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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一眼萬年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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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等他。為他包紮傷口。能為他做任何事情,我都很開心,而他卻……很淡漠。漫不經心。

知曉他與遼國的仇恨後,我自告奮勇要去遼國和親。我以為他會感動,會阻攔卻都沒有。

我穿上紅色的嫁衣哭了一路。嫁入了遼國的後宮之中。遼國君王很寵愛我,為我建行宮,為我修荷花池……可我再也沒有快樂過。

我想他,離開南國的疆土幾年,我都不曾再回去過。

午夜夢回,我會夢見自己為他包紮傷口,為他清洗染血的白衣。這些事明明可以讓宮女去做,我卻不願,我只想接近他一些,更近一些。

在遼國,我為他收集情報,拉攏朝臣,迷惑帝王。我成了一代妖妃,我不悔,只要他能覆仇我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只似沒想到當我回到遼國時,才發現他已經娶了別的女人,一個模樣身份都屬尋常的女人。

他們站在一起那樣般配,般配得讓我心痛嫉妒!

他垂下的眸光寫滿了溫柔,他薄唇間掛著淺笑。只要那個叫蘇夕顏的女人出現,他就會一直望著她,護著她。

不知從何時起,我滋生了念頭,要毀了她,殺了她,讓她徹底消失。或許只有這樣,玦才能望向我一人。

最後……我終於如願了,我一身的血匍匐到他的面前。

可他的眼底沒有疼惜沒有不舍,有的依舊是淡漠還有厭惡。

我這一生不想得到的卻得到很多,想要的得到的一直求而不得。--慕容幽雪。

番外:滿院夕顏無人惜,卻憐指尖朱砂嫣(前世)

霜露已過,從枝頭飄落的黃葉落在燒焦的殘垣斷壁間。

王爺許是恨她入骨,一直沒有讓人為她收斂屍骨。就這樣放著,一直壓在坍倒的焦土下面。如同對這個自私狠毒女人的懲罰。

一直被王府下人交口稱讚溫柔賢淑的蘇家二小姐懷上了王爺的子嗣,在王妃***後不久,就成了王府中的新王妃。

而她也沒有派人來收斂自己嫡姐的屍骨,就任由那具燒焦的枯骨在焦土下埋著,枯葉落了一層又一層。

往日的木兮院成了一座墳塋,入夜之後無人敢從旁邊走過,就算是走過也要提著燈步履極快。生怕撞見一些不幹凈的東西。

陪嫁而來的清曉曾去蘇雨嫣的院落門前哭求過,卻連蘇雨嫣的面都沒有見到。

“王妃娘娘求求您,就當是看在主子是您姐姐與您有血緣關系的份上,奴婢求您派人將她屍骨收斂了……主子生前就算有千錯萬錯,她都已經去了。人死為大,應該入土為安!”

清曉跪地不起,膝蓋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見院子裏久久無人應答。她咬緊牙關重重磕頭,咚咚作響。額頭間沁出的血將青石板上大大小小的坑都填滿了。

青色的冷石,暗紫色的血,瞧著觸目驚心。

沒有人過問一句,更沒有拉她起來。等她額頭磕得血肉模糊,隱隱見了白骨院中的伺候蘇雨嫣的婆子才姍姍扭著腰肢而來。

“外面怎麽這麽吵?誰膽子這麽大,不知王妃懷了小世子。敢來這胡攪蠻纏!”婆子走到清曉的面前,兩手叉腰,俯視著她素凈戴著一朵白絹的頭頂。

清曉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朝她伸出手還沒有碰到衣角,手就被人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你這臟手就別亂摸亂碰了,免得害我沾上晦氣。”

清曉提起血淚模糊的臉,眼中有恨有惱,她們怎麽能這麽說?主子生前再不濟也是王妃娘娘,死了才幾日,府中無人肯去收斂屍骨,背地裏說盡了冷嘲熱諷的話。

“王妃娘娘呢?奴婢要見王妃娘娘!”跪又有何用,這些人逼死了主子。還在看笑話。

二小姐……她怎能這樣心狠,主子是她的同父異母的姐姐呀!

清曉爬起身子,還未站穩就挨了婆子一記耳光,“誰許你想來這跪就來這跪,想起身就起身?還有沒有規矩了!”

清曉捂著自己的側臉,沒有做聲,只有黑白分明的眸仇恨地凝望著她們。

為了讓主子入土為安,清曉忍氣吞聲開口:“是,奴婢忘了規矩。奴婢來這不敢驚擾了王妃娘娘的胎,主子的屍骨還埋在焦土下面。若是幾場秋雨一下,豈不是要腐朽……”

婆子皮笑肉不笑地打斷了她的話,“生前作惡多端,死又不得好死的女人陰氣最重了。倒不是王妃娘娘不想替她去收斂屍首,而是王妃娘娘擔心木兮院那怨氣太重,對她腹中的小世子不利。你要不再等等,等王妃娘娘生下孩子,自然會去為她收屍。”

蘇雨嫣肚中的孩子才兩個多月,要等她生下還有至少還要再等半年多!這麽長的時間,主子的屍首早就被蛇蟲鼠蟻吃得一幹二凈了!

清曉瞪大了眸子,眸色震驚絕望,不顧一切地就要往裏面闖,“不能等這樣久!奴婢要見王妃……”

“你是何人?何事在嫣菲院前喧嘩?”冷沈不悅,清貴至極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

婆子收斂了囂張氣焰跪下行禮道:“見過王爺!”

清曉一轉身,慕容玄月看清了她滿臉血跡的面容,劍眉微蹙。

她身形消瘦,眼睛在血汙下又黑又大,看見自己時並無任何尊敬懼意,在眼底一晃而過一絲恨意。

清曉跪在他青墨玉底的錦靴前,“王爺,奴婢是前王妃身邊的丫鬟……奴婢來這不為別的。只想求王妃娘娘開恩,讓人為主子收斂屍骨。”

她擡起眸看了一眼王爺臉上的表情,清冷俊刻的眉眼沒有波瀾,他軒昂而立冷冷地垂眸看了她一眼。

“有什麽主,就有什麽仆!嫣兒有孕,這點小事你就來叨擾麻煩她?來人將她拖下去!”

“王爺。一日夫妻百日恩,您對王妃無情,王妃對你卻是愛之入骨。她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您的事!”清曉固執地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王妃已經死了,王爺您再恨她,也該給她留個全屍!”

說完之後。清曉又要給他磕頭。

慕容玄月冷淡輕哼:“給她留全屍,她配嗎?她在王府中做了那麽多惡事,讓她無處殮骨才是對她的懲罰。”

說完這句話,慕容玄月徑直無情地從清曉的身邊走過,“將她帶離這裏,再不許木兮院的下人靠近這兒一步!”

清曉再怎樣掙紮。還是被慕容玄月留下的護衛輕而易舉地拽起,清曉望著他雍容冰冷的背影,大叫道:“王爺,你恨她,可知王妃也恨你?你對她沒有任何感情,可以休棄她。為什麽她死了你還要這樣的作賤她?你冷酷無情,終有一天會有報應!天道輪回,下輩子,你會還上所有欠她的債……”

她已經活夠了,這些話她早就想說了!

慕容玄月腳步微頓,對身邊的管事吩咐:“將她丟出青鸞王府。留她一條性命。”

清曉聽到他的話,大笑出聲,“奴婢的命不值錢,既然不能讓主子入土為安,那奴婢就陪主子上黃泉。我倒要看看這院子裏美人蛇蠍能受寵多久!”

說罷,她往嫣菲院的門前重重一撞。血濺當場。

這一撞換來了慕容玄月的轉身,“處理幹凈了,不要讓王妃知道。她身子本就嬌弱又懷著孩子……不能讓她動了胎氣。”

很快清曉的屍首被人拖了下去,草草一裹就丟入了亂葬崗。

她的眼睛一直睜著,唇邊掛著詭譎的笑容。

就算王爺讓人將這件事封口,清曉的死依舊在王府之中傳遍了。

這一夜月姬拿出自己所有積蓄,雇了院中幾個膽大的小廝,夜深無人之時挖開了焦斷的房梁,在最底下將蘇夕顏焦黑的屍首找出。

這一幕饒是小廝再膽大,不少人也顫顫發抖,嘔吐了起來。

月姬望著這具面目全非的焦屍,用繡帕擦拭眼淚,“你又何苦?瞧瞧你死了,在他心中都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他如此的厭恨你,都不願讓人為你收屍……來世,別再愛他了,不值得。”

金簪子燒化了,黏在焦黑屍首的胸前成了火焰般的傷痕。

那簪子雕琢鴛鴦,是慕容玄月求親時送來的聘禮。她活著的時候,慕容玄月沒有送過她任何東西,唯一值得蘇夕顏珍藏的就是這支簪子。

月姬不敢逗留,用白布將焦黑的屍首一裹匆匆送出去讓人焚化了。

蘇雨嫣成了他寵愛的王妃,生前生後的位置都被她的庶妹給占了。她連葬也不能葬入王府的墓地,註定只能成為無主游魂。

慕容玄月的心一直在有孕的蘇雨嫣身上,月姬偷挖出蘇夕顏的屍骨送去焚化的事,沒有引來他一句責備。

那個女人,他生不想看到,死了就更不想再見。

幾日之後,蘇錦昭匆匆從邊塞趕來,與蘇雨嫣寒暄了幾句。讓她好生養胎。蘇雨嫣淚如雨下,自責自己無用,到最後反倒是蘇錦昭安慰起她。

一個素白的骨灰盒毫無重量,蘇錦昭將她帶去了江南安葬,那也是舅舅的意思。舅舅可惜她,糊塗了一生走了與她娘親相同的老路,下場更是淒慘。

蘇雨嫣這個孩子,小心了不能再小心還是胎死腹中。至此再也很難懷上孩子……

這一年太子慕容璃珞與遼國勾結之事被查處,皇上震怒廢黜了他太子之位。青鸞王爺毫無懸念地頂替了慕容璃珞成為了儲君。

兩年後慕容天澤病逝,慕容玄月登基。蘇雨嫣順理成章地成了皇後,但後宮之中不乏佳麗。

蘇雨嫣不能生育之後,他很少會在蘇雨嫣的宮中過夜,就算過夜也不會再碰她。

後宮中的那些女人很美,他卻記不住名字,也記不住她們的模樣。

蘇夕顏已經死了幾年,但後宮中的妃嬪還是無法順利地生下孩子,他從沒有懷疑過是蘇雨嫣做了手腳。

嫣兒那樣溫柔那樣大度,連一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怎麽去害別人的命?

繁華的宮殿,冰冷的王座,他何時起開始感到厭倦?

是因為那些女人勾心鬥角,麻煩不斷?還是因為嫣兒時常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欲言還休?

天下相守,他都如願,為何這顆心還是空蕩蕩的?在獨處的夜晚他開始時常想起一個女人,她癡纏的時候,他恨她厭她,現在她已經去世多年,屍骨涼透了他卻開始想起了她。

像是一種慢性毒,一點點蔓延發作。

只有那個女人是真正愛他的。不因為任何。每次下朝的時候,她會站在自己的院子後面等他,只為多看他一眼。

他曾嫌棄過她,嫌棄她笨手笨腳,不會女紅不會廚藝,她偷偷地開始學,到了半夜院中的燈還亮著。

她越是喜歡自己,自己卻越是討厭她。為何呢?他以前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現在才明白她的感情像是火焰,明艷溫暖不含雜其他任何。

太過溫暖反而讓他不敢靠近,他怕自己會貪戀,會失去該有的分寸理智。而對待蘇雨嫣卻不同。他愛得分明清淺,或許從始至終都沒有將這顆心交出去過。

帝王的位置太過孤寡,無時無刻都在防範,都在算計人心,他開始渴望單純的感情與溫暖,卻再也得不到了。

那些嬌艷如花的女子望他的眼神再沒有像她那樣單純明艷的。她們夾雜了太多渴望慕求,讓他厭惡,卻為了子嗣卻不得不碰她們。

他讓人從江南挖出了她的骨灰,帶回了身邊。

無人的時候,竟捧著她冰涼的骨灰盒與她說話。

“你***的時候,一定是恨透了朕。連你最後都對朕失望,才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離開?可是現在朕卻不想再放你走,你走了這麽多年,朕才發現你明艷灼熱的火在朕的心頭留下了一道疤。”

他輕撫著瓷壇,骨灰壇在地下埋葬了那麽多年,素白的瓷胚早已沁入泥色暗淡發黃。

慕容玄月閉上了眸。“朕不會再讓你入土為安想都不要想。”將微涼的骨灰盒攏入懷中,眼前又浮現起她***時的那一笑。

恨一個人到底恨到了什麽樣的境界,才會選擇用慘烈的方式死在他的面前,換得他的不忘與愧疚?

“蘇夕顏,你做到……”他輕聲吐言,閉上了眸神色疲憊。

禦書房一片安靜。這樣的安靜讓他覺得孤單。他握緊手中的骨灰壇,她不會再入土,他不許她先一步去投胎。就這樣握著,候著,等他葬入皇陵時,就將這捧骨灰與他同葬。

那時他就可以帶著這個愛慕了他一世。讓他心生愧疚的女人一起輪回。

番外:白月飛霜

在遼國與南國的邊境處,是起伏看不到盡頭的山脈這兒人跡罕至,一處荒山上漸漸有了人煙。

山下的村民見他們能從山崖間一躍而過,都以為他們是神仙。

在這些神仙中有一人,面容出奇的俊美,滿頭銀發,那樣的風姿像是真正的神仙。

從邊塞軍營離開後他從馬背摔落,並未死,一息尚存被二十名黑甲衛送到了這裏。回鴻城已趕不及,他也不想再回去,只想找個無人能尋到的地方過完僅剩的時光。

月光落滿荒山的山頭,他坐在冰冷的石頭上。

眼睛早已看不見,他不知自己的背影有多麽孤寂,銀色的長發如霜淒涼。

李福海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眼見著皇上一日比一日虛弱。不,他現在已不是皇上,他將皇位傳給了月妃腹中的孩子。

“公子夜涼霜重您早些回去休息吧!”李福海半彎了腰,出聲勸道。在皇宮中養成的習慣。他一時半刻改不過來。

坐在山崖石邊的身影一動不動,紫色的錦衣披於肩頭已顯寬大,凜冽的山風吹開他的衣角,隨著銀白的發翩躚飛舞。仿佛下一刻,他就會踏月而去。

不僅是視力,他連聽覺都漸漸喪失了。

李福海走上前。為他加了一件披風,慕容玄月才感覺到身後有人。驍騎軍無他吩咐不敢上前,身後的人只會是一直跟他身邊伺候的李福海。

一陣咳嗽許久才停下,他用褪色的帕淡然地擦拭過唇邊的血,“你先回去休息,我還想再坐一會……”

他在這一坐就能坐一夜,陪了他多年的李福海豈會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他在想蘇姑娘,王爺怕自己一覺睡去再不會醒……人死如燈滅,什麽都不剩下,生前在意的一切都會化為塵煙。人越老越是怕死,年輕的時候活著卻常常覺得沒有意思,到了生命的尾端方知生命的可貴。活了那麽多年。卻留下太多的遺憾和不舍,在最後的光陰之中只能緬懷,無法再改變任何……

王爺的眸早已被白翳覆蓋,他卻陣陣地看向南國軍營的方向。腦海之中她的模樣剛浮現而出,慕容玄月半彎下身子,痛得像是喘不過氣……

白月飛霜讓人衰老,記憶喪失,卻無法讓中毒之人忘了所愛之人,牽掛之人。無關緊要的事情遺忘之後,他的世界只剩下她,只剩下所有關於她的記憶。

越想忘,卻越刻骨。

李福海知道他的心性,沒有再勸,而是朝暗處的驍騎軍做了一個手勢,讓他們將慕容玄月看好。

若是王爺再痛暈過去,就將他扶入木屋中休息。最後還有兩三日的光景,體內的毒發作得格外劇烈,王爺時時刻刻都受著毒素侵蝕血脈的痛楚。

山上無止痛的草藥,痛暈過去是常有的事情。王爺性子冷漠,寧可自己忍著痛,也不願與任何人說。

李福海走回屋子門前對暗處的驍騎軍問道:“找到蕭慎的下落沒有?就算是抓也要將他抓來這裏!”

暗處有人答道:“屬下已找到蕭慎的下落,先前他被慕容幽雪擄走,屬下等人已趁機將他救出,不出意外這兩日就能送到此處。”

李福海看了一眼頭頂上在雲海中穿行的殘月,嘆息一聲:“你們的動作要再快一些,王爺即將毒發。奴才看他日夜忍受煎熬,實在心中不忍……”

這樣一說,李福海的眼中泛起眼淚,很快就被他忍了回去。

暗處的驍騎軍也沈默了,“王爺身子孱弱。山風這樣冷涼對他的身子無益。李總管您再去勸勸……”

“我去勸又有什麽用?比起身上的痛,王爺更痛的是這……”李福海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驍騎尉接不上話,白月飛霜無藥可治,心傷就更沒法醫了。

王爺已經幾夜沒有合眼過了,除了痛暈過去。就算睡在床榻上,他也一直睜著眸子,手指緊緊地抓著身下的被褥。

坐在山石上的慕容玄月一動未動,任由山風將他的銀絲白發吹亂。

所有的記憶淡去,腦海之中卻有一幅又一幅清晰的畫面浮現而出。

他看見蘇夕顏一身紅衣站在大火之中,灼熱的火舌將她包裹。順著她的裙擺將她籠罩在其中,漆黑的濃煙滾滾直上。

他站在院子前,那院子寫著三個字“木兮院”。

那是蘇夕顏曾經住過的院子,自己就站在院子門前卻連踏入都不願。身邊跟著嬌弱的女子,盈盈嬌媚被此畫面驚駭得泫然欲泣,半倒在他的懷中。

他讓隨從滅火。牢牢地望著火中的女子,“蘇夕顏你這樣做是為了什麽?你想要死,本王就成全你。”

這樣的畫面讓慕容玄月心驚心痛,他那樣在意她,怎會眼睜睜地讓她死在自己的面前,但自己的話語只有冷漠與厭煩。

火中的蘇夕顏笑著哭著。滿頭青絲垂下,她仰起面容,長笑如哭,萬分嘶啞。

畫面中的自己聽見她的哭聲,冷漠地甩過衣袖,“你做盡錯事本該要死。就算你死在本王的面前,本王也不會對你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他轉身牽過身邊溫柔小意的女子,無情離開,任由她被大火吞噬。

“不--”他發出痛苦的嘶喊聲,但腦海深處的畫面並沒有停止。

畫面一轉,竟是他在大婚。熟悉的王府院落。滿目的喜色。

他穿著喜袍,面前是嬌羞不已的清美佳人,一雙美眸盈盈流轉地望著他,極盡了柔情。

這一回慕容玄月終於看清了她的臉,是費盡心思想要嫁他的蘇雨嫣!自己何時竟當真娶了她為妃?

交杯酒後,自己將她輕摟進懷中,無比的溫柔。靠在他胸膛間的女子一聲滿足地輕聲呢喃:“妾身出身這樣卑微,從未想過能嫁給王爺為妃,妾身此刻就算死也滿足了!”

她擡起眸,動人的眸泛著淚光無比的滿足。

自己轉身將她抱上床榻,卻見她貝齒輕叩柔唇說道:“王爺同娶了我與姐姐,妾身不過是側妃,姐姐才是正妃娘娘。今夜王爺理當去陪姐姐才是。”

“本王不想見到她,只想陪著你一人。”

床榻上的蘇雨嫣翹起柔唇,“可是姐姐她要強,慕戀王爺已久,王爺若不去姐姐她一傷心氣惱……妾身不想讓王爺難做,更不想為此讓姐姐恨我。”

她的這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他心中對未見幾面的蘇家大小姐格外不喜。

“有本王在,不會讓你受委屈,在本王的心中你才本王的妻。”他如此說,蘇雨嫣果然笑靨如花。

再往後所有的畫面,都是他對蘇夕顏冷言以對,神色厭煩。

每次下朝回府寧可繞道而行,都不願從她的木兮院門前走過,他厭惡那女人眼巴巴候著自己,望著自己的神色。

她曾托人送給他一只自己親手繡得香囊,他看了一眼就丟入了火盆之中,“這樣醜的香囊本王戴不出去!”

後來她再也沒有讓人送任何東西給他……

後來呢?蘇雨嫣懷孕了,喝了一杯蘇夕顏倒的茶孩子流產了。

他像是發了瘋。逼她跪下給蘇雨嫣道歉,將冰冷的劍架在她的脖子上。讓正妃跪下給側妃道歉何等屈辱,那時他沒有想過,或者他想過也覺得是蘇夕顏自作自受。

“像你這樣惡毒的女人,本王看著就惡心!”

她閉了閉眼,神色平靜嘲諷,像是已不在乎自己會不會真的對她動手只是冷聲固執地解釋,“我沒有對她下毒!”

他滿心滿眼都被厭恨填滿,對她的話一句都不相信。他沒有殺她,不是可憐她,而是不想因為一個毒婦毀了自己的名聲。

扔下劍之後,他抱著懷中虛弱的蘇雨嫣回了住處,蘇雨嫣對他輕聲軟語道:“王爺,姐姐雖然下手狠毒,但她總歸是我的嫡姐。王爺還是留下她的性命吧!大不了……讓她回蘇家待上一段時日,這樣後院也能平靜一些。”

這番話說得巧妙,沒有直接提出讓他將蘇夕顏休棄。他那時寵愛蘇雨嫣至極,又心憐她被人禍害丟了孩子,什麽要求都依著她很快就寫了一封休書。

寫休書的時候他還在想嫣兒真是溫柔體貼,不肯要了那惡婦的性命,只是讓她重回蘇家罷了。他一直不知蘇夕顏在蘇家過得到底是怎樣的日子。

但他不知道的事情,蘇雨嫣是清楚的。雲容郡主病逝,陳姨太成了陳夫人,她怎麽可能善待蘇夕顏,特別是她被休棄回蘇家。

蘇雨嫣一早就想好法子將她不動聲色地逼死,而自己卻一直覺得她溫柔善良。

將休書寫好之後,他轉交給了管家,讓他代為交給蘇夕顏。那個女人,他一眼都不想再看。

那一夜他想著那個惡毒的女人即將從他眼前消失,竟是前所未有的輕松。摟著蘇雨嫣準備休息的時候他註意到蘇雨嫣的手腕上並沒有疤痕。當初救他的小恩人將他拖拽到破廟中,手腕被石子劃傷過。

蘇雨嫣也註意到了他的微怔問道:“王爺有何不對嗎?”臉上淺粉色的羞澀漸漸淡去。

他還沒有回答,外面就傳來下人慌亂嘈雜的叫聲:“王爺不好了,木兮院起火了,王妃她……不,是蘇小姐她***了!”

他在大火中看見了蘇夕顏,那是他無數次做過的一場噩夢。

那看向他的一眼,分明含著無望的眷戀。而他卻輕易轉身,就這樣將她丟下了!

央染辰盜虎符謀反想要刺殺他,在他意料之外,蘇夕顏一死,央家與青鸞王爺已勢如水火。借此除掉央家是最好的時機。慕容玄月卻猶豫了……

他擬好了奏折並未蓋章,翌日再去書房的時候已經不見了。

很快皇帝準許了他的奏折,央染辰於宮門外受千刀萬仞的淩遲之刑,而央家全族被流放……這些處罰遠比他奏折上所寫要更加嚴酷。

那時蘇雨嫣又懷上了子嗣,他不忍心責問,但能隨意出入他書房的人只有蘇雨嫣一個。

“嫣兒那奏折是你做了改動?”

蘇雨嫣伏在他的肩頭。柔婉地承認了,纖柔的手撫摸自己的小腹露出一截皓腕,“王爺不忍心做得事,嫣兒願意為您去做。央染辰要害您性命,央家亦是您的絆腳石……嫣兒絕不能見您陷入危險之地,所以必須要除掉他們。”

往日蘇夕顏在蘇家時敢壓在她的頭上不就是靠央家人撐腰?她早就看央家人不慣了。特別是央染辰像個跟屁蟲只會圍著蘇夕顏轉悠。

皇令已下,就算是他也無法阻止。

慕容玄月望著懷中嬌柔的女子,目光劃過她的手腕,往日光滑白皙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疤痕。

她靠在慕容玄月的懷中柔聲開口:“王爺,嫣兒很小的時候救過你您還記得嗎?沒想到我無意救下的小乞丐竟是王爺。”

他身子微微一怔將蘇雨嫣摟入懷中沒有再責備她私自改寫奏折之事。

嫣兒是他的恩人他怎舍得責備,在那次他臉色微變之後。蘇雨嫣就存了一份心思果然讓她打探到王爺娶她,如此溫柔待她只是因為王爺將她當成了兒時的恩人。

為了做足戲份,不讓慕容玄月懷疑她在自己的手腕同處劃開了一道傷口。這一次讓慕容玄月看見之後,他果然沒有再懷疑。

蘇雨嫣滿足地靠在他的懷中,美眸中光芒翻湧。

這一切他分不清是真是假,蘇夕顏是他的王妃。他怎會不珍惜?反而寵愛著滿嘴謊言的蘇雨嫣,還覺得她溫柔單純?

“王爺……王爺!”耳邊有人在喚他。

一頭銀發雪絲的慕容玄月緩緩地睜開了眸,身邊坐著一個不認識的人正在為他施針。

李福海見他醒了連連擦拭眼角的淚光,“公子您終於醒了!”

慕容玄月費力地坐起身子,輕咳道:“他是?”

“這位是兩國之間有名的蕭大夫,蕭神醫。奴才特意讓人將他請來為公子您看病。”

“不必了!”慕容玄月輕咳不已。

蕭慎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收回了銀針,“你身上的毒想讓我解,我也沒法解,毒素已經順著經脈進入五臟六腑了,再過一日就要入腦入心了,就算天上的神仙來了也沒辦法。”

李福海給他跪了下來,“蕭神醫只要您能救下公子,奴才願意給您當牛做馬。”

緊接著二十位驍騎軍也都給他跪下。

“你們都起來吧!不是我不想救而是實在沒法救!當牛做馬就不必了,你們將我從那壞女人的手中救出,也算是救了我一條命。”

慕容玄月並不關心自己的身體,而是問道:“你相信今生前世嗎?”

蕭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南國國主何出此言?”他一早就知道慕容玄月的真實身份。

慕容玄月輕聲微啞道:“我總夢見一個女子,她在我的夢中***,一遍又一遍不得解脫。”

蕭慎若有所思,“今生前世誰說得清?你總是夢見她,應該是欠了她的債。塞外的和尚總是說有因才有果,命有輪回,因果亦會輪回。”

慕容玄月忽然笑了起來,虛弱般解脫一笑,“這樣說來我真是欠了她,欠了她一條命……”欠了她一生的情債。

番外:新的開始【慕容玄月】 最後番外

我叫慕容妍是謹國的公主,我不稀罕做公主,每日困在深宮之中十分沒有意思。

自從被送入皇宮之後,我一直想要逃出宮去,奈何身邊的嬤嬤太多,她們日夜看守著我,教導我身為帝姬的禮儀,根本不給我任何出宮的機會。

十六歲那年,我換上宮女服侍再一次想要溜出宮的時候被守城尉發現了直接送到了哥哥那。

哥哥出生只比我早了一會,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

為此在我年幼的時候沒少向娘親抱怨,為何不讓產婆先將我接生出來,這樣我就是姐姐。長幼有序,慕容熙哪敢再這般教訓我!

看見慕容熙穿著玄色朝服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的心還是慌了一會。

哥哥身上有太多父親的影子,容貌也長得像父親,那雙凝黑色鳳眸向我看來時氣勢逼人。

我在心底暗暗嘀咕,他要是真的敢罰我,我就去找父親娘親來撐腰!

要知道從小到大,父親娘親最寵的人是我,誰讓我是個女兒!慕容熙挨過的板子,比我吃過的糖還要多!

一步兩步。黑色的錦靴走近了。

話說回來,慕容熙只比我早出生那麽一會,怎麽會比我高出半個頭?看我的時候都需要垂眸俯視,這樣一來,我還哪有氣勢可言?

“聽說你又偷穿宮女的衣服打算溜出皇宮?”涼颼颼、沒有起伏的語調讓我一下子汗毛豎起。

我擡起頭,擰著眉毛瞪著他,擺出一副我錯了嗎?我就算錯。我也有理的模樣。

但實際是我瞪了慕容熙半天後,在他鳳眸的冷光下心不甘情不願地撅著小嘴說道:“是……你一直不許我出宮,我都快憋出病來了!”

這聲抱怨換來的是他的一聲冷哼,“相思病?”

這個……他怎麽會知道?我不由自主地扭著衣角,臉燙得厲害。

“你打算去無涯山?膽子真夠大的!”慕容熙語氣又冷了一分。

我不滿道:“去無涯山又怎麽了?蕭師傅說過要每年去給他換暖玉這樣才能吸出他體內的毒素。剛好一年到了!我要他早點醒過來!”

在我和慕容熙很小的時候,娘親會將我們帶去一座荒山。娘親說荒山上睡著一位故人。

在水晶白玉棺中我看見了那位故人,他穿著紫色的華袍,眉宇輕合著像是睡去。他有一頭銀色的長發一直垂在腰際,那時我還不會說話就覺得他長得很好看。

與爹爹的邪魅無雙不同,他高貴威儀像是石斧雕琢出的玉人。

爹爹很不喜歡他,從不肯踏入荒山一步,偶然還會吃味要將娘親纏在屋裏,一天都不讓她下榻。

等我再長大一些,我會說話了。我就喊他神仙哥哥。他看上去像是比父親還要年輕一些!娘親說要叫他叔叔,他與父親是一輩人。

我不答應,他長得這樣好看,我怎舍得叫他叔叔!

後來又過了十年,他一直沒有醒來,容貌也沒有改變,我卻已經十六歲到了快要出嫁的年紀。

我想若是他一直不會醒,等我老了哪能再喊他神仙哥哥。

蕭慎師傅說他中了世間無解的毒,他在神仙哥哥毒發之前封住了他的心脈,讓毒素不至於侵入他的心臟,卻也沒有辦法解了他體內的毒只能讓他不生不死地一直沈睡著。

後來蕭慎師傅找到一種暖玉,可以吸附體內的毒素。暖玉太少,而他體內的毒太多,中毒太深。

暖玉放在他的心脈間每隔一年就要換一次,暖玉溫潤泛著淡淡的鵝黃色,而從他身上拿下的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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