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粒粒同學，噗。”

每說一次小兔子精的名字，小滿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羅粒搔著自己的頭，有點雲裏霧裏的，“老師，你在笑什麽......”

“這個，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怕傷害你幼小的心靈。”

小滿忍笑忍得，臉部像是抽搐了一樣，表情扭曲。

“你這耳朵啊......快收起來！小心猥瑣的叔叔過來把你抓走......”

嘴上說著，小滿的手卻不由自主地在羅粒的兔耳朵軟骨上慢慢揉搓著......

“怎麽會是叔叔......都說了我是，是男孩子。”

羅粒粒同學生氣的模樣也十分可愛了！

收了身上的獸性性狀，他又變做那個雌雄莫辯的漂亮小孩。

“話說小兔幾身體不好，為什麽還要勉強來上老師的課呢，難道是慕著本喵的盛名來的......真的是太感動了......”

“嗯。”羅粒很大方地承認了，長睫毛忽閃忽閃，“我......我也想親眼見識一下，那個會說許多，許多故事的，很厲害的貓妖老師。”

小滿聽他這樣講，心都要融化了。

“天吶，羅粒粒同學，你用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表情說話，天上月亮都能摘下來給你啊！”

小滿捶胸頓足。

“是嗎？”他微微低下頭，像是有些害羞，長發遮住了臉上的表情。

兩人說著，走著，居然到了村莊的門口。

村口拴著一只大惡狗，一看見兩人，就狂吠不止。

小滿嚇得躲進羅粒身後。

看見敵方狗脖子上的鏈條，又神氣起來，裝作給羅粒拍掉肩膀上的頭皮屑，氣哼哼道，“什麽狗，成天心浮氣躁的，怪不得沒辦法成精！”

扛著鋤頭的農夫從身邊經過，跟兩位打招呼。

“姐妹倆哪裏來？也是上我們這兒觀光來的嗎？”

兔子精轉身要跑，被貓妖一把抓住。

“是啊是啊。”

小滿微笑著回應。

“外頭的人聽說我們這山裏妖物多，都尋著要來看，真是不能理解！”那淳樸的農夫道，“我生於此地，長於此地，什麽妖怪啊，這輩子，就連一鱗半爪也沒有見過，真是......”

農夫搖著頭離開了。

羅粒嚇得夠嗆，“老師，老師，天都還沒黑，你為什麽......不跑......”

“跑什麽！遇見長輩要有禮貌知道嗎？”

一整天玩鬧，也沒教他一點像樣的東西，小滿的師道責任感姍姍來遲。

“老師，你不知道，他們來這裏，是做什麽的嗎？”

兔子精咬著自己的指甲。

“他們？哦，你是說那幫小兔崽......小混球是嗎？來這裏，還能幹嗎？”

“你看。”羅粒指向夕陽遙遙墜去的地平線，“如果天黑了，人類就會歸家，人類小孩就會喪失戰鬥力，妖物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出來活動。那個時候，有的小妖怪聽見誰家的大人在給小孩講睡前鬼故事，就會在夜裏爬出來嚇唬他......他們醒過來，只會以為自己做了個噩夢，可好玩了。”

“你們的戶外活動......還真是很有惡趣味啊。”

羅粒以為小滿要訓自己，眼眶的熱淚都準備好了，老師卻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前，樂呵呵道，“這麽有趣，怎麽能少了我！”

於是，天黑之後，小滿和幾個小妖怪們一起趴在了房梁上。

“夜色就是我的披肩，日出就是我的風險！房梁上的狂癲，是我宿命制約！上帝遺棄我們，卻又要給，黯淡的月，照亮世界，要我們無盡又無情地繁衍！”

“喔~”

貓妖忘情地唱著不知年代，旋律和詞兒都很奇怪的歌。

趴在羅粒身邊的，是公告欄老龜的兒子，名字叫圭子。

小滿認出了自己欽定的勞動委員，微笑著向他點頭示意。

圭子同樣微笑著回應，然後拉住兔子精的胳膊，語速飛快地低聲道，“你把老師喊來做什麽？還沒到弒師的情節啊？”

羅粒無辜地眨了眨眼，“她自己要來的。我叫她回去了，她說不認得路。”

“哼，都是借口，肯定是想著怎麽破壞我們的好事！”

圭子語氣憤然，引起了小滿的註意，小滿把食指放在唇間，瞪了他一眼。

大家朝下看。

樸素的農家小屋內，有一個木制的搖籃，搖籃裏，躺著一個約莫一歲左右，牙牙學語的小娃娃。

娃娃的眼眸同兔子精一樣明亮，黑漆漆的，瞧著趴在房梁上的一眾妖怪，玩著自己的唾沫，吐泡泡，嘿嘿地笑。

小滿玩心大起，將自己的貓尾變出來，從房梁上落下去，釣魚似的，一甩一甩，去逗他。那娃娃被吸引住了目光，探出小手要去抓，奈何手實在太短，只能無用地揮舞著。

圭子忍住了想要爆粗口的沖動，輕聲道，“老師，還是請你稍微節制點......”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腰身豐腴的婦人走了進來。

貓尾忽地消失，小娃眼睛一瞪，“哇”地哭了出來。

“我的小乖乖，又哭麽子，娘親這就來咯......”

那婦人伸出胖胖的手掌，在小娃娃的身上輕輕地拍。

“再哭呀，小心夜裏叫老虎咬了去！”

她假意嚇唬著，微微笑，哄那娃娃。

“娘親同你說一個小故事好伐......從前呢，有座山，山裏頭有一只吊睛大白虎......”

小妖怪們雙手撐著下巴，如癡如醉地聽著。

娃娃睡下了，嘴唇微微開啟著，小小的身子隨呼吸一起一伏。

那婦人臉上的神情，又溫柔，又迷人，渾身上下散發聖母的白光。

當然，是錯覺。

她吹滅了燭火，出了屋子。

“要把他嚇醒嗎？”小滿躍躍欲試，“這種情況下，要有小昭在才比較應景嘛......”

“我娘親，從來都不會給我講睡前故事呢。”

黑暗裏，一個小妖怪忍住喉頭的哽咽情緒，輕聲道。

小滿擡眼看去，是班長小蝴蝶。女孩子就是比較感性。

又扭頭一看，幾個雄性妖怪的臉上都是老淚縱橫。

“你們.....”小滿語結，“不就是個小故事，至於嘛。”

‘“這種情況下還想著嚇人，老師你真沒妖性。”

圭子擡起袖子擦眼淚。

小滿：“......”

看來萬妖山的家庭質量堪憂啊，民眾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她也算是略略明白，為何大家對她的童話故事如此癡迷。

“散了吧，下回再有講恐怖故事，我們再來聽。”

小蝴蝶指揮著小妖怪們放學回家了。

梁上只剩小滿和羅粒。

小滿看著熟睡著的小娃娃臉龐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老師......”

羅粒喚她呢。

“忽然想起來，小時候，媽媽經常唱月兒清風明給我聽......”

她忽地一笑，那笑容轉瞬即逝。

“嗯？”

“我倒是想唱給你聽，但是時間太久......那調子我想不起來了。”

兔子精看著她，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老師，你可知道，你在做一件革命性的大事。”

“啊咧？”

“妖怪母親，是幾乎不給小妖們講睡前故事的，幼時不曾，長大後更不曾。為什麽......因為人類母親會給自己的小孩講妖怪的故事，那妖怪呢？講自己的故事，還是人類的故事？沒有故事可講，只好不講。”

羅粒的眼神十分真摯。

“這種做法，就是不負責任，也是無可奈何。”

“憑什麽，人類的小孩可以有的，我們妖怪不能有？”

“老師你的童話故事......正是解決了當前這個問題啊！”

小滿呆住了。

她不曾想到，自己竟然肩負如此重任。

其實，她一直沒弄清楚，為何要講那些來自異域的，水土不服的童話故事。

一開始，僅僅只是因為想要自保，後來發現妖怪們竟然很喜歡，為了維持公眾人物的曝光率，也在旁人的半推半就之下，一直講下來了，並沒作他想。

“若是這樣，妖怪母親們和小妖，自幼時開始就缺乏床前交流，缺乏母愛的滋養，長此以往......怪不得大家都成長地比較劍走偏鋒......”

這次輪到小滿熱淚盈眶，她仿佛找到了自己生活的意義。

她反握住小兔幾的手。

羅粒讚同地點點頭。

“為了妖界的未來，為了新一代的小妖們能在母親的關懷下生長，成為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妖怪，我一定要開始認真對待自己的講學事業！”

回山的路上，小滿下定決心。

正走著，遠遠看見山腳下立著一個身量修長，提著宮燈的青衣男子。

啊，是他！

小滿有些感動。

他，是在等自己回家嗎？

快步跑上前，少女笑著揮手跟他打招呼。

“嵐！我在這裏！”

那男子轉過身，柔和的宮燈光線下，映照出一張寒冰似的臉。

“你是入了妖籍的妖怪，不是什麽孤魂野鬼！怎麽能隨意跟世間的人類照面！這是違反界限規定的大罪之一！你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了，居然偷偷跑出來？”

他怒吼。

“呃。”

我不知道啊。

小滿看向身側默然不語的羅粒。

“你快幫老師說句話，並不是我想要跑出去的呀，是你們這幫小鬼......”

羅粒的眼眸閃了閃，語氣無辜。

“就是老師提出來的，沒辦法，我們勸她，她還不聽。”

小兔幾同學，你現在，又不口吃了？

小滿睜大了眼睛。

黑化這種事情，往往來得非常突然。

作者有話要說：

小黃貓哼的歌，有仙女會唱嗎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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