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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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在他懷裏, 一點都不覺得勒得緊,一早晨等候的冷都捂了過來,好一會兒安小素才擡起頭,“你……一早就來了麽?”

“嗯。”看著她早早地來,岳紹輝原本是想早點開車帶她走,可是看她守在門邊, 等待, 孤零零的, 那麽乖, 忽然就想這麽看著她,思念,近在咫尺, 這麽濃。知道她不會上車,可是, 看她安靜地錯過, 他的心還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那我怎麽沒看到你?”

“你看錯方向了, 怎麽會看到我。”

這句話不知為什麽讓安小素的心沈默了一下, 輕輕推他,“不早了,我得去買下一班車。”

他的手臂一如既往地沒有動, “我開車送你去。”

“……要開好幾個小時呢。”

“嫌長麽?”

安靜了一下,她沒有再掙,只是輕聲說,“不上班麽?不怕我爸找你?”

“怕。”岳紹輝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老爸的脾氣真是,我找他的時候,他難得有空理我;他找我的時候,晚幾分鐘就是‘玩忽職守’。匯報工作一個多餘的字都不能有,軍隊一樣。”

他都會說“玩忽職守”了,老爸真厲害。蒼白的小臉忍不住,唇角邊彎出笑來,好可愛,他也笑了,輕輕捏捏她,“今天應該沒事,他下現場了,我把電話也都轉在了手機上。”

“嗯。”

時間不早了,一起往停車場去。

剛才抱著,似乎還好,一旦放開,兩人之間足有一米,想拉著她的手都不行。短短的距離,讓剛才的擁抱都有些冷,忽然想到鐘偉良口中的平行線,岳紹輝不覺沈了口氣。

高鐵站就在郊區,出了站,上了環線轉高速,越野車一路往東向淩海去。

車裏一切如昨,粗獷的黑色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淡淡清香的味道,嗅在鼻中,熟悉刺著神經,安小素不得不屏著氣息……

上一次坐在他車裏是那個下雨的早晨他堅持要送她上班,分別時遲遲不放她走。那個時候她傻兮兮地沈浸在只有他們兩個的世界裏,被他吃光了唇蜜還覺得他好溫柔,不知道就是在那一天他來到江州做的DNA檢測,從此,一切都改變……

她很安靜,薄薄的唇瓣抿著,嘟起他深愛的小弧度,眼睛看著車窗外,出神。

她腦子裏此刻是什麽情形,岳紹輝不敢去想,大手伸過去,握了她。她果然嚇了一跳,扭頭,“開車呢。”

“不然我老看你,更分神。”

安全控總有他必然的道理,安小素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麽跟他爭,不敢再看窗外,轉身靠他近些,這樣,一旦有緊急情況,他可以很快抽手回去。

太陽透出來,陽光很好,兩個月不出門,外面的速度與風景讓人心慌,現在握在他手中,慢慢平靜下來。

高速上只有路,目光不覺就在他手上,看他握得她嚴嚴實實,看他手上的戒指,是她還回去的那枚,心鈍鈍的……

……

淩海竟然在下雨,雨絲綿綿的,很密,芳漁園裏已是滿滿新鮮的綠剪裁成漂亮的形狀,周一小區沒有人,淅瀝瀝的。

打開房門,淡橘與粉白相間,陰天的小屋依然暖暖的顏色,全無久無人居的落寞;餐桌上是她挑選的餐巾餐盤,擺得很整齊;茶幾上是他的圖紙和文件,厚厚的絨毛地毯鋪在腳邊,沙發上的薄毯子伸手可得,還有一旁藍色的小盒子……

房間裏淡淡的糖果味很快就與她重合,站在門廊間,安小素半天沒動。

岳紹輝輕輕攬了她,“你去整理,我把這些文件收一下。中午我們到花園酒店吃飯,我有話跟你說。”

“……嗯。”

她進了臥室,岳紹輝把茶幾上的文件看了一下,這都是CNC那邊的,現在已經由星野接手過去,不需要他再操心。大概分了下類,又在標簽上註明,給張星野發了個短信過去,讓他抽空過來拿公司去歸檔。

等整理好擡起頭,才發現臥房門不知什麽時候關上了,岳紹輝起身走過去,輕輕推開。她的衣服都從櫃子裏拿了出來,女孩兒的顏色鋪了滿房間,她坐在地上裝箱,背對著他,腿上在折的是那條朱麗葉的裙子。

回想起她卷卷的頭發、打扮成宮廷小公主的模樣,漂亮得那麽俏皮,一本正經地念著癡情的臺詞,落在眼中他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不能讓她好好排練,摟在懷裏,壓在身下,他的力氣肆無忌憚,每一句臺詞,都刺激得他想要一口吃了她。

他的小朱麗葉沒有悲傷地陪了他好多個銷/魂的夜晚……

她低著頭,一件衣服半天折不好,瘦弱的肩膀顫顫的,岳紹輝忽然覺得不對,趕緊走進去俯身在她身旁,“小素?”

她慢慢地擡起頭,“Tony……”

這麽久,第一次聽她叫他,神情完全不是在醫院時冷冰冰的樣子,此刻滿臉是淚,那麽無助、絕望,疼得岳紹輝一把將人攬進懷裏,“寶貝!怎麽了?怎麽哭了?”

“我們……再也不會……在一起了……”撕心裂肺,原來不需要很大聲……

“噓……”將她緊緊貼在胸口,捂不住洶湧而來的痛,“別胡說……”

“我們……永遠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淚這麽燙,燙得他的心都碎了,唇貼在她的額頭反覆摩挲,“不哭。讓我的小兔子受苦了,我一直想見你,就是要告訴你,寶貝,我愛你,我愛你……我可以被罵,被詛咒,可以放棄很多來彌補我的錯,可我不能放棄你!”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很硬,很艱難。她哭著從他懷裏擡起頭,這麽近,酸楚的眼淚裏看著他泛紅眼睛,“Tony……”

“不怕,啊?”

“我知道……你會說不放棄……可是……我見你,也是想告訴你:我不想你再做任何的努力……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

“我知道,”大手輕輕擦著她濕濕的臉頰,“我不是要你現在就接受,給我時間,給你自己時間,好不好?”

“不,不……”她搖搖頭,淚水擦不盡,又落了下來,“不管我和他們有沒有血緣關系,從我出生那天起,她就是我小姑……從小離出生那天起,他就是我親弟弟……我……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犯這種錯……因為,有的錯,是致命的……”

“小素,我們先放下這個好嗎?”

“不……我知道你不會放下,我要你現在就答應我:你絕對不再做任何努力,答應我……”

“你不能告訴我放棄你……”

“我能,我能,答應我,如果你真的愛我,答應我……求求你……”

她哭著,不依不饒,像從前在他懷裏撒嬌一樣。自己準備好的一切計劃、策略,在她的淚水面前支離破碎,岳紹輝緊緊抱著懷裏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無助……

“If……”許久,他低聲說,“that’s what you really want……”(如果,這是你真的想要的)

這一句讓她的心忽然停了一下,只一下,就沈了下去,永遠失去的恐慌在他的承諾裏終於變成了事實……

她哭了,不像之前的悲傷,這一次像個孩子一樣被他欺負了,哭得很傷心。心疼難耐,除了抱緊她,岳紹輝不知道還能做什麽,只能更多地承諾,“不哭,我答應你,離你遠遠的,再見你,絕對不會讓你看到我,好嗎?”

“可我……真的好想你……每天……想你,我睡不著……我幻聽……每天起床都堅持得好辛苦……Tony……我,我不行了,我好痛……我堅持不下去……怎麽辦……我該怎麽辦……Tony……”

百轉千回,小兔子的神經可以在拋棄他的下一秒就自己崩潰,哭得很兇,根本不是在問,只是在等到他的答案後,才毫無保留地暴露著她的恐懼和痛苦,讓他痛,卻沒有辦法回頭……

岳紹輝沒有再回答,抱著她,任她哭,看著外面陰沈的天把心口堵得死死的……

懷裏的嗓音終於嘶啞到出不來聲,筋疲力盡,身體瑟瑟的。他彎腰將她抱起來放到床上,他也躺下來,用薄毯子裹了她。人發虛,額頭都是汗,依然無聲地抽泣著,他擡手輕輕給她擦,“我有辦法。”

頭很痛,紅紅的眼睛看著他,她還完全沈浸在絕望裏,沒辦法反應。

他懷裏這麽暖和,捂得她,軟軟的,“我有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什麽?”

“我不會再對我們做任何努力,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認。我只在一邊,等著。你想我,就告訴我,想跟我說話還是想見我,無論什麽時候,無論什麽地方,都可以。”

她怔怔的,沒太明白,“你……是說……”

“你不讓我出現的場合,我一定不會出現;你不想見到我的時候,我一定不會打擾你。你不用擔心會被人說,我會安排好,不會讓任何人看到我出現在你的生活裏。聯系的時間間隔,長、短,都由你來決定。”

溫柔的聲音每一個字都說得那麽清楚,她終於明白了,心卻慌,“可,可我真的不會再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我沒有這樣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你要答應我:不要忍耐,想我的時候,發洩出來,就不會再痛。”

“可是,這算什麽?你……算我的什麽?”

“什麽都不算,你可以把我當做一個不存在的朋友,隨時可以有,也可以沒有。”

朋友……真的可以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麽……

“你真的願意……”

“嗯,慢慢的,你就會好起來。”

“……好不起來呢?”

“不會的。”

“如果呢?”

“我會一直陪到你那一天,不再需要我的那天。”

這是個拿他的尊嚴在簽署的不平等條約,可不知為什麽,窩在他懷裏,這麽暖和,安小素的心莫名就回到了從前,好像這一切都是他應該做的,天塌下來真的就應該是他擋,是苦,是痛,都應該給他。看著他,她忽然喃喃道,“如果……爸爸媽媽要我跟別人約會呢……”

“我不會幹涉你的生活。你可以做任何你喜歡的事,有一天不想再見我,也不需要通知我,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糾纏你。”

瀕死之際,顧不了那麽多,失去他的痛苦她已經無法承受,這個辦法如果真的可以用來慢慢忘了他,為什麽不……他這麽強大,就讓他承受好了……

“真的可以嗎?你真的……能做到嗎?”

“嗯,我的小兔子,不應該這麽痛苦。是不是?”

“那……你得到什麽呢?”

“如果可以,我能每天聽聽你的聲音麽?一句‘晚安’也行。不可以,也沒關系。”

她抿了抿唇,輕輕地,輕輕地點了下頭,偎進他懷裏。

他低頭,她似乎感覺到,擡起小臉,被淚水淹過的眼睛還紅紅的,可是裏面總算有了光亮,看得他心疼,吻了下來,她扭了頭……

“只能抱麽?”

“……嗯。”

“好。”

房間裏好安靜,像從前一樣抱著,分手的路,慢慢走……

沈下去的心悄悄地、悄悄地浮上來,安穩在他懷裏,她終於平靜下來,就這樣抱著,什麽也不想,聽著雨聲,聽著他的呼吸,她睡著了……

……

傍晚回到江州時,時間剛剛好,可以從高鐵站叫車回家。

岳紹輝泊好車,把行李箱搬下來遞在她手中,她接過,看著他輕聲說,“我……我會把Q/Q重新加上,你記得接收。”

“嗯。”他微笑著點點頭。

“那我走了。”

她拉著行李箱轉身離去,他心裏忽然難忍,“小素!”

“嗯?”

“恢覆我的手機號碼。”

看她抿了唇,他趕忙又說,“我不會給你打,只是,你需要的時候,也許會有用。”

“……嗯。”

她走了……空曠的停車場,四面有風,他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

忽然,走遠的人回頭,看著他,猶豫了一下,笑笑。

一切都值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親愛滴柴,雷雷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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