才那會一樣，整個村子水滴濺入油鍋那樣，頓時就沸騰起來，入目可見之處，俱是歡慶無比，那陣勢就如同過年一番。

不僅往日有過交情的遠親舊友紛紛前來祝賀，素來無甚交情的高門大戶也紛紛送上賀禮表示一番。當你社會地位往上踏進一個層次的時候，那個圈子的大門才會向你打開，比如周文安手上的這踏請柬，就是這次縣裏的舉人老爺們，為表友善，紛紛拋出了自己的橄欖枝以示接納。

這些雪花一般的請柬，周文安禮節性的挑上幾個走了下過場，就借口自己要閉門苦讀準備年後會試為由，統統推卻了。

在這個年代，讀書科舉是寒門學子們唯一的出路，妨礙別人讀書是被視為非常惡毒的行為。

以至於周文安這個借口一出，幾乎沒人覺得奇怪，反而覺得年輕人就該如此，紛紛表示理解，幾乎沒有不太有眼色的人湊上來套近乎。

周文安得了空閑就如往常一般，除了每天抽出兩小時去給許小弟和周小弟講講書以外，全都用來看書，要埋頭苦讀，並不是說說而已。

此次鄉試，也就一州之人，近百來個學子，自己的了第三名，可全國州城又不知凡幾，也不知自己要排到那裏去。

要知道，在會試與殿試中不能取得二甲的成績，有些出彩的成績一鳴驚人的話，再想有出頭之日，那就是難上加難了。

所以有很多學子，即使水平達到了，為了保險還是決定沈澱三年等待下次會考的機會，就是期望下次考試會有個好排名。

對周文安來說，三年時間真的太漫長了，他不想把最好的幾年時光都浪費在科舉考試上，所以他要賭一把，決定連考。

最叫周文安詫異的是，此次鄉試的頭名解元，最近勢頭正猛的嚴楓卻並不打算下場。

想到幾天前嚴楓樂呵呵的來找自己告別時的情景，周文安就有些羨慕。

“過幾天我就要動身返回稽梁城，康先生已經決定正式收我為弟子，下面的會試就不考了，我要跟著老師一起做學問，反正我也不懂官場的那些彎彎繞繞。”

受了幾分康老先生灑脫性子影響的嚴楓視功名利祿為浮雲，甩了甩袖子無所謂的說道。

“聽說你回來時還特意去了趟汾陽縣？”周文安看不慣他這副樣子，挑了挑眉說道。

於是剛剛還大義淩然嚴解元的一張白玉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個底朝天。

“同行那麽久了，就，就是去探望一下有什麽不對？”嚴楓紅這一張臉吶吶的說道。

周文安搖搖頭也就不再點破。

說不定這會兒，嚴楓那傻小子就在汾陽顏家呢！

周文安揉了揉腦袋，書讀久了頭就容易漲，周文安剛想對著幾個穴位狠狠按壓一下刺激穴道時，就被一雙稍涼的手給攔住，然後那雙手就在他額頭慢慢揉捏起來。

“真累了就歇一會兒，不差這會兒時間的。”小丫頭輕輕潤潤的嗓音想起，再加上額頭上那冰冰涼涼的觸感，周文安覺得整個人一下就舒坦起來。

“恩，我這不是已經停下來了，放心好了，我可是比誰都愛惜自己身體的”周文安懶懶的回應道。

“你這次打算什麽時候動身？”小丫頭將手上速度放慢了一些說道。

“會試在明年二月，若是想提前準備妥當，年前可能就要出發。”想了想周文安回道，一般學子都是會是結束後直接動身前往京都，一個是早早適應京城裏的環境氣候，二是免了一些舟車勞頓帶來的疲倦感，以免影響人發揮。

“左右不能在家過年，不如過幾天就出發吧，在耽擱下去就入冬了，雨雪不定的，萬一給堵在路上就不好了，你這個季節上路，路上少一些麻煩，我們也都放心些。”小丫頭聞言輕輕說道。

自從成親之後，他們就沒分開那麽久過，上次去州城會試就是第一次分開，一想到這次要比上次分開的還要久，小丫頭情緒就有些低落。

可如果自己要求一起去的話，肯定會分了他的心神。

有些時候分開是為了更好的相聚，所以還是暫且忍耐一番吧。

“恩，也好，那我收拾一下，過幾天就出發。”周文安點點頭說道。

“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周文安對即將到來的分別也是有些深痛惡絕，有些任性的提議道。

“還是不了，我去的話還要你分心照顧，耽擱了正事那就不好了。”想了想小丫頭還是搖頭拒絕了。

“不礙事的，你應該這樣想，若是你一起去了，咱們頂多也就像平時在家裏這樣。若是你不去，我一個人每天什麽都要自己操心，那才叫真的分心呢！”周文安不死心的說道。

不得不說周文安的這繁華還真有幾番道理，最起碼小丫頭此時就有些動搖。

“去吧去吧，阿爹阿娘那邊我去說。”周文安看除了小丫頭的搖擺，語氣微軟的撒著嬌說道。

小丫頭糾結了一陣才遲疑的點點頭。

周文安頓時覺得人生圓滿了。

出發日期就定在十月中旬，因為周文安他們在京都並沒有什麽親戚朋友可以提前打點一下，所以住處什麽的都要到時先找，所以在周母的催促下他們上路的時間又提前上幾天。

一如幾年前那樣，周父周母外加周小弟周小妹，眼眶紅紅的看著周文安上了馬車，眼裏不是道是欣慰多一些還是不舍多一些。

泰安縣離都城說不上遠，不會像稽梁那樣要走上三個月，但也確實不近，最起碼周文安他們就走了整整一個半月。

京都，和豐州城的奢靡華麗，稽梁城的粗獷大氣又有著其他不同的韻味。同樣是繁華熱鬧的街道，豐州城會給人以奢靡華麗之感，而在這天子腳下就給人一種繁盛朝氣的感覺。

同樣是青磚黑瓦的四合院，在稽梁城時就給人一種天然沒經過雕琢的粗狂豪放，在這京都，就給人一種別致錯落又帶著幾分規整的靈動感覺。

看著街頭人來人往的叫賣聲，周文安並沒有欣賞多久這別有一番特色的京都味兒，已經入冬了，趕緊找個地方落腳才是正經，不然晚上溫度降下來就要命了。

偏偏因為臨近會試，京城裏肯出租的空房子都已經出粗，轉了小半個京都都沒找到供出租的小院，周文安有些喪氣，看了看即將轉暗的天色，得了，還是先找家客棧落腳吧。

第二天一大早，周文安就出門，將昨天轉剩下的大半個京城的，除了達官貴人聚集的東區，幾乎都跑了個遍，終於在被去找了一個和其他學子合租的一進的小院子。

雖然和別人一起住不怎麽方便，但作為一個寒門學子，又在這寸土寸金的京城，也只有如此了

安定下來以後，周文安就抓緊時間溫書，除了去拜會一下王程景和鄉試時認識的好友以外，幾乎足不出戶。

他她們一起住的也是進京趕考的學子，行為很是端正，甚至有些矯枉過正的感覺，所以周文安也無意與他交際，每天碰見就點頭致意一下，也算得上是和平共處。

老話雖說出門在外，一切從簡，但年節再不好好熱鬧一下，周文安覺得自己就真的有點混蛋了。

本來他家小丫頭千裏迢迢的跟他來到這京都，住的簡陋就算了，畢竟老家那住的比較簡陋，這年節若還是冷冷清清的話，那日子還有什麽盼頭。

所以臨近年節的那幾天，周文安一反常態的放下書本，到集市上置辦了一些年貨，準備了年禮及紅包。

因為這邊只有他們兩人，周文安也沒了平時君子架勢，大包大攬了整個年夜飯，發誓要讓小丫頭嘗嘗自己研究的新鮮吃食。

為了活躍氣氛，使得年節不那麽冷清，周文安還即興唱了一首恭喜發財歌，雖不是多麽好聽但好在應景。

看著小丫頭紅通通的鼻頭，周文安有些心疼，撥了撥火盆，有揉了揉小丫頭的手說道：“這段時間委屈你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雖不說許你榮華富貴，但定要你不在為這些事拮據自己。”

小丫頭看了看滿桌的新鮮菜樣，說道：“光說我可不信，除非你再唱一首曲子聽聽。”

周文安笑了笑還真就唱了起來。一時間咯咯的笑聲布滿了這間小小的屋子。

“其實我一點也不覺得委屈，這樣很好，比我能所想象的都要好。”打鬧了一陣，小丫頭買在周文安胸口悶悶的說道。

“恩，那我在唱一個曲子給你聽吧，忘了在哪聽過了，名字叫《當你老了》”

……

一個稍有些簡陋但卻不減溫馨的年結過下來後，很快就到了二月會試的日子，自覺已經準備充分的周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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