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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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很沒種地妥協了。但他實在是不想回家,索性把車開到游樂場。

車子停下來時,餘木夕已經睡著了,秦深氣悶地叫醒她:“到了,下車。”

餘木夕皺眉掃了一眼,發現到了游樂場,興致寥寥地吐槽:“幹嘛啊?誰說要來游樂場了?”

“我說的。”秦深難得地堅決起來,直接把她拽下來,推搡著進了游樂園,直奔那些刺激的項目。

餘木夕以前挺喜歡來游樂場的,尤其喜歡刺激項目,不管有什麽不開心的,往大擺錘上一坐,甩上幾分鐘,猛烈地尖叫一番,什麽煩惱都沒了。

她記得,第一次玩大擺錘、跳樓機這些刺激的玩意兒,還是錢越帶她來的,他一手扯著她,一手扯著錢多多,被兩個小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吵得耳膜都快震破了。

“姑奶奶,別叫了成不?我要被你們吵死了!”

“小夕!不準掐我!痛!”

“多多輕點……要死了!要死了!”

“下次再也不帶你們出來玩了!兩個慫貨!”

錢越的抱怨聲言猶在耳,只是人,卻已經生死不知了。

餘木夕懨懨地嘆了口氣,情緒越發低落,悶著頭就走。秦深連忙跟上,皺眉問道:“怎麽了?”

餘木夕沒吭聲,栽著腦袋,漫無目的地晃悠。秦深知道她愛鬧脾氣,耍小性子,反正只要不觸到他的底線,作就作吧,男子漢大丈夫,還能寵不起一個小媳婦麽?

餘木夕一步一步地走,秦深一步一步地跟,跟個影子似的,就差沒貼在她身上了。餘木夕越發煩躁了,擡頭狠狠瞪秦深一眼,想發火,但卻頹廢得很,連發火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三轉兩轉,轉到人工湖邊,秦深拉著餘木夕走到湖邊的長椅那兒,溫聲道:“挺熱的,要不歇會兒吧。”

餘木夕身子一扭,掙開他的手,連個招呼都沒打一聲,縱身一躍,一腦袋紮進湖裏去了。

“不好啦!有人落水啦!”

“來人吶!救人吶!”

路過的熱心吃瓜群眾紛紛喊了起來,秦深一臉黑線,無力地扶額:“沒事,她游泳呢。”

圍觀的人散去,帶著紅袖章的管理員走來,黑著臉斥責:“沒看到禁止游泳的牌子嗎?罰款五十!”

秦深懵了懵,看看一臉嚴肅的老大爺,再看看平靜的水面,好氣又好笑,直接掏了一百塊錢塞進老大爺手裏:“算我一份。”然後一聲不吭地跳進湖裏,一個猛子紮了出去。

老大爺目瞪口呆,郁悶地嘀咕:“有病吧!”

餘木夕聽見“撲通”一聲,扭頭看了一眼,見秦深跳了下來,她頓時頭皮發炸,冷汗都出來了。

“傻.逼!你他媽不會游泳啊!”餘木夕氣急敗壞,立刻拼命劃水,往秦深那邊靠攏。

兩年前在景區玩漂流,餘木夕落水,秦深去救,他不會游泳,差點淹死在裏頭。從那之後,他就去學了游泳,只是餘木夕不知道罷了。

秦深見餘木夕急了,嘴角牽起一抹得意的笑,也不劃水了,就那麽直挺挺地往下沈。

餘木夕使出吃.奶的勁兒,用最快的速度游到秦深沈下去的地方,潛下去找,看到一片朦朦朧朧的黑影,連忙伸手去抓。

秦深見她伸手過來,立刻抓住了,用力一帶,餘木夕不由自主地落入他懷裏。

餘木夕心裏一慌,驚叫道:“別怕,松開手!”一張嘴,頓時嗆了一口水,氣息一亂,越發慌了。

秦深把人往懷裏一摟,薄唇貼了上去,含住餘木夕的唇,火熱地與她纏綿共舞。

餘木夕一臉懵逼,怔了怔,才反應過來被調戲了,氣得她擡腳就踹,在水裏踹人挺有難度,更何況秦深摟她很緊,她根本沒有發揮的餘地。

秦深還在忘情地深吻,餘木夕氣得七竅生煙,張嘴就咬,“哢嚓”一口,恨不得將秦深的舌頭咬下來。秦深吃痛,不由自主地松了口,她死死地抓住秦深的手臂,用力一掐,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裏,再一劃,就差沒當場抓下來十條肉絲。

秦深痛得直抽冷氣,手上的勁松了些,餘木夕掙脫開來,腳一蹬,手一劃,很快就浮出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秦深緊跟著浮上來,討好地笑:“木木,別……”

“生氣”兩個字還沒說出來,餘木夕就狠狠一巴掌甩了過去,打得秦深臉一偏,腦子都懵了。

“你他媽有病啊!很好玩是不是?”餘木夕氣得直打哆嗦,兩眼噴火,恨不得幹脆掐死他,“傻.逼!腦殘!”

秦深腦子裏“嗡嗡嗡嗡”地響了好一陣子,才甩甩腦袋,勉強清醒了些,見餘木夕已經出離憤怒了,連忙輕聲軟語地求饒:“對不起,我錯了,老婆,別生氣嘛!”

餘木夕以為秦深溺水,拼了命來救,沒想到他卻拿這種事開玩笑,她怎麽能不生氣?

餘木夕悶著頭往岸邊游,濕噠噠地上了岸,一聲不吭地往景區外走。

秦深連忙跟上去,亦步亦趨地跟緊了,可憐兮兮地哀求討饒:“老婆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嘛!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不理我啊!”

餘木夕煩躁地甩開他:“滾!”

秦深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直到出了景區,上了車,秦深還是大氣也不敢喘,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低眉順眼地當司機。

到了家,餘木夕徑直上樓洗澡,秦深腆著臉跟上,餘木夕心知趕不走他,索性無視。秦深倒是殷勤,又是放水,又是幫著打沐浴露,全然不管自己現在還是重度傷殘。

“木木,你擔心我,對不對?”秦深雖然又是被揍又是被罵,但心情卻好到爆,剛才餘木夕來救他的時候,那副著急的樣子,生怕慢了一秒鐘,他就會黃鶴一去不覆返似的。

她在乎他,那就夠了。

☆、113 第二次懷孕

餘木夕真是受夠了秦深的死皮賴臉,索性往下一沈,把腦袋紮進浴缸裏。秦深不依不饒地揪著耳朵把她提起來,腆著一副討好的笑臉:“木木,你怕我被淹死,對不對?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

餘木夕磨著後槽牙,冷冷地嗤笑:“秦深,我能問候一下你大爺嗎?”

“我沒有大爺,爸是老大。”秦深嬉皮笑臉,硬往浴缸裏擠,“木木,你是愛我的,對不對?”

餘木夕是真想回他一句“愛你麻痹”,但看著秦深那不依不饒的模樣,她只能軟綿綿地嘆口氣:“你說怎樣就怎樣吧。”

秦深頓時欣喜若狂,摁住餘木夕的後腦勺,就狠狠地吻了下去。餘木夕掙了掙,沒掙開,嘟噥了一聲“要死”,也就由得他了。

本來只是洗個澡,沒成想,這個澡一下子洗了將近倆小時。

餘木夕軟著腿扶著墻,一步一磨蹭地回到床上,秦深心滿意足地瞇著眼睛摟著她:“木木,把孩子接回來吧,咱們一起撫養。”

其實秦深更想讓餘木夕給他生個孩子,可她肯定會拒絕的,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拿撿來的孩子過把當爹的癮。

餘木夕冷哼一聲:“孩子我已經交給多多了,以後他就是多多的兒子。”

“為什麽?”秦深騰的一下坐起來,滿面怒氣地瞪著餘木夕,敏.感地質問,“你是不是又想跑?”

餘木夕呵呵了:“我跑得掉麽?”頓了頓,撇著嘴一臉嫌棄,“你一個精神病人,怎麽撫養孩子?萬一你下次犯病,又是打又是罵又是跳樓的,幾個月大的嬰兒經得起折騰?”

秦深頓時啞口無言,默了默,不甘心地問:“那等我病好了,咱們就把孩子接回來,好不好?”

“等你先治好病再說吧。”餘木夕不置可否,“要是十年八年才能治好,孩子都大了,你想接,人家也不肯回來啊!”

“這樣啊?”秦深遺憾地嘆了口氣,只要她不存心逃跑,把孩子送走就送走吧。

只是,什麽時候他才能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孩子呢?

——

秋意漸濃,幾場雨下來,氣溫直降,初冬的風帶著入骨的寒意,令人只想扒個洞鉆進去冬眠一場。

秦深的手臂好了,餘木夕卻越發慵懶,每天都要花大把大把的時間睡覺,飯也不好好吃,人都瘦了一大圈了。秦深看在眼裏,愁在心上,生怕她得了抑郁癥。

“木木,多吃點,你看你,最近吃得越來越少了,人都瘦成鬼樣子了。”秦深心疼地捏捏餘木夕的臉頰,剛認識她那會兒,她還帶著點兒嬰兒肥,臉頰肉呼呼的,捏著特別舒服,現在鵝蛋臉都成了瓜子臉,眼睛顯得越發大了,瞧著就讓人心疼。

餘木夕皺著眉頭看著滿桌子的糖醋排骨、紅燒肘子、可樂雞翅、松鼠桂魚,全是油膩膩紅得發黑的菜,胃裏突然一陣翻騰,彎身就嘔。

她早晨睡了個懶覺,沒吃早飯,這會兒也吐不出什麽,只是惡心得厲害,連連吐酸水。

秦深嚇了一跳,以為她這些天吃得少了,腸胃受了刺激,二話不說,抱起來就往樓下沖。

“去三院,近些。”

餘木夕不想去明光醫院,她既然已經徹底退出了任東的生活,連孩子也交給錢多多了,那便盡可能不去打擾他,也免得任東救她的事情穿幫。

秦深沒多想,開車就往三院跑,很快到了三院,向醫生述說一遍癥狀,醫生問道:“上次月事什麽時候來的?”

餘木夕心裏“咯噔”一下,在心裏默默地算了算,晚了小半個月了吧?難道……懷孕了?

秦深皺了皺眉,神情間已經很不耐煩了:“她應該是最近沒好好吃飯,腸胃受損。”

醫生冷冷地瞥一眼秦深,十分不悅:“癥狀像是孕早期反應,這樣吧,先去驗個尿,然後抽血檢查。”

秦深雖然篤定了餘木夕不可能懷孕,但很多病癥都需要驗尿,他也就沒反對,陪著她去廁所,取了尿樣,交給化驗師,就拉著餘木夕在一邊等。

“來什麽三院啊,一群庸醫!明光多好啊!”秦深忍不住抱怨。

餘木夕心裏七上八下的,沒心情搭理秦深,兩眼死死地盯著化驗室的玻璃窗。

三分鐘後,化驗師說:“初步檢測是懷孕了,接下來需要抽血確認,化驗一下看有沒有別的問題。”

餘木夕死死地盯著化驗師手裏的試紙,清晰的兩道杠鮮紅耀眼——她果然懷孕了。

可是秦深明明已經結紮了,為什麽她還懷了兩次孕?

秦深也懵了,怔怔地問:“這個……會不會是樣本弄錯了?”

化驗師理都沒理他,扭臉忙去了。

餘木夕定了定神,啞聲道:“走吧,去抽血。”

疲憊,嗜睡,惡心,嘔吐,月事不來,多半是懷孕。可她怎麽能懷孕呢?

先不說她跟秦深的愛恨情仇,單只說秦深的病,那根本就不適合生孩子,更何況他之前一直在吃藥,肯定會對孩子有影響。

一晃神,抽血的針管就紮進去了,猛的一疼,餘木夕別開臉,不大敢看那種血液被從身體裏抽出來的畫面。

很快,抽血完畢,大約是心理作用,餘木夕覺得自己有點虛,腿軟,出汗,站不穩。

秦深又心疼又想笑,這麽彪悍的小女人,才抽了那麽點兒血,居然連臉都嚇白了。

“驗血結果要明天下午才能出,咱們先回去吧。”餘木夕有氣無力,心裏百味陳雜。

“可以叫他們快點的。”

餘木夕下意識抗拒:“不用了,明天再來拿化驗單。”

秦深倒是很堅持:“還是讓他們加快動作吧,你最近一直沒胃口,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早查出來早放心。”

“我說了明天!”餘木夕突然火了,脫口沖了一嗓子。

秦深一怔,眉頭皺起,奇怪地打量著餘木夕:“怎麽了嘛?”

秦深雖然深信餘木夕不可能懷孕,可餘木夕卻認為她很有可能懷孕,一旦真的懷孕,又是一件糟心事。

“算了,你要查就查吧,反正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餘木夕腦袋一耷拉,往休息區的長椅上一坐,栽著腦袋垂著手,默默地發呆。

秦深立即打電話給院長,吩咐下去盡快化驗餘木夕的血樣。

“怎麽又生氣了?我又哪兒惹著你了?”秦深一頭霧水地哄。

餘木夕腦袋往他懷裏一紮,閉上眼睛裝睡,明擺著不想搭理他。

秦深摸了摸鼻子,無緣無故當了出氣筒,他也很委屈啊!

兩個小時後,化驗結果出來了,院長親自拿著驗血單過來報喜:“恭喜!恭喜!女士,您要做母親了!”

餘木夕雖然已經有了預感,但聽到消息,還是免不了慌亂了。

秦深濃眉一皺,斷然喝道:“不可能!我兩年前就結紮了!”

院長滿臉笑意頓時僵住,仔細打量餘木夕,這才認出她就是兩年前在婚禮上爆出不雅視頻的秦夫人,給秦深戴了綠帽子的那位。

冷汗倏地竄了一腦門,院長呆呆的,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秦深,你是不是又想懷疑我跟哪個野男人上.床了?”餘木夕嗤笑,兩年前,她懷孕了,他不分青紅皂白打掉了她的孩子,現在她又懷孕了,他又要懷疑她亂搞了嗎?

“不是,木木,我不是懷疑你。”秦深連忙否認,這一次,除了餘木夕去女廁所他不能跟進去以外,他無時無刻不粘著她,盯著她,她根本沒有機會亂來。

餘木夕冷笑了聲,不置可否。

“只是我明明已經結紮,你怎麽還會懷孕呢?”秦深百思不得其解。

“秦先生,要不您做個檢查?興許是手術出了問題也說不定。”院長小心翼翼地建議。

秦深想了想,點頭答應了。院長很快就安排妥當了,親自操刀,給秦深檢查結紮手術的情況。

一個小時後,院長親自推著秦深出了手術室。

☆、114 你該不是又要犯病了吧?

“怎麽樣?”餘木夕連忙迎上去。

醫生摘下口罩,皺著眉頭說:“我剛才親自檢查過了,秦先生並沒有做過結紮手術,他的輸精管是暢通的。”

“沒有做過結紮手術?”秦深眉頭一皺,斷然道,“不可能!”

餘木夕也納悶,手術是任東親自操刀的,怎麽可能有問題?

“會不會是給秦先生動手術的人醫術不佳,出了問題?”醫生試探著問。

別說秦深了,就連餘木夕都不相信,任東這麽一個在業界也算響當當的外科大夫,會動不了一個輸精管結紮手術。

“要不……咱再去別處查查?”餘木夕心裏總歸有幾分不確定,事關重大,必須慎重。

秦深點點頭,兩人立刻趕去第一人民醫院,找了男科專家仔細檢查,檢查的結果果然是根本就沒有結紮!

出來醫院,兩人都懵了,尤其是秦深。

“我明明動手術了,命根子上挨了一刀,為這還禁.欲半個多月呢!”秦深百思不得其解,“怎麽會變成沒動手術呢?”

餘木夕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了,任東不可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根本沒給秦深結紮,他只是裝模作樣地給秦深打了麻藥切了刀口,沒把輸精管紮上,就又給他縫起來了。

可是為什麽呢?

餘木夕反覆回想當時的情景,她不肯生孩子,秦深順著她,要求結紮,可當時任東是極力反對的,他生怕以後秦深會後悔。他倆是好朋友,他肯定是要為秦深著想的,難道是他自作主張,裝模作樣地動了一場假手術來糊弄她?

只是這樣一來,她的孩子就成了實打實的野種,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世界,就永遠離開了。

餘木夕心裏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百味陳雜。

任東眼睜睜看著摯友得了精神病,依然堅定不移地救她、把她藏起來,可見他對當年的事情是有愧疚的。可也正是因為他的擅作主張,她失去了孩子。

秦深懵了半晌,總算找回理智了,怔怔地問:“木木,當年那個孩子,其實是我的,對不對?”

餘木夕艱難地點頭:“我說過,我沒有跟除你以外的任何人上過床。”

“所以,我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秦深的眼神空洞洞的,茫然地看著餘木夕,十分脆弱無助。

餘木夕抿了抿唇,淒涼地笑笑:“都過去了,不提了。”

怎麽提?難道要去找任東算賬嗎?任東既是無心之失,又曾經真心悔過贖罪,如果沒有他那一年的陪伴守護,她早就崩潰了。事情都過去兩年了,她已經走出陰影了,還有必要去計較嗎?

秦深卻不願意就這麽善罷甘休,仿佛一個吹得鼓脹的氣球被猛然紮了一針似的,他一下子就爆炸了。

“不提?怎麽能不提?木木,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可任東也不是故意害咱們的孩子啊!他本來就反對你結紮,他也是為了你好。只是誰能想到婚禮當天會出那種事?誰又能想到你連親子鑒定都不肯做,就一意孤行打掉了我的孩子?”餘木夕淒涼地看著秦深,語氣十分諷刺,“任東固然有錯,可是秦深,真正不可饒恕的人是你!”

秦深渾身一顫,抓著餘木夕的肩膀,痛心疾首,滿眼悲戚:“木木,對不起,我當年真的傷你太深了!”

餘木夕嘆口氣,慘淡地笑笑,擡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這個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啊!秦深病著,之前又一直在吃藥,也不知道會不會對孩子產生什麽影響,萬一有嚴重缺陷,那可怎麽辦?

秦深看見餘木夕摩挲小腹,怒氣稍微平覆了些,他扶著她小心翼翼地上車,屏氣凝神地看著她:“木木,咱們的孩子,你……會生下來吧?”

他知道她不想生孩子,如果她堅持不要,他……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餘木夕怔怔地盯著肚子,沈默不語。

失去過一個孩子,又一把屎一把尿地撫養過另一個孩子,現在自己懷孕了,怎麽舍得不要?可這個孩子,能要嗎?

秦深見餘木夕沈默,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裏,緊緊地握住她的手,鼓起勇氣乞求:“木木,求求你,生下孩子,好不好?我真的很想有一個咱們的寶寶!”

“可這個孩子能要嗎?”餘木夕悲哀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你一直在吃藥,又有精神病,我怕……”

秦深心裏“咯噔”一聲,雖說他有錢有勢有權,可如果孩子真的有嚴重缺陷,那是肯定不能要的。他不怕吃苦受累,但他怕孩子受活罪。

秦深頓時洩了氣,摸出一支煙,打火機都打著火了,但看了一眼餘木夕,還是收回去了。他頹然靠在座椅裏,仰著頭,手蓋在眼睛上,淚水一點一點緩緩溢出。

是他作孽作多了,所以遭到報應了嗎?可是有報應沖他來啊!為什麽要折磨他的孩子?

怒氣一點一點升騰,心裏就像灑下一把豆子,吸水,膨脹,生根,發芽,漸漸蔓延成一片鋪天蓋地的濃蔭。

“秦深,你怎麽了?”餘木夕感覺到有些不對勁,驚惶地搖了搖他,“你該不會是又要犯病了吧?”

秦深紅著眼睛瞪著她,眼神兇狠,理智在一點一點消失。

“臥槽!我沒惹你啊!”餘木夕氣急敗壞地吼了一嗓子,用力搖他,試圖喚回他的理智,“秦深,我懷孕了!你要當爸爸了!”

秦深有些迷茫,目光緩緩移到餘木夕肚子上,無意識地呢喃:“我要當爸爸了?”

“是啊,我懷孕了,我肚子裏有你的孩子了。”餘木夕膽戰心驚,嗓子都抖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阻止秦深犯病,或者盡可能讓他的反應不那麽激烈。

這貨一旦犯病,那可是翻臉不認人的,萬一把她怎麽怎麽著了,那可是一屍兩命啊!

“你喜歡男孩女孩?”餘木夕竭盡全力緩和下緊張的情緒,盡可能用一種比較輕松的語氣跟他閑扯。

秦深耷拉著眼皮子,想了想,緩緩說:“都好,只要是咱倆的孩子,我都喜歡。”

“我喜歡女孩,女孩貼心。”餘木夕瞇著眼睛,努力將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到肚子裏的孩子身上,幻想著她會是什麽模樣,“如果真的生女兒的話,我要給她穿漂亮的公主裙,梳可愛的包包頭,打扮得像只花蝴蝶一樣。”

錢餘徹底勾起了她的母愛本能,現在自己又懷孕了,她更多的是期待,以及對於孩子可能會有缺陷的恐懼,對於孩子本身,倒是不抗拒了。

秦深似乎被餘木夕的話吸引了,眼神慢慢平靜下來,聲音也柔和了許多:“可是我想,第一胎最好是生個兒子。”

“怎麽?你家有皇位要繼承啊?”餘木夕想也不想,脫口懟了回去,“還說都喜歡呢,根本就是重男輕女!老封.建!”

秦深探手,將她的腦袋摟到自己肩膀上,眼神溫柔,語氣寵溺:“傻瓜,我怎麽會重男輕女呢?我只是在想,如果第一胎生個兒子,把他養得壯壯的,那麽以後再有了女兒,誰還敢欺負咱們女兒?兒子一準揍得他爹媽都認不出來!”

餘木夕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心裏也松快了許多,擡眼看看秦深,他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餘木夕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提到嗓子眼的心臟終於能夠暫時歸位了。

好險!

“秦深,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餘木夕一臉鄭重。

秦深挑了挑眉:“如果你想離開我,那就免開尊口。”

“不離開,也不尋死,你放心。”餘木夕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我只要你答應我,沒經過我的允許,不準生氣。”

“這個可以有。”秦深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只要她不逃跑不尋死,她就是要上天,他都二話不說去搬梯子。

☆、115 他該死,那你該死無全屍

餘木夕松了半口氣,後怕地拍著胸口,秦深只平靜了一會兒,又開始擔憂了:“木木,你說,咱們的寶寶會平安健康的,對吧?”

餘木夕很想說對,但她比秦深還沒底。秦深再怎麽想當爹,孩子畢竟是在她肚子裏,跟她血脈相連,她的心疼只會比他多。

“做個檢查吧。”餘木夕嘆口氣,看看秦深,不大放心,“休息兩天再來做檢查吧,我累得很,今天折騰不動了。”

秦深自然是沒有二話的,小心翼翼地開車回家。他以前開車的風格是很狂野的,安個螺旋槳就能起飛,但現在餘木夕懷孕了,他都快把車速開到四十碼以下了。

“你是想開到明天早上嗎?”餘木夕好笑地看了一眼車流並不多的馬路,“秦深,你這樣會被後車司機打死的,我跟你講。”

秦深悶聲笑了,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總算是把車速提到了六十碼。

回到家,餘木夕往沙發上一躺,秦深怕她躺得不夠舒服,硬是給抱到床上,然後開始上網查各種資料,什麽孕婦吃什麽好,孕期嘔吐怎麽辦,然後對著眼花繚亂的資料發呆。

“秦深,你來。”餘木夕沖他招了招手。

別看現在他的心思全都被她懷孕這事兒給占據了,一旦她肚子裏的寶寶有個什麽閃失,或者等他過了這陣興奮勁,他還是會想起來結紮的事,免不了要去找任東麻煩。

秦深捧著平板走到床邊,剛要上去,又把平板丟得老遠,緊張兮兮地搖了搖頭,還把餘木夕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也拿開了。

“這東西輻射大,拿遠點,不要放在床邊。哦,對了,以後你少看電視,有輻射,還傷眼睛。”

“我等會兒就去買防滑地墊,把衛生間、廚房還有樓梯全貼了。”

“哦,還有鈣片,葉酸,孕婦奶粉,還有各種營養素。”

餘木夕擡了擡手,制止他長篇大論,拍了拍床沿:“坐下。”

秦深乖乖地坐下,擡手往餘木夕的小腹上摸。

餘木夕一把拍開秦深的手,嚴肅道:“秦深,我有話要說。”

秦深固執地摸著她的小腹,愛不釋手,眉開眼笑:“你說。”

“結紮的事情,我相信任東肯定是沒有惡意的,只是陰差陽錯,才會造成悲劇。但是秦深,事情已經過去兩年了,我也從悲痛中走出來了,現在再去計較,也沒什麽意義。”

“那我們的孩子呢?就那麽白死了嗎?”秦深沈著臉,語氣凝重。

餘木夕冷眼相對:“是任東讓你打掉孩子的嗎?你哪怕等幾個月,抽羊水做個親子鑒定,都能知道那是你的孩子,可是你卻趁我昏迷不醒的時候,私自打掉了孩子,現在你還有臉怪任東?明明你才是罪魁禍首!”

秦深手一僵,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秦深,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現在再說什麽都沒意義了。任東是你的好兄弟,他固然有錯,但也是無心之失。更何況多多那麽喜歡他,你已經整垮了整個錢家,難道還不夠嗎?我希望你能夠不要追究這件事,就算是為了我,讓我向無辜受累的錢家贖罪,好不好?”

“無辜?”秦深不屑地勾了勾唇,“你敢說錢越對你沒有心懷不軌?”

餘木夕聞言,一張臉拉得老長,怒氣騰騰:“錢越就算對我心懷不軌,他也是我相識十餘年的好友,一直很疼我很保護我,可是秦深,你呢?你都對我做了什麽?如果說錢越喜歡我就該死,那你是不是該死無全屍?”

秦深頓時語塞,不甘地盯著餘木夕。餘木夕冷冷地掠他一眼,嗤笑道:“一直不信任我、傷害我、算計我的人明明是你,你有什麽資格去怪別人?秦深,錢家的事,不管是沖著多多,還是沖著錢越,或是沖著無辜的錢伯父錢伯母,我都無法原諒你,更無法原諒我自己。”

秦深張了張嘴,一臉不甘,梗著脖子想要辯解,餘木夕一個白眼甩過去,冷冷地截過話頭。

“秦深,孩子會怎麽樣,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你能別再給我增加心理負擔了,我很累,真的。”她疲憊地靠著床頭,微微闔上眼簾,長長地嘆了口氣。

秦深還能說什麽呢?一個餘木夕就已經把他吃得死死的了,更何況現在餘木夕肚子裏還揣著一張王牌!

“好,聽你的,我不去找任東麻煩,也不去找錢多多麻煩。”他垂頭喪氣,用力把不甘咽下去,“但是木木,你別再困著自己,把心放寬,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情了。”

秦深雖然這樣說了,但餘木夕還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她決定見一見任東。

想要在秦深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視下,單獨見任東,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餘木夕琢磨了半天,決定幹脆攤牌。

“秦深,我想見見任東。”

“見他幹什麽?”秦深現在對任東一肚子火,提起他就來氣,他雖然答應了餘木夕不追究結紮的事情,但那畢竟害得他失去孩子,老婆也跑了,自己又變成了精神病,心裏不可能沒有芥蒂。

“多多始終是我的一塊心病,他們家是因為受了我的連累才會倒的,她爸媽死了,哥哥也失蹤了,我總得把她安置好才能放心。”

這個理由,秦深表示勉強能接受:“那行,我來安排。”

“不用,我去明光醫院找他就行,順便看看孩子。”

秦深立馬黑了臉:“你又想耍什麽花招?”

餘木夕頓時怒了,擡腳踹了過去:“我他媽還能耍什麽花招?孩子都有了,你還怕我跑了不成?再說了,我爸媽可還在江城呢,我就是不顧孩子,也不能不顧爸媽啊!”

秦深翻了個白眼,整張臉上滿滿的都是大寫加粗的不樂意。

“我就想跟他單獨談談,你要是不放心,那你在辦公室外等著成了吧?”餘木夕無奈地退了一步。

秦深雖然還是很不樂意,但餘木夕肯讓步,他也算是知足了,不然惹火了她,倒黴的還是他。

自己娶的媳婦,跪著也要寵下去。

歇了兩天,餘木夕感覺到身體松泛了些,秦深的狀態也很穩定,便打了個電話給任東,約他辦公室見。

任東一接到電話,頭皮就炸了,雞皮疙瘩眨眼間竄了一身。

餘木夕找他,不是她不好,就是秦深不好,該不會秦深又犯病,把餘木夕怎麽著了吧?

任東重重地捶了一記辦公桌,下定決心,如果這次餘木夕再被秦深傷著哪兒了,他說什麽都要把她搶回來,管他什麽兄弟之情,什麽權勢之威,他豁出去了!

餘木夕來到時,任東已經等不及了,一把拉開門,悶著頭就往外沖,差點把準備敲門的餘木夕撞飛出去。

“任東!你幹嘛!”餘木夕驚叫一聲,嚇得直拍胸口。

“你怎麽樣?有沒有事?秦深是不是又犯病了?他又折磨你了?”任東抓住餘木夕的肩膀,上下打量,還把她翻了個轉,查看她背面有沒有傷。

緊隨其後的秦深皺著眉頭,死死地盯著任東。

不對勁,很不對勁!任東這反應,太不正常了!

餘木夕拉了一把任東:“進去說。”然後砰的一聲甩上門,怕秦深半道上闖進來,還特意落了鎖。

任東瞠目結舌:“小夕,你這是幹什麽?”

餘木夕直接拽著他進了休息室,把中間那道門也鎖了,確定秦深不可能偷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她才籲了一口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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