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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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緊緊箍在懷裏, 那種熟悉的感覺像一盆溫吞的水將安小素完全淹沒。

不冷,不熱,沒有絲毫的刺激,忍耐,安靜,試圖在其中尋找快樂的呼吸, 回到了第一次對異性的渴望到後來無數次的無所適從。

直到, 成了習慣, 習慣生出了溫暖和倚靠。原來……這就是她在過去兩年裏一直以為擁有的彼此……

雨絲細細地潲下來, 他瘦削的肩膀硌在她的下巴,手臂很用力,可是力量這麽單薄, 勒不住她身體裏的溫度,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沾了水的棉布全部悶到了她心頭, 喘不上氣, 忽然就煩躁到了極點!

“放開我。”

“不放!我不能允許你再這麽胡鬧下去!”他咬著牙, “你不知道自己在犯多大的錯!一時糊塗是你的錯;繼續讓這個錯泛濫下去, 就是我的錯!!我沒法跟鐘叔叔交代,更沒法交代我自己!我要對你的人生負責!”

靠!!

林虹這個口頭禪無比精準地表達著安小素此刻心裏的狗血!特麽醍醐灌頂啊!自己曾經是有多傻,居然被這樣的“聖言”禁錮了兩年, 還一直覺得是自己太野、心智不全!

“放開!”

“小素!別再胡鬧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恨,又痛,幾乎是在她耳邊咆哮,“你現在不懂, 可你以後一定會明白我的苦心!會明白你今天的無腦和荒唐!!”

手臂被他緊緊箍著,她根本用不上力,心裏的煩躁像忽然擦了火星的瓦斯,臨界點一瞬間就爆起,擡起腳,狠狠地跺在他腳上!

為了配合他的身高,她從來都只穿平底鞋,可是今天她穿了老媽早就買給她的一雙方跟軟皮靴,一腳下去,狠狠地碾壓,立刻就感覺到了那種強硬的穿透感。

“啊!”

秦宇疼得大叫,她順勢用力一推,他險些就摔倒在地上。

“你聖父啊?!我告訴你:到此為止!從今天起,我的無腦人生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帶著你的聖經離我遠點!!”

終於喊出來,整個人都發抖,滾燙的頭腦亢奮到周圍的一切都啞了聲,安小素轉身就沖下來,就在要下到馬路上的一瞬間……

“Watch Out!!”(當心!)

忽然渾厚的一聲,穿過一切,直擊她的耳膜!

她猛一楞,面前一輛大型SUV呼嘯而過。天哪……差一點,差一點她就被壓碎了。

風過去,怔怔的眼睛看到對面大廈的臺階上,他也站在雨裏,皺著眉,高大的身材像現場荒野上那唯一的坐標,眼前紛亂的一切都不能阻擋他的把握和堅定。

鼻子不知道怎麽就有點酸,看他大手一揮,她趕忙收回腳老實地走到人行道邊等紅燈。

直起身的秦宇也已經看到對面的兩位老板,尷尬地定在原地,眼看著岳總沖他一指,“過來!”

……

看著眼前這一對漂亮的人,岳紹輝微微一笑,“What a scene.”(好一番景致啊。)

秦宇的英文不好,除了電腦編程語言,口語基本為0,雖然不懂什麽意思,可他聽得出這一句絕對不是在誇他倆,而且,岳總聲線低,人又五大三粗的,相比溫文爾雅的張總,不管什麽話從他口中說出來都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

更何況,上班時間在外面談戀愛,又被老板碰個正著,怎麽能不理虧?秦宇一開口就氣短,“岳總,張總,我和小素……”

“你什麽時候回到淩海的?”

“……今天上午。”

“理由?”

“……病假。”

“好。”

一個“好”字,波瀾不驚,連一點語氣都沒有,可秦宇只覺涼意順著脊柱往頭上來,“岳總……”

“安小素,幾點開始午休的?”

“十二點。”

岳紹輝擡手看一眼手表,“現在是一點一刻。”

“岳總,是我把小素叫出來的,我們……有些事情要處理。一時沒有……”

“是嗎?”

老板善解人意地一笑,“In that case (既然如此),從現在開始,秦宇,安小素,公司準許你們休無薪假,處理要處理的事情。處理好後,找我銷假。”

安小素一楞,無薪假??這是強制休假,CNE是走項目的公司,采用的是北美EPC管理方式,除了財務、人事和IT拿Overhead(管理薪水),所有員工都在項目上,薪水直接掛鉤工時,分為billable(計費工時)和non-billable(非計費工時),直接體現在雙周報表上提交客戶,每一個專業和部門都是精打細算,不能有任何的人浮於事。有的時候客戶手緊,還會出現有工作沒工時的情況。這一休,她的工時一定會被拿走,出勤率也會掉下來,惡性循環,哪個項目還願意要她??她,她可怎麽付那漂亮的房租?!

看著面前威嚴的人,委屈沖上來,安小素眼睛裏立刻憋了淚。

秦宇初聞也皺了眉,看她小臉通紅,忙拉了她的手,“是,岳總。”

“好,你們可以走了。”

他一句話,像法官最後的法槌,就此判決!

求之不得,秦宇拉了她的手就走。安小素一把甩開,“往哪兒去??”扭頭沖著兩位老板,“我不同意公司的處理!我為什麽要被強制休假?沒有請假就曠工是我的錯,多耽誤的午休,我一定會加班補回來!雙倍補回來!”

“小素!”看她為了一份私企的工作這樣努力,秦宇心疼,“咱們走。”

她一動沒動,低頭,眼睛直直地盯在手腕上的那只手,握了拳。她的目光像燃燒的小火苗,秦宇只覺得手發燙,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像一頭受了傷的小獸,眼裏的淚都曝著血絲,他心一驚,趕緊放開。

她重擡起頭,看著兩位老板,“我補雙倍,行不行?”

淋在雨中,張星野已經在心裏罵了無數個“What the fuck!!”,可是並不敢駁身邊這位煞神,看著眼前淚汪汪的女孩兒,他的臉色沒有一絲溫度,“這麽說,你的事情已經都處理好了?”

“是。絕對不會,再影響工作。而且,二區的圖紙今天下午要過審,我不能休假!”

“無故曠工,扣除本月工時10%。有問題嗎?”

天哪……安小素狠狠提了口氣,淚才沒掉出來,“沒問題。”

“好,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安小素轉身就走。

“小素……”

這一聲,秦宇的聲音很小,丟在她的背影後沒有換來她一次回頭。冷雨裏他臉色蒼白,人有些抖。

“秦宇,”

“岳總……”

“這一次你擅自離崗,公司不予追究。明天一早,我要在江州分部的視頻會議上見到你。否則,遞上你的離職申請。”

“……是,岳總。”

……

安小素一點半回到公司,米婭已經在等著她。面對這個全部生活只有工作的女上司,她找不到任何借口來說明曠工的這一個半小時裏她在糾纏什麽。

米婭的懲罰立竿見影,在趕到樓上開會之前,讓安小素在時間與生命、德國效率和戰鬥人生的自我毀滅上反反覆覆地被敲打,被羞辱,直到最後,自尊心的徹底喪失。

回到工作臺,打開電腦,屏幕上閃著兩個對話框:

林虹:親愛的,你還好嗎?

吳磊:小素,下班我等你,咱們談談。

安小素擡手,把眼睛裏早就冷掉的淚抹掉。

回林虹:從來沒這麽好過。

回吳磊:滾蛋!

打開手機,把秦宇拉黑,把方婉瑩拉黑,把秦有宣拉黑,把吳磊拉黑,把許露拉黑,把岳紹輝,拉黑!!

長長舒了口氣,淚又湧了上來……

一下午埋在圖紙裏,安小素頭都不擡。機械那邊的設備設計上對一區的熱量與物料平衡又有了新問題,關鍵設備設計在給供應商提供數據單之前,又返回來核對。工藝流程,一環扣一環,涉及到最初的仿真模擬和管道應力分析。

一切都是在一片荒野上的假想,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安小素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腦子裏、在圖紙上幻想著最後完工時那宏大的運作。現在一張又一張圖紙真的從她手中繪出,一條又一條設備線在慢慢拼接,如果能回到現場,從頭跟著這個項目走,看著她曾經穿著大皮靴走過的泥濘和荒蕪最變成一座宏偉的城堡,攫出滾滾的黑色能源。

那該是一種怎樣的豪邁?

她想回現場。

兔子不願意待在這裏了。

……

二區管道儀表圖的審核很快就結束了,五點半,米婭難得準時地下了班,臨走的時候又過來說了幾句閑話,好像下午的摧殘根本沒有存在過。

米婭就是這樣,一個專業極強卻情商極差的上司,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巴掌打得特別狠,而甜棗給得又特別生硬,很多時候,幾乎是掐著脖子給餵進去。

安小素不喜歡,可不得不受。不過倒因此得知了一個消息:做了一年前期的PNTI項目毫無意外地把詳圖和施工簽給了CNE,今晚岳總帶著六大專業在重新調整配置。

開吧,岳總最擅長的事就是開會。

安小素不想走。一直等到最後一趟從淩海開往江州的動車發車後,她又做了半個小時,把物料分析的計算發給機械部。

關掉臺燈,離開。

雨下大了,人悶在雨衣裏,雨聲劈裏啪啦地響,騎著單車滑過夜晚的街道,完全不見了白天的喧囂,那一聲“Watch Out!”印在耳朵裏,越發清晰起來。

他嗓門好大,現在想起來,她當時也不知道是被提醒了,還是被嚇的。

為什麽會被嚇?怕什麽……

回到小屋,吃了一球冰激淩,洗個澡。

雨水敲著窗,淅淅瀝瀝的。趴在枕頭上,聽著雨聲。她最喜歡雨天睡覺,小時候設計院的大院裏有枇杷樹,下雨的時候打著葉子特別好聽,有種特別的安全感。

今天……比昨天還累。她很想傷心一下,想哭一下,可是,太累了……

迷迷糊糊進入了夢想,正在夢著媽媽和枇杷果,忽地聽到兩聲篤篤的叩門聲,聲音不大,卻很沈,正叩在她耳中。

睡夢中一個激靈!兩手立刻撐起了上身,像一只警覺的兔子,一動不動。

寂靜的夜,沙沙的雨聲,一切都還像是在夢裏,只有心,通通地擂鼓一樣……

等待,一秒,兩秒,“篤,篤”,叩門聲再次響起。

安小素從床上跳下來就往外跑,門一打開,人就撲了上去。

來人帶著一身冰冷的雨濕,一把將她舉了起來,緊緊地抱在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報道,打卡,快點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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