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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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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傅瑤為春睡初醒的傅歆整好衣裝,見那喬玉畫已穿戴完畢立於夕梨宮門口求見。一身嬌俏衣衫的美人兒卻站不穩實是引人發笑,幾步一跛腳惹得靈芝不禁笑出了聲來。傅瑤亦不加斥責,只恍若未見的挽著傅歆的手臂低聲耳語。二人情態極是親近投契,惹得那喬玉畫一時漲紅了臉,倒是進退不得了。

直至行至眼前,傅歆才瞧見腿軟的搖搖欲墜的喬玉畫楚楚可憐的覷著他。傅瑤草草打量一番,不得不承認此時的喬玉畫褪去張牙舞爪的討嫌樣子,倒是極為惹人憐愛。國色天香一面孔上圈圈紅暈似朵朵睡蓮含露而開,香腮帶雪並著秀眉入鬢,言不盡的少女情態。她軟蠕蠕地嘟著嘴喚了聲:“陛下萬安,瑤貴嬪姐姐金安。”說罷便要俯下身去行禮。怎奈卻又身子綿軟難動,笨拙間愈顯可愛非常。

傅歆見她如此亦不好苛責,只體貼扶著她起來,語氣也柔了幾分:“這一大清早兒的,不在宮中好好養著,跑到夕梨宮來做什麽?”

喬玉畫一雙美目淚盈盈地望著傅歆嬌聲道:“畫兒自知昨日行事魯莽開罪了瑤貴嬪姐姐,所以今日特地來向姐姐請罪。”又似一受驚的小鹿般覷著傅瑤,低低怯怯委屈道:“姐姐不會連這請罪的機會都不給畫兒吧。”

傅瑤面上的笑容更盛:“怎會?妹妹真是折煞傅瑤了,昨日妹妹所說句句在理,傅瑤又豈敢擔起妹妹這請罪一說呢。”

喬玉畫面上委屈地幾欲掉下淚來:“那貴嬪姐姐是不打算饒恕畫兒了麽?”

傅瑤心知傅歆最看不得那柔弱無骨的女子這般情態,況且喬玉畫亦是美貌非常。便輕輕一笑:“妹妹只求行事無愧於心,傅瑤與妹妹自然會似自家姐妹般和睦便是了。”

傅歆唇角的笑意自是對傅瑤此般處理甚為滿意,含笑輕拍了傅瑤的手道:“後宮和睦是朕一直想看到的,瑤兒,你做的很好。”

待傅歆前去早朝,傅瑤便與喬玉畫一道去了壽仙宮請安。這一路喬玉畫卻是出了奇的老實服帖,緊跟著傅瑤身旁規矩得很。傅瑤心生冷笑,權勢確能令小人屈服於腳下,瞧著那喬玉畫一向高揚的脖頸也有垂下的一天心裏也是無比暢快。待到壽仙宮時,眾妃嬪見二人一道前來皆是嘖嘖稱奇。傅瑤只淡淡笑著先行坐於梁婉怡身側,垂首不語。

那喬玉畫卻是個沈不住氣的,猛地一起身險些又站不穩而跌倒,惹得眾美人掩唇而笑:“太後娘娘,畫兒今日一早兒便去夕梨宮向瑤貴嬪姐姐和陛下請過罪了,畫兒已知錯,還請太後娘娘懲處!”

太後面色不虞的淡淡掃了一眼,緩緩道:“真是你自己要去那夕梨宮,還是蕭昭儀令你去的,你心中有數。”

喬玉畫面容通紅地回眸望向蕭婕,蕭婕冷冷瞪她一瞬過後起身笑道:“太後娘娘說笑了,玉貴人確已知錯,只是不知要如何向瑤妹妹與陛下表明心意。所以臣妾才給她出了個主意,盼著她與瑤妹妹莫要生了嫌隙才是。”又在身後輕推了喬玉畫一把,太後面色狐疑地挑眉問道:“玉貴人,蕭昭儀所言盡數其實麽?”

喬玉畫嚇得有些傻了,忙小雞啄米似得點頭稱是。傅瑤冷冷一掃,原想著她有幾分腦子,卻不想還是這般沒用。正想著,聽得太後緩緩道:“皇帝一向是雨露均沾,雖偶有偏愛也不會太過冷待了誰。哀家今日是想告訴你們,無論是得寵多年的,還是尚未承寵的,在宮裏都要安安分分的過日子。”又是淩厲的眼風一掃:“都知道了麽?”

眾人皆屏氣稱是,太後淡淡點了頭道:“既如此,哀家今日也不多留你們,都散了吧。”傅瑤正想起身,卻聽太後的聲音和緩了幾分:“瑤貴嬪留下與哀家說說話兒吧。”

壽仙宮內殿,千金難求檀香氣清淡宜人。幾年前傅瑤也曾日日踏足此地與太後談天說地,那時她不曾想過會有此去經年之坎坷光景。太後喜愛的物件一應不改,連同床榻上那一粟玉軟枕更分毫未變。沈澱多年的奢華涵養大抵如此,念舊、卻不減半分銳氣。

傅瑤謙卑恭順地行過禮後坐下服侍太後添茶,待茶盞高高舉過額頭奉上時,太後忽而不期然呵呵一笑。傅瑤眸色沈靜道:“太後娘娘在笑什麽?”

太後輕輕取走傅瑤手中茶盞品了口,繼而道:“哀家看你這奉茶的禮數不錯,四年前選秀時本想見見你那天姿國色的大姐,不曾想陰差陽錯將你選了進來。”傅瑤心底一咯噔,旋即平和應道:“一切皆是命數使然,傅瑤亦不敢揣度天意,只是順從而已。”

太後扶了她起來令其坐下,輕嘆著緩緩笑道:“後來的一切一切也實屬偶然,皇帝要寵幸你,哀家也沒法子。不過你對皇帝也算盡心,這些年來哀家對你的戒備也減去不少。傅瑤,你可還怪哀家當初處罰了你?”

傅瑤跪下緩緩道:“太後娘娘請恕臣妾直言,臣妾當初是怪過娘娘,可如今臣妾是絲毫不怪了的。”

太後饒有興味地笑道:“哦?你先起來,然後繼續說下去。”

傅瑤起身謙恭真摯道:“臣妾當初年輕不經事,以為太後娘娘是為臣妾為陛下寵幸一事遷怒臣妾,兼之尚不自知時龍胎不保,臣妾的確怪過娘娘。但後來愉貴嬪作亂,太後娘娘肯相信臣妾對陛下的用心,今日又為臣妾訓誡玉貴人。臣妾感激不盡,不敢埋怨太後娘娘。”

太後滿意頷首道:“你能這樣想是最好,只是…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賀明軒的去向麽?依哀家對皇帝的了解,他的性子又怎會對此事擱置不提。他可有對你說過他在追查此事?”

賀明軒,為什麽傅歆也提,太後也提,難不成此事真有隱情而非他一人懦弱麽?傅瑤蹙眉道:“陛下的確與臣妾提過一嘴,只是後來陛下便不再提起了。許是沒有什麽線索,已然放棄了罷。”

太後飲著普洱悠悠含笑道:“不,不,以你智慧怎會一點不生疑?不過誤打誤撞遂了你的心願重回了皇帝身側,令你什麽都不管不顧罷了。想想你與賀明軒不過才寥寥數語,他竟哄得你心甘情願下嫁於他是多深的本領。傅瑤,好好兒想想吧。”

傅瑤垂眸凝思,覆而驚異道:“太後娘娘所言,是有人故意安排賀明軒與臣妾相見,誘得臣妾入了那奸人陷阱?”

太後的神色愈加安靜祥和,手中的扇子緩緩打著令人昏昏欲睡:“你且自己琢磨著,哀家乏了,要去歇息了。”

傅瑤剛要告退,太後忽而回過頭來叮囑道:“你可以叫人幫你,但…那人絕不能是皇帝!”

三日後亥時一刻,傅瑤約允王傅鈺於凈初池畔相見。

是夜,傅歆聽從太後勸說雨露均沾,初次召見藍貴人侍寢。一時間宮中上下議論紛紛,其中尤為不知死的便是玉芙殿內沒消停幾日的喬玉畫,硬生生說什麽藍貴人素裏穿著就妖裏妖氣,而今更是狐媚到了天上去,擾得玉芙殿整夜雞犬不寧。傅瑤笑其死性不改,徑自攜著靈芝去往凈初池赴約。

凈初池的景致多年來仍積水空明,氤氳美好。一襲白衣的傅鈺便在不遠處淺笑著負手而立,見了傅瑤便喜悅上前問安。傅鈺的笑顏一如池水般幹凈清澈,輕輕撫了她的發絲溫柔道:“瑤兒遇到什麽麻煩了麽?”

傅瑤一楞:“為何我尚未開口,你便知我有事相求?”

傅鈺收回手去,側過身來任憑月色傾瀉了一臉,語氣卻比那月光更柔、更輕:“宮中戒備森嚴,我身為親王與你避嫌尚不及,無事你又豈會喚我來宮裏與你相見呢?”

傅瑤淡淡一笑,語氣間有一絲篤定:“允王只說對了一半。”

傅鈺轉過身來眸色清亮:“這話怎麽說?”

傅瑤與他四目相對,以一份一塵不染的真心道:“我信任允王,即便時事遷移也定不會傷害我,背叛我。不是麽?”

傅鈺溫潤一笑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傅瑤憶起來意,緩緩斂了笑意道:“允王,今日我請你來果真有事相求。當初我與賀明軒定下婚約,也稱得上是心甘情願。卻不想而後風波疊起,我雖重回陛下身邊也算得寵,可這心中總存了個疑影兒。那賀明軒縱然悔婚,也不該走得這樣一幹二凈,陛下的人馬去查竟毫無線索。”

傅鈺蹙眉頷首道:“其實我也懷疑過此事,不過怕你多心不曾與你提及罷了。而今你既想要弄個明白,我必鼎力相助,你且放心。”

傅瑤喜樂一笑,眸中盡是感激之色:“有允王此言,傅瑤真可放心了。”

放心,這是她入宮以來初次放心。傅鈺溫柔如水的面孔總能讓她想起夢境裏沈靜的湖面,不似傅歆般滔天巨浪的愛情將她包圍,赤炎烈火將她的全部芳心吞噬,卻可在她每每迷惘失落時輕輕為其治愈傷痛。傅鈺的心思她並非不懂,亦不願再拖著他的情思,只是她太信任他,換作他人她又怎能真正放心?

罷了罷了,只這一次,唯這一次。

傅瑤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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