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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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裏的空氣似乎特別薄, 太陽一出來就穿透了一樣火辣辣的,照得銀色的門框反光刺眼。

安小素站在門前,兩只手緊緊地握著他的大手,盯著門框上的字,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印著:Marriage License Bureau。(婚姻註冊處)

這兩天,又喊又叫, 瘋子一樣, 任憑他在身邊, 她卻連他的樣子都看不到, 眼裏只有骰子和花花綠綠的霓虹、賭桌。那個可怕的私奔念頭像瀕死求生的欲望,只要她一停下,就會無限地膨脹起來……

現在她不敢發一點的聲響, 陽光下,屏著呼吸, 站著。

岳家大哥的聲音, 和他那麽像, 從電話裏傳出來, 像當初聽他說出這一切,每一個字都像是假的,聽也聽不懂, 最後,只剩了一句:“根本不可能有親緣關系”……

這一句,這麽熟悉,在夢裏她不知道夢過多少回, 醒來就會恨他,恨得心都碎了!

真的,還是假的?

當時的沖擊幾乎像聽到噩耗一樣,突然的反彈後,人亢奮得忘了一切,就想打電話,就想喊,想告訴全世界:他是被冤枉的!她的男人是被冤枉的!

現在安靜下來,那聲音越來越清晰,感覺卻越來越模糊,兩個月的痛苦已經把所有的希望都摧毀,絕癥裏的人最不敢盼的結果突然出現,哪怕大聲說出來,都怕破碎……

It’s too good to be true……(好得太不真實)

護照,你的護照呢??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在她眼裏,第一次見他的手發抖。可是,不管什麽時候,什麽情形,他永遠都會做出最及時、最正確的決定。這裏才是他們最該來的地方,要在人們發現他們之前永遠地在一起。

安小素忽然變得有些緊張,怕聲音,怕他的手機再次突兀地響起,怕一個電話,萬裏迢迢,又把一切打回原形。緊緊地,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幾點開門啊?不是二十四小時的嗎?”

聲音啞的只抿在唇邊,可是他聽到了,“早晨八點到午夜十二點,很快了。”

“……哦。”

一只手被她掐得已經快失了血色,只是他也握得很緊,幾天了,終於可以貼得這麽緊,彼此都不覺得力量的存在。低頭看,她身上還是賭場裏穿的那件雞尾酒小禮服,恰巧是奶白色的,單肩荷葉邊露出一邊雪白瘦削的肩頭,勾著漂亮的鎖骨;細細的高跟鞋挑起腰身,可以一把握住的細嫩嬌柔,陽光下像一只小天鵝。這就是一整夜他寸步不敢離她左右的原因,一旦被人蹭到,在賭場打架非同小可。

只是頭發有點亂,在他身上蹭得妝也有點花。一路上幾分鐘的車程,他已經註意到,下車時付了豐厚的小費從計程車司機手裏買了一瓶冰鎮水。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大門,他握了好幾下,她才慢慢放開。擰開水瓶,倒了水在掌心輕輕地撲在她的發上,大手小心地把她的發理順。她很乖地給他弄,一動不動。他只好把那只歪了小卡子摘下來又笨拙地別上去,碎鉆的小蝴蝶,眼光下晶瑩剔透,這是他買給小朱麗葉的,正好,是水藍色。

難免灑了水珠,正滴在她的睫毛上,顫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睛。

親手打扮好,他上下打量,很滿意,只是她身上明顯還有酒氣。怎麽辦?回頭看,後面已經有人在排隊,他走下臺階跟一個穿了抹胸白紗短裙的準新娘說了什麽,那女孩聽後很愉快地點了頭,從手包裏拿出一小瓶香水來。

回到她身邊,他噴了一點香水在空中,拉她走過,頓時,身上沾了玫瑰花香。

攬在懷中,他低頭,“Something borrowed.”(借來的。)

抵著他的額頭,她笑了,Something new, something old, something blue, something borrowed(有新,有舊,有藍,有借),西方新娘的配備,現在她有了三個:舊禮服,藍卡子和借來的香水。

八點。

註冊處準時開門,提前在網上註冊的排一隊,另一隊大都是一時興起,還有穿了T恤熱褲來結婚的。通道旁邊有明顯的標示:醉酒申請者不予受理,安小素小心地往他身後挪了下,好在她身上的玫瑰香很濃。

證件遞進去,工作人員帶著職業又友好的微笑開始劈裏啪啦地敲電腦,幾分鐘就遞出了表格,他馬上開始填寫。

周圍沒有任何裝飾,簡單得像在銀行取錢,安小素在一旁看他填表,很想問,“這樣真的就行嗎?”想讓這個過程更覆雜、更隆重些,又怕時間拖太久,只好忍著亂糟糟的心思,等著。

表格遞進去,換出了一個大信封。他道了謝牽了她的手就往外走,安小素趕緊跟著,“就好了麽?”

“還需要儀式和見證人。”

啊?那,那到哪裏去找啊?

她還沒問出口,他已經在和招攬禮堂生意的人談話,幾分鐘就敲定。

像無處不在的賭場、人人手裏都有牌一樣,二十四小時為婚禮服務的小禮堂也是時刻準備著,就近找了一家。雖然只有幾十平米大小,不過裝飾得還算婚禮,鮮花,白色的禮柱和聖禮臺,而且已經有牧師在等候。

為了能成全人們在酒精和賭博的刺激下迅速而果斷地做出人生最重大的決定,禮堂提供一條龍服務,還準備了婚紗和禮服。

還得換衣服,好麻煩。他似乎也和她心情一樣,一切從簡,完全沒有CNE老板的氣魄,像個心急的賭徒,談了最廉價最迅速的儀式,隨手選了個頭紗給她戴上就算婚紗。

他付錢的時候,安小素在一旁看紀念品,都是小玩意,她選了一對戒指,上面是水晶不是鉆石,而且花紋很特別,一個上刻的是撲克牌裏的King,另一個是Queen,Queen指環邊還掛著很小很小的一個小球,仔細看,居然是個小骰子。

哈哈,很賭城。安小素捏起來給他看,“Something new.”(新的東西)

他也笑了,握了她的手。

幾分鐘後,他們就站在了禮臺前,空蕩蕩的小禮堂,滿滿觀禮的是一排排的椅子……

面對面站著,他一身休閑,跟她想象的婚禮中黑色的燕尾服、高大帥氣、帥到滿場來賓都壓不住的氣場完全不同,現在,沒有任何人的覬覦,沒有人任何人的評價,他微微蹙著眉,手心裏握著她,眼睛裏含著她,連他唇邊微微勾起的笑紋都能在她眼中找到根源,像曾經在現場、在小屋裏,他完完全全地,只屬於她……

她的腰,她的Tony,她的男人……

生老病死的宣經在耳中走過,一生就這樣被牧師說盡,聽到分離的死去,聽到他說“I do”(我願意),兩個多月來一個又一個不能睡的夜晚,瘋狂的思念突然崩潰,湧上來將她徹底淹沒,她咬著牙,溺水一般再也支撐不住……

慈祥的牧師扭頭看著新娘,看她的淚落了下來,嗓子卻啞得失聲,一個字的音都發不出來。

他一把將她抱住,低頭,在她唇邊和著她的唇形一起,輕輕吐字,“I do, I do.”

他替他們兩個承諾下來:我願意,陪著你,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的那一天……

“It is at this time that I now pronounce you husband and wife.”(現在,我宣布你們成為丈夫和妻子。)

所有的文件上,牧師簽了見證人的字。

手裏,薄薄一張紙,紀念版的結婚證書。Anthony,這是他的名字,是他說從出生證上一直跟隨他的名字,第一次,和她的名字挨在一起堂堂正正地出現在文件上,一起跟隨在lawful wedlock(合法婚姻)的後面。

合法,婚姻,如此平常的兩個詞,像奇跡一樣,在最不可能的時候出現,他們真的……是夫妻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一遍又一遍地讀,“Lock”(鎖)這個字比前面的lawful(合法)都更讓她心安,合法不安心,鎖住,才安心……

忽然腿彎,她毫無意外地被抱了起來。門外,陽光正烈,卻掩不住他皺著的眉頭下眼睛裏的熾烈……

……

冰涼的水,像疾風中的雨從花灑淋下,淋過他強壯的身體,淋入懷裏的光滑柔膩,沙漠幹燥的熱,沒有生出一滴汗,皮膚被蒸幹,冰冷的刺激,把人所有的神經都喚醒,敏感得一觸即發……

從離開聖禮臺,她的雙腳就再也沒有落過地。兩個月的分離,在哭累了的睡夢裏,在疲憊不堪的神經出現恍惚的時候,她無數次地和他交纏在一起,思念愈做愈烈,卻像漆黑無邊的大海,永遠到不了對岸……

奇跡突然降臨,除了抓住溺水的稻草一般趕著婚禮,對彼此說不出一個字的情話,甚至牧師讓他吻她,都只淺淺地在她唇上,不敢更深,已經在彼此眼中燃燒,再多近一點,都難以承受。

幾分鐘的車程,一分鐘的電梯,爆發的欲/望到了臨界點,理智與世界再也無法阻擋……

褪去所有的阻隔,身體重疊在一起的一剎那,她叫出聲來,他的唇迫不及待,她卻不許,不許他吻,不許他愛撫,不許他做一點點的前戲。

雙腿纏著他,她把自己狠狠地壓了下去,幹澀,疼痛,她的身體撕裂了一般,他也疼得咬了牙。幸福得發顫,淚滑下眼角,他的力量終於又在她身體裏,疼痛,潮水一般,歡呼雀躍地將她包圍……

沒有經歷過痛苦,就永遠無法感受真正的歡愉……

兩個月,她痛不欲生,此刻的沖撞,把淤積深處的痛都撞了出來,身體像被洗禮,經歷著一種獻祭般的歡愉……

兩個月,他冷靜地接受著一切,責任,擔當,男人背負枷鎖依舊挺著脊梁。可此刻,在她懷裏,在她身體裏,他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幾乎是發洩般的瘋狂。思念已經沒有邊緣,從來沒有動搖,卻依然經歷著失而覆得的驚心,大手握著她,身體裏的火足夠將兩個人燒幹,狠狠掐入,就是毀滅般力量……

不眠不休,空乏的身體被突然的亢奮沖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維數,迷離中她生出一種瀕臨死亡的快感,發不出聲,心卻再喊,她是他的妻子,這輩子,死也要跟他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婚才剛開始結,慢慢結。

謝謝我柴,雷雷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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