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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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這樣的決定為什麽沒有和我商量一下?”

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在初夏的熱度裏都像一株寒梅, 清冷得拒人千裏。發生這麽多事,最直接相關的兩個人卻幾乎從不面對,這一面對,岳紹輝簡直匪夷所思。

“我覺得沒有必要。”

鐘偉婷聲音不大,很平靜,“不管事情起因如何, 現在都該回到正軌上來了。”

“鐘小姐, 事情並不是非對即錯。小離現在需要我們都在他身邊, 不必急在這個時候做出改變。”

“‘我們’?岳先生, 在我和小離的生活裏以前沒有‘我們’,以後也不會有‘我們’。我並不是要改變什麽,只是接我兒子回家。像很多年前一樣, 不行麽?”

“你誤會我的意思。我是說現在小離的情況不適合再讓他承受感情上的變化,這一次病得危險, 恢覆期要很長, 手術都要因此推遲。目前, 讓他開心, 好好恢覆才是最主要的。”

“怎麽開心?跟你這個假爸爸在一起最開心?”鐘偉婷嘴角一笑,“岳先生,我知道你請了專門照顧小離的保姆, 所以你就覺得你一定會比我這個媽媽更合格。”

“鐘小姐,我不想和你爭論,但我想你一定認同人的心理因素在健康恢覆上的作用。這一次小離的病起因是突然失去的打擊,我覺得最佳方案就應該是給他他最怕失去的東西。”

“岳先生, 我覺得你沒有資格在這裏跟我討論小離的去向。”

這女人任性居然能任性出一股悲愴又大義凜然的感覺,岳紹輝皺了下眉正要再開口,忽然身後洪鐘一樣的聲音喝了過來“鐘偉婷!!”。

兩人回頭,病房門口,毫無意外地是那個氣場十足的家長。

“大哥,你怎麽來了?”

鐘偉良沒理她,徑直問岳紹輝,“小離做檢查去了?”

“嗯。”

“你交上來的方案我看過了,也做了修改,剛才出來得匆忙沒有帶過來,你自己去取吧。”說著鐘偉良把一串鑰匙遞給他,“在我書房。”

因為小離的病,岳紹輝這幾天都沒去公司,工作卻是最忙的時候,好在鐘偉良就在身邊,交流起來比之前打電話還要方便。這一次提交的是上次工程範圍修改的最後實施方案,CNE那邊在等著出圖紙,岳紹輝親自做的方案提交,等這位總設計師的拍板,這麽快就有了結果,可見昨晚又是個不眠之夜。

只是,現在小離出院的事更加重要,還沒有和鐘偉婷說出個結果來怎麽能走?可看鐘偉良的臉色,岳紹輝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鑰匙,“好。”

“有兩個問題還需要再說明,你先看一下,我隨後就到。”

“好。”

岳紹輝走後,病房裏只剩下兄妹二人。面對父親一樣的大哥,鐘偉婷臉上終於回暖些,“大哥,剛才你都聽到了?你覺得呢?”

鐘偉良坐下來,“一切照舊。”

“大哥,你和大嫂工作都忙,小離也大了,我想接他回我身邊……”

“我說的‘一切照舊’,是讓孩子跟他爸爸回去。”

“‘爸爸’?”鐘偉婷提了聲音,“大哥還嫌我不夠羞辱?還要讓岳紹輝繼續,你讓我怎麽面對他?”

鐘偉良皺了眉,“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不覺得有問題嗎?這是在討論小離的生活,為什麽處處都還是要先關於你?”

鐘偉婷被斥了一句,抿緊了唇。

“偉婷,十年了,是時候放下了。當年你還小,受了重創,不能擔當起做媽媽的責任,這個大哥理解。可小離畢竟長大了,懂事了,他現在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需要一個家,一個真正的家長。十年,你沒有做到,可是三個月,岳紹輝做到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鐘偉婷苦笑一下,“大哥是想說,我十月懷胎受盡折磨和人言,一路到今天,倒不如他三個月的做好人?”

“你的苦,大家都知道,可是岳紹輝的難,你卻看不到。當年的痛苦,你承受了很多,也放棄了很多,可那是在一個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岳紹輝,他除了沒有身體上的痛苦,為了小離,他同樣放棄了很多,而且是在有選擇的時候。”

鐘偉良說著頓了一下,聲音低沈下來,“人在沒有選擇的時候,是一種求生的承受,痛苦,堅強,被逼無奈。而在有選擇的時候還能義無反顧,這就是勇氣和擔當!作為一個成年男人,岳紹輝選擇小離的方式是最重的,他要放棄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幾乎是要改變他已經成型的整個生活。一個男人的擔當,一個人的擔當。”

大哥最心疼她,當年那樣的羞辱,大哥自己氣得吐血,都沒舍得說她一句重話。鐘偉婷眼中一酸,“大哥說的是,我是應該擔起責任,我是媽媽,帶小離回家不正是理所當然嗎?

“你這不是‘擔當’,你這是在賭氣!”鐘偉良終於加重了語氣,“偉婷,你該長大了!一個有責任心的成年人最基本的就是要正視自己。十年前是個錯,這個錯,是你自己的錯,可以讓你銘記在心,可以在你心裏留下永遠的疤痕,卻不能成為你充滿仇恨的理由!痛,會讓你更珍惜眼前,可是恨,只會讓你毀掉到手的幸福。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欠你的,而你,欠小離!就是這麽簡單。”

“大哥!你……”

“小素說的對,這些年,我也一直無法真的面對小離。小小的孩子,心思極細,他活得比我們都堅強、都勇敢。他一直在等,終於等來了他的爸爸。”

提起這兩個字,鐘偉良長長籲了口氣,眉頭更深,“短短幾個月,小離為什麽會這麽離不開他?只因為他有爸爸的頭銜麽?他怎麽可能比我們更愛孩子?”說著輕輕搖了搖頭,“是因為不管多麽突然,不管他背後承受了多少,在岳紹輝眼裏總能很清晰地看到:小離是無辜的。不是小離讓他失去了小素,不是小離讓他的生活突然變得忙碌又乏味,小離是他的孩子,不是從天而降的禍。他也許沒有我們愛小離,可是,比你、我做孩子的親人要純粹得多。”

沈默,許久,鐘偉良也有些出神,直到聽到輕聲的啜泣,才擡起頭。

鐘偉良起身走過去摟了小妹的肩,“不想把自己的孩子失去給一個不是他爸爸的人,你就要好好振作起來,重頭來過。”

“大哥……你同意他和小素了?”

鐘偉良挑了下眉,沒吭聲。

看大哥的樣子,鐘偉婷知道這事已經是十有八/九了,嘆了口氣,“其實……我想把孩子帶走,也是想成全小素。”

“你多心了,小素那麽喜歡弟弟,怎麽會介意。”

“不是這個。”鐘偉婷擦了擦淚,“我是想,如果他們真的在一起,小離又喊他‘爸爸’,這麽亂,先不說孩子會不會接受,傳出去,肯定要被人戳我們家的脊梁骨。”

鐘偉良笑了,低沈的聲音好不爽朗,“戳吧!讓他戳到我鐘偉良的眼前來。我看誰敢!”

……

岳紹輝開車進了設計院家屬區,剛剛三點半。正是上班時間,大院裏很安靜。

綠樹成蔭掩著紅墻白檐的小樓,初夏正是花色齊全,一進來就滿眼顏色。車停在門口指定的車位,岳紹輝走了進去。

這是他第二次來到她家,擡頭看小閣樓,老式推窗向外開著,不覺納悶兒:那圓窗那麽小,當時小兔子是怎麽鉆出來的?想起那夜小兔子從樓上跳下來,沒有一點停留,沒有一絲猶豫,砸在他心口至今還隱隱作痛,一口咬下去,那麽過癮。他笑了,心又怦怦跳,想她,真特麽想她!

再擡頭,嘶!那天夜裏只顧了心跳竟然沒發現老房子層高這麽高,好危險。不覺咬咬牙,有必要對她進行安全再教育。

用鑰匙打開門,靜悄悄,清香撲鼻。

岳紹輝環顧四周,略有些驚訝,想安然那樣的女主人,家居應該是很清雅高貴的裝飾,甚至歐式風格也不一定,卻沒想到居然是十足的田園風格。原木的家具,都是本色,大餐桌和客廳的茶幾都是老木頭雕刻,樹皮都看得到,不規則依著自然的形狀,很有味道。

初夏時節,橢圓窗上掛著白底淺柳葉的窗簾,柔紗透風,水波一樣,很清涼的感覺。布藝沙發,都是工,看起來,很舒適。

這個家,不昂貴,卻十分精致,又溫馨。

這就是安然。就像她對自己的男人,在現場都是純棉質地,不容易皺,非常隨意、舒適。可是只要回到設計院,襯衣不論名貴與否,熨燙得十分挺括,襯衣顏色與褲子、皮帶都搭配成套,連外套的款式都會不經意擡起男人的氣勢。

這女主人是個很有品位又懂得生活情趣的人。岳紹輝不覺嘴角露笑,實在應該讓星野來學習一下。

從外面看以為一樓只容得下客廳、餐廳和廚房,誰知進來才知道,小樓進深很深,鐘偉良的書房就在樓梯後開窗向北的房間。

岳紹輝走進去,方案書就在書桌上。他已經通過設計院系統提交了電子版本,不過老牌總工還是old school(傳統型),喜歡用筆做標記修改,所以他又特意向鐘偉良提交了一份紙本。

拿在手裏翻看兩頁,岳紹輝心生讚嘆,難怪南嘉樹說這老爺子來了咱的活兒就好幹了,果然,標記的地方以及修改意見都非常關鍵。正想坐下來好好看,又記起還是不要留在人家書房,畢竟也算涉及業務機密的地方。

拿著資料剛出到客廳,還沒坐下就聽到樓上傳來聲音,“媽媽,媽媽是你嗎?”

撒嬌的聲音這麽甜,岳紹輝一楞,驚喜地擡頭。

樓梯上已經通通是光著腳往下跑,“今天好熱,我剛洗了個澡!”

人剛到半中,猛地停住。擦得半幹的頭發亂蓬蓬地像個小獅子,胸前只有薄薄的浴巾裹著,露出雪白的藕臂、修長的雙腿,還有,甜甜的糖果味。

四目相對,像忽然不認識了一樣。

“你,你怎麽……”安小素磕巴了一下,“我媽呢?”

“我來取資料。”岳紹輝咽了一口,“一個人。”

“啊!!”

小兔子歡叫著撲了下來,他趕緊迎過去一把接住,笑。

天哪,十天了!!連抱的姿勢都要不熟悉了,她再也顧不得,雙腿緊緊勾著他,迫不及待地吻下來,全不顧浴巾下的特殊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我柴,雷雷收到!

不要催完結哦,畢竟還得準備一下下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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