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本宮無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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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山水墨色。

黑的是他的發他的眸他的玄衣錦袍, 白的是他的容色。

蘇蘭無法動彈, 被動的承受他的吻,氣息越發紊亂,雙頰暈紅,如夕陽天的雲霞。

……呼吸不過來了。

奈何朱修就在外面,連一墻之隔都算不得, 唯一的遮擋是幾扇山水屏風, 隱約還能見到他的身影,忽近忽遠。

蘇蘭睜眼, 瞧著姬沈樓近在咫尺的臉,心裏的第一個念頭, 居然是……他竟有這種瓜田李下的癖好?!

他啊……

這回是沒法動不動撕衣服,現場表演春宮十八式了, 可一旦嫉恨起來, 竟比從前瘋的更厲害。

蘇蘭猶豫了會兒, 不知是該咬他一口,讓他幾天喝不下熱茶, 還是踩他一腳。

沒等她決定,姬沈樓戀戀不舍地親了親她的唇, 長臂一伸, 重新將她摟入懷中, 下巴抵著少女頭頂柔軟的發。

他的手輕輕拍著少女的背脊,一下,一下, 極有規律,溫柔至極。

這算賠罪呀?

蘇蘭不覺笑了一聲,想起朱修就在房裏,瞬間收聲,一只手捂住嘴,再不敢亂動。

朱修大步進來,一眼看見桌上的空碗,楞住。

他轉身,問跟進來的小太監小安子:“這是怎麽回事?”

小安子忙出去打探,過了一會兒回來,解釋道:“皇上……方才皇後娘娘來過了,帶來了親手熬的冰糖雪梨湯,當時您不在,姬公公在這裏等您……想來兩人碰上了。”

一段話說的吞吞吐吐。

朱修卻聽明白了意思,眼裏怒火暗湧。

走到書桌旁,他定定地看著那盞空了的羹湯,許久沒出聲。

小安子見他不說話,心思急轉,湊上前道:“皇上——”

——哐啷!

朱修的手高高揚起。

瓷碗摔在了墻上,瞬間碎成幾瓣。

“皇上息怒!”

小安子叫了一聲,伏跪在地。

外面的太監宮人聽見了動靜,紛紛低頭彎腰進來,三三兩兩跪了一地。

長袖垂下,朱修的手捏得死緊,骨節作響。

他死死盯著桌案後的椅子,冷冷道:“姬沈樓方才也是坐在這裏的?”

下頭的小太監小宮女哪裏敢回話,一個個垂著頭,額頭都快磕到了地上。

朱修揚聲喝道:“說話!都是啞巴麽?!”

眾人不由打了個寒顫。

最後,還是小安子膝行上前,戰戰兢兢道:“是、是……”

朱修抓起桌上的書卷、硯臺、毛筆,發了瘋似的沖著奴才們身上扔去。

有個小宮女額頭被墨硯砸到,瞬間流出了血,疼得嘶嘶抽氣,身子直哆嗦。

朱修氣紅了眼,咬牙恨道:“喝朕的羹湯,欺朕的皇後,批朕的折子,坐朕的龍椅……天底下,還有什麽是他不敢幹的!不如朕將這一身龍袍也送給他,叫他穿了去算了!”

底下烏壓壓一眾人同時保持沈默,大氣也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受牽連。

“一群廢物!”朱修咳嗽了兩聲,看著這群唯唯諾諾的宮人,越發憤怒,厲聲道:“滾出去!”

眾人如釋重負,魚貫而出。

唯有小安子留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奉上一盞熱茶,心驚膽戰地放在桌案上。

朱修胸口劇烈起伏,望著裊裊升起的茫茫霧氣,薄唇動了動,一字一句,淬了刻骨的怨毒:“一個閹人,一個殘廢……他如此折辱朕,有朝一日,朕必將千百回還給他!不將他碎屍萬段,難消我心頭之恨。”

小安子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悄聲道:“皇上,來日方長。”

朱修扯起唇角,笑意詭譎:“你說的對……來日方長。”

皇帝走了,宮人進來打掃殘局,又退了出去,關上門。

蘇蘭推開姬沈樓,理了理裙擺上的褶痕,走到了屏風外面。

身後傳來平淡無起伏的聲音:“站住。”

蘇蘭站定,並不轉身。

姬沈樓走到她身前,彎下腰,撿起地上一塊小小的陶瓷碎片,扔到了一邊,淡淡道:“當心割傷。”

蘇蘭才冷硬起來的眼神,瞬間一軟。

遲疑良久,她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求和:“姬公公,本宮體諒你多年來為國操勞……想來你身邊缺幾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若是你願意,本宮可以挑選容貌姣好的宮女,賜你為對食——”

“娘娘。”

他開口打斷,冰冷的兩個字,無端便有寒風撲面迎來。

蘇蘭心頭一凜,抿緊了唇。

姬沈樓旋身,臉沈如水:“……這就過分了。”

蘇蘭見他的臉色,已知不妙,再聽他的語氣,分明處於盛怒之中。

他在怒極卻又未發作的時候,總是這種冰冰涼涼的語氣,叫人聽了心裏發毛。

蘇蘭心想識時務者為俊傑,忙道:“當然,你如果不願意,那便算了。”

他沈默,一步步朝她走來。

蘇蘭不由自主地後退,直到被逼進死角,兩面是墻,前面是他,退無可退。

他一手撐在墻上,低頭看她,唇畔浮起一絲冷淡的笑。

蘇蘭窘迫至極,進退不能,定了定神,板起臉怒道:“你……放肆!本宮乃是大梁的皇後,你可知你在——”

姬沈樓突然欺身向前,淡色的雙唇,離她不過微乎其微的距離,不時便會輕輕擦過她的唇,如羽毛拂過心尖,如碎石落入心湖,激起一圈圈漣漪散開。

“娘娘,微臣一直很清醒。”

清醒的看著自己沈淪。

清醒的陷入永劫不覆的牢獄。

畫心為牢,鑰匙只在你手中。

蘇蘭沈默地看著他。

其實,手上用一分力氣,便能輕松推開他,萬不至於被他逼到如此地步。

換作其他人,現在誰逼迫誰,還說不定。

可他是姬沈樓。

蘇蘭垂下眼瞼,心裏一陣無力。

……罷了。

她低著頭,心頭泛起委屈,輕聲道:“你親都親了,還想怎樣?”

姬沈樓問道:“你也是那樣想的麽?”

蘇蘭一楞:“怎樣想?”

姬沈樓一字字道:“一個閹人,一個殘廢。娘娘心裏……”他的指尖,落在她的心口,依稀能感受到忽然加快的心跳。他淡淡一笑,道:“娘娘心裏,也是這麽看我的?”

蘇蘭心跳一下比一下急促,目光躲閃,努力作出理直氣壯的樣子:“當然沒有……”

他眼裏劃過淺淺的嘲弄。

蘇蘭皺起秀眉,悶悶道:“……至少現在沒有。”

女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

蘇蘭深吸一口氣,從他手臂下鉆了出去,清了清喉嚨,道:“好啦,以後……你別動手動腳,念在你助皇上登上帝位,勞苦功高的份上,本宮自會尊你敬你。”

說完,挺胸擡頭開門出去,在幾名宮人震驚的目光追隨下,淡定地走遠。

姬沈樓輕笑。

尊你敬你?

——不如愛你信你,更為貼切。

蘇蘭覺得,姬沈樓給她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她再也不敢隨便出門,制造和皇帝偶遇的機會了。

腦海中總有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不管皇帝在哪裏,只要她去找他,姬沈樓總會好死不死的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偌大一座紫禁城,走哪都撞到他。

真是倒黴透頂。

蘇蘭消沈了好些天。

一轉眼,入夏了,天氣炎熱起來。

這麽一天一天的下去,也不是法子,任務完不成,困在深宮裏,前有不久後就要動廢後心思的皇帝,後有總是陰魂不散的姬公公,日子不好過呀。

這天,蘇蘭終於打起精神,盛裝準備,前去禦書房。

聽說,姬沈樓出宮了。

機會來了。

上回吃了一次大虧,蘇蘭長了記性,進門前,再三確認,在裏面的是朱修,不是其他人。

小安子一頭霧水,道:“娘娘,就是皇上呀,還能是誰呢?不過,方才肖常在來了,也在裏面。”

“那沒什麽要緊的。”蘇蘭安下心,走上了臺階。

擡起一只手,正要推門,突然聽見異樣的聲響。

身後的小綠也是‘咦’了聲。

輕微的,壓抑的喘息和呻吟,交織成一曲暧昧淫靡的男女同歡。

小綠的臉早就紅透了,跟在後面的宮女們紛紛垂下了頭,默不作聲。

蘇蘭心裏很平靜,卻並不想笑。

她走了回去,對小安子道:“皇上在忙,本宮就先回去了。”

小安子離的遠,沒聽見房裏的動靜,奇怪道:“可是肖常在也在——”

緊閉的門後,忽然傳出一聲嬌吟:“啊,皇上!”

小安子饒是再傻,也明白發生了什麽,當即陪著笑臉道:“皇後娘娘慢走,奴婢恭送娘娘。”

蘇蘭看了他一眼,原路返回未央宮。

回到自己的地盤,小綠再無顧忌,恨恨道:“好她個肖常在,竟敢勾引皇上,幹下那等……那等不知羞恥之事!卑賤的狐媚子,遲早要叫她好看!”

蘇蘭對這位忠仆的痛恨之情無法感同身受。

——早去一步,還不知是誰勾引皇上,幹下那等不知羞恥的事情。

說到底,都怪姬沈樓,若非他害得自己草木皆兵,今日也不會給肖婉占去了便宜。

只是……

想到真要和朱修親熱,她心裏也是煩的很,潛意識裏有所排斥。

蘇蘭止不住的嘆息,心不在焉地走進房裏,放下手裏的一把扇子,回頭一看,突然低呼出聲:“你——”

小綠在門外問道:“娘娘,可是有什麽事?”

蘇蘭容色僵硬,道:“沒有。本宮要小憩一會兒,你關上門,忙你的去。”

待得房門關上,腳步聲遠去,漸漸聽不見了,蘇蘭松了口氣,坐在梳妝臺前,望著銅鏡中映出的模糊影子,嘀咕了句:“……陰魂不散。”

許久,依然沒動靜。

蘇蘭轉身,道:“上次,你也聽見皇上的話了。難道你真有那等大逆不道的心思?”

皇帝怎麽說的來著?

——喝朕的羹湯,欺朕的皇後,批朕的折子,坐朕的龍椅。

——天底下,還有什麽是他不敢幹的!

這下好了,又要多加一條罪名。

床榻上的人低低笑了聲,徐徐道:“龍椅早就坐膩了,我怎會稀罕?鳳榻……我卻是想睡的。”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看著桌上的空碗,底朝天了。

——尼瑪,連一點湯渣子也不留給我,好歹毒的心腸,你特麽又不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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