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灰狼:是糖呢，要不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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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的教材很棒了。”
小滿耳邊有聲音在說話。
“嗯......”
“就是太好了，我母上大人拿去看，不還給我，所以我今天沒帶課本來。”
“嗯......”
“我母上看完了，我父親也說要看，還有七大姑八大姨......所以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課本可以用了。”
“嗯......”
“老師你再用這種態度教學，我們要集體曠課了。”
“嗯？”
班長小蝴蝶叉著腰，氣呼呼地看著她。
“你剛才......說什麽了？”
小滿一臉呆滯。
“啊，沒課本，沒課本算什麽，把體委給我叫來，再加抄個三百本的......”
“體委請病假在家，我批準的。”
“虎小昭那小子生龍活虎的，這又不是流感季節，請什麽病假......”
“手殘，老師。”胡蝶說，“小昭體委請的手殘假。”
“若不是老師太過委以重任，小虎也不會病倒了。”
座位下，一個粉嫩小蘿莉......不是，羅粒同學哀怨地瞥了小滿一眼。
“嗯，我們學委也抄地很好，小昭這幾日落下的，學委都補回來了。”胡蝶讚揚道，“同窗之情十分深厚。”
同窗之情......噗。
“學委......”小滿的腦筋運轉緩慢，“我什麽時候任命學委了？我怎麽不記得......”
“老師不是說，成績最好的，才能當學委嗎？”胡蝶振振有詞，“羅粒雖然才來幾天，這幾天老師上課水分也很高，總是心不在焉的，他靠自學就能淩駕於我們之上了，他不當，誰當？”
圭子舉起了手，為胡蝶應援。
兔子精微微笑著，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老師若是對羅粒什麽偏見......我不願從中作梗，隨便讓其他哪位同學來當都好......”
不結巴，分明就是想好了才說的！
她要是反駁什麽，不就成了惡人？
靠，這只腹黑的小兔子。
明裏暗裏的，總想著毀我名聲！
稍微振作精神，她把開小差的同學們趕回座位上。
“沒有課本呢，就算了......不許再提戶外活動！打死我也不會再放你們這幫兔崽.....龜孫......狗娘養的上大街......”
被點到名字的學子竊竊發笑。
“故事本身有什麽稀奇。巷尾賣茶的，飯館唱名的，隨口就能來一個。那些聽了故事以後，沈澱下來的，你以為無關緊要，才是真的可貴。即使多年以後，你把本老師說的所有故事都忘了，也沒有關系。因為它們卻一直都在，成為你們血肉的一部分。”
“孩兒們，你以為你們夜裏長的僅僅只是身體？除了骨骼，指甲，毛發和第二性特征，還有精神啊！精神！”
小滿說得激情奮發。
“這樣吧，你們拿張紙出來，寫篇小短文，內容就寫......長大以後想成為什麽樣的妖怪吧。”
“啊......”
同學們炸了鍋。
“百八十年後的事情......”
“還有好久呢！”
“妖怪就是妖怪啦，還有什麽樣的妖怪啊？”
“反正就一直待在這裏咯......”
“你們身在萬妖山，長在萬妖山，最遠也就去附近的人類村子鬧一鬧......難道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滿忍不住問了。
小妖怪們面面相覷。
“什麽外面的世界啊，我娘親都沒見過。”
“我爹爹也是......”
“我太爺爺一千多歲了，曾經誤入過人間一回，聽說人心很可怕的，打一場戰爭要好多無辜的人陪葬，比我們妖怪可怕多了！”
小滿聽見，笑了。
“難道，你們擁護魔君大人，就不願意為他打戰了？”
“老師，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小妖怪中，細皮嫩肉的羅粒格外搶眼。
他揚起小臉，說道，“我們擁護他，就是因為知道，他不會讓我們為了他而戰。我們妖怪，要戰，便是為自己而戰。”
小滿聽得一怔。
“你呀......說那麽多大道理，難道長大後想成為一名戰士？”
“老師，你剛才問的，是我們長大後想成為什麽樣的妖怪，而不是做什麽職業......如果只是問職業，這樣說，導向性太強了，沒用的哦。”
小兔幾眨了眨狡黠的眼睛。
“快寫吧你們。”
小滿翻了個白眼。
悉悉索索，有的小妖怪開始翻自己的竹囊，有的展開宣紙，有的慢吞吞地，磨硯。
“如果，不想署名，也沒有關系的。”
小滿坐在講臺上，再次開始發呆。
她不否認，自己一直在魔君的庇護下生存。不僅僅是她，萬妖山的千萬子民，都站在他身後，心滿意足守著屬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老人都說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反過來說，她能說出“外面的世界”這樣的話，多少是因為，現在的生活十分安逸了吧。
曹操寫過《讓縣自明本志令》，光明磊落地闡述他是如何從郡守開始，一步步產生想要這天下的野心。
這天下......
她一點興趣也無。
同樣，想要......
想要的......卻也，逐漸更多。
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竟然變得......
如此貪戀他的羽翼。
啊，氣死了......
百無聊賴地捉筆劃著，漸漸地，有的學子上來交作業。
隨手拿起一張。
“哦，聽眾朋友你們好，接下來要播送的呢，是我們的班長胡蝶同學來稿......”
胡蝶的臉紅了，“老師......你沒說還要念出來的！”
“本老師心情不佳，今天不搞民主。你放心，這也沒寫什麽見不得人的......呀，這開頭就非常引人入勝......班長你很有文采嘛！”
......
妖怪們死了，不立碑，不寫墓志銘，更不會開追掉會，即便開了，也不會有其他妖怪來參加。
因為大家都默認，生來的一切糾葛，死了，靈氣就散了，化雲煙，都泯滅，不作數。
生來是花的，便作為一朵花死去。生來是獸的，就作為獸死去。
這就是眾生。
所以，妖怪這一生這麽漫長，夾在開始和結束之間，像這多情的大地，做了一個活躍的夢。
那麽，兩只妖遇見了，會談永恒嗎？
人類的夫婦締結姻緣，親朋好友來恭賀，都說些百年好合，長長久久的祝福。
妖怪不談這些的。
百年只是一瞬間，短到，只夠讓柳樹精修煉出一只眼睛，短到，不足於遇見，那個最合適的良人。百年，又這麽長。那麽長的歲月裏，決心和某位萍水相逢的過完這一生，需要莫大的勇氣。
好不容易，定了婚事。長輩們拍著新娘新郎的肩膀，噫籲嚱，總有幾分你也走上這條不歸路的隱嘆，和又多了兩位我輩中人的竊喜。
我的爹爹和娘親，卻不是這般。
他們相遇時，並不熱烈，只是看對了眼，並且堅信幾百年以來，一直沒有看錯過。
人類的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但是在妖怪界，始亂終棄，是要被唾棄的。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不敢輕易做承諾。因為一旦做出了，就要用那些命定的時間去完成，去踐行。
我長大以後，不知道要成為什麽妖怪，至少，要做一個像娘親一樣，合格的妖怪吧。
......
小滿念完了，學堂上十分安靜。
“看不出來......我們胡蝶身上，有如此強烈的人婦屬性啊......”
她攤手，“我不評價，就稍微念給你們聽一聽，其餘的，你們自己去想。”
又拿起一張，空白的宣紙上，就寫了一句話。
我長大以後，要成為像老師一樣的妖怪。
沒有署名。
嗯？難道虎小昭這小子偷偷跑來上課了？不是他寫的......會是誰寫的？
環顧了一圈講堂，小妖怪們看著她，臉色並無異樣。
這樣的馬屁......
很是受用啊哈哈哈哈哈哈。
小滿的臉上露出的詭異的微笑。
兔子精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同學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跟著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好......接下來，我們念另外一個同學的來稿......”
......
三兩學生圍在她身側，小滿的課堂紀律並不嚴厲，只要不鬧事，幹啥她都不太管。
羅粒站在她身側，忽然眼尖看見了壓在學子們的作業最下方的宣紙，一把抽出來，認出那人神共憤的字跡，笑起來。
“老師，看來你趁著我們寫作的間隙，自己也寫了首......還是情詩呀。”
正低著頭的小滿猛地反應過來，要去搶。
“死兔子還給我！那不是我寫的，是一個叫海子的詩人寫的......”
這兔子忽然身手敏捷起來，跳到學生們最外圈，開始念起那詩。
半......截的詩......
你是我的
半截的詩
半截......用心愛著
半截用......肉體......埋著
你是我的
半截的詩
不許別人更改一個字
胡蝶“啊”了一聲，撫著掌，滿眼讚嘆。
“老師，你莫不是......真的戀愛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勤勞雙開，感興趣的仙女移步新文《忠犬相公養成指南》，純古言，點一點收藏，寫文的感激不盡^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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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太好了，我母上大人拿去看，不還給我，所以我今天沒帶課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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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老師你再用這種態度教學，我們要集體曠課了。”
“嗯？”
班長小蝴蝶叉著腰，氣呼呼地看著她。
“你剛才......說什麽了？”
小滿一臉呆滯。
“啊，沒課本，沒課本算什麽，把體委給我叫來，再加抄個三百本的......”
“體委請病假在家，我批準的。”
“虎小昭那小子生龍活虎的，這又不是流感季節，請什麽病假......”
“手殘，老師。”胡蝶說，“小昭體委請的手殘假。”
“若不是老師太過委以重任，小虎也不會病倒了。”
座位下，一個粉嫩小蘿莉......不是，羅粒同學哀怨地瞥了小滿一眼。
“嗯，我們學委也抄地很好，小昭這幾日落下的，學委都補回來了。”胡蝶讚揚道，“同窗之情十分深厚。”
同窗之情......噗。
“學委......”小滿的腦筋運轉緩慢，“我什麽時候任命學委了？我怎麽不記得......”
“老師不是說，成績最好的，才能當學委嗎？”胡蝶振振有詞，“羅粒雖然才來幾天，這幾天老師上課水分也很高，總是心不在焉的，他靠自學就能淩駕於我們之上了，他不當，誰當？”
圭子舉起了手，為胡蝶應援。
兔子精微微笑著，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老師若是對羅粒什麽偏見......我不願從中作梗，隨便讓其他哪位同學來當都好......”
不結巴，分明就是想好了才說的！
她要是反駁什麽，不就成了惡人？
靠，這只腹黑的小兔子。
明裏暗裏的，總想著毀我名聲！
稍微振作精神，她把開小差的同學們趕回座位上。
“沒有課本呢，就算了......不許再提戶外活動！打死我也不會再放你們這幫兔崽.....龜孫......狗娘養的上大街......”
被點到名字的學子竊竊發笑。
“故事本身有什麽稀奇。巷尾賣茶的，飯館唱名的，隨口就能來一個。那些聽了故事以後，沈澱下來的，你以為無關緊要，才是真的可貴。即使多年以後，你把本老師說的所有故事都忘了，也沒有關系。因為它們卻一直都在，成為你們血肉的一部分。”
“孩兒們，你以為你們夜裏長的僅僅只是身體？除了骨骼，指甲，毛發和第二性特征，還有精神啊！精神！”
小滿說得激情奮發。
“這樣吧，你們拿張紙出來，寫篇小短文，內容就寫......長大以後想成為什麽樣的妖怪吧。”
“啊......”
同學們炸了鍋。
“百八十年後的事情......”
“還有好久呢！”
“妖怪就是妖怪啦，還有什麽樣的妖怪啊？”
“反正就一直待在這裏咯......”
“你們身在萬妖山，長在萬妖山，最遠也就去附近的人類村子鬧一鬧......難道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滿忍不住問了。
小妖怪們面面相覷。
“什麽外面的世界啊，我娘親都沒見過。”
“我爹爹也是......”
“我太爺爺一千多歲了，曾經誤入過人間一回，聽說人心很可怕的，打一場戰爭要好多無辜的人陪葬，比我們妖怪可怕多了！”
小滿聽見，笑了。
“難道，你們擁護魔君大人，就不願意為他打戰了？”
“老師，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小妖怪中，細皮嫩肉的羅粒格外搶眼。
他揚起小臉，說道，“我們擁護他，就是因為知道，他不會讓我們為了他而戰。我們妖怪，要戰，便是為自己而戰。”
小滿聽得一怔。
“你呀......說那麽多大道理，難道長大後想成為一名戰士？”
“老師，你剛才問的，是我們長大後想成為什麽樣的妖怪，而不是做什麽職業......如果只是問職業，這樣說，導向性太強了，沒用的哦。”
小兔幾眨了眨狡黠的眼睛。
“快寫吧你們。”
小滿翻了個白眼。
悉悉索索，有的小妖怪開始翻自己的竹囊，有的展開宣紙，有的慢吞吞地，磨硯。
“如果，不想署名，也沒有關系的。”
小滿坐在講臺上，再次開始發呆。
她不否認，自己一直在魔君的庇護下生存。不僅僅是她，萬妖山的千萬子民，都站在他身後，心滿意足守著屬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老人都說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反過來說，她能說出“外面的世界”這樣的話，多少是因為，現在的生活十分安逸了吧。
曹操寫過《讓縣自明本志令》，光明磊落地闡述他是如何從郡守開始，一步步產生想要這天下的野心。
這天下......
她一點興趣也無。
同樣，想要......
想要的......卻也，逐漸更多。
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竟然變得......
如此貪戀他的羽翼。
啊，氣死了......
百無聊賴地捉筆劃著，漸漸地，有的學子上來交作業。
隨手拿起一張。
“哦，聽眾朋友你們好，接下來要播送的呢，是我們的班長胡蝶同學來稿......”
胡蝶的臉紅了，“老師......你沒說還要念出來的！”
“本老師心情不佳，今天不搞民主。你放心，這也沒寫什麽見不得人的......呀，這開頭就非常引人入勝......班長你很有文采嘛！”
......
妖怪們死了，不立碑，不寫墓志銘，更不會開追掉會，即便開了，也不會有其他妖怪來參加。
因為大家都默認，生來的一切糾葛，死了，靈氣就散了，化雲煙，都泯滅，不作數。
生來是花的，便作為一朵花死去。生來是獸的，就作為獸死去。
這就是眾生。
所以，妖怪這一生這麽漫長，夾在開始和結束之間，像這多情的大地，做了一個活躍的夢。
那麽，兩只妖遇見了，會談永恒嗎？
人類的夫婦締結姻緣，親朋好友來恭賀，都說些百年好合，長長久久的祝福。
妖怪不談這些的。
百年只是一瞬間，短到，只夠讓柳樹精修煉出一只眼睛，短到，不足於遇見，那個最合適的良人。百年，又這麽長。那麽長的歲月裏，決心和某位萍水相逢的過完這一生，需要莫大的勇氣。
好不容易，定了婚事。長輩們拍著新娘新郎的肩膀，噫籲嚱，總有幾分你也走上這條不歸路的隱嘆，和又多了兩位我輩中人的竊喜。
我的爹爹和娘親，卻不是這般。
他們相遇時，並不熱烈，只是看對了眼，並且堅信幾百年以來，一直沒有看錯過。
人類的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但是在妖怪界，始亂終棄，是要被唾棄的。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不敢輕易做承諾。因為一旦做出了，就要用那些命定的時間去完成，去踐行。
我長大以後，不知道要成為什麽妖怪，至少，要做一個像娘親一樣，合格的妖怪吧。
......
小滿念完了，學堂上十分安靜。
“看不出來......我們胡蝶身上，有如此強烈的人婦屬性啊......”
她攤手，“我不評價，就稍微念給你們聽一聽，其餘的，你們自己去想。”
又拿起一張，空白的宣紙上，就寫了一句話。
我長大以後，要成為像老師一樣的妖怪。
沒有署名。
嗯？難道虎小昭這小子偷偷跑來上課了？不是他寫的......會是誰寫的？
環顧了一圈講堂，小妖怪們看著她，臉色並無異樣。
這樣的馬屁......
很是受用啊哈哈哈哈哈哈。
小滿的臉上露出的詭異的微笑。
兔子精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同學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跟著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好......接下來，我們念另外一個同學的來稿......”
......
三兩學生圍在她身側，小滿的課堂紀律並不嚴厲，只要不鬧事，幹啥她都不太管。
羅粒站在她身側，忽然眼尖看見了壓在學子們的作業最下方的宣紙，一把抽出來，認出那人神共憤的字跡，笑起來。
“老師，看來你趁著我們寫作的間隙，自己也寫了首......還是情詩呀。”
正低著頭的小滿猛地反應過來，要去搶。
“死兔子還給我！那不是我寫的，是一個叫海子的詩人寫的......”
這兔子忽然身手敏捷起來，跳到學生們最外圈，開始念起那詩。
半......截的詩......
你是我的
半截的詩
半截......用心愛著
半截用......肉體......埋著
你是我的
半截的詩
不許別人更改一個字
胡蝶“啊”了一聲，撫著掌，滿眼讚嘆。
“老師，你莫不是......真的戀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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