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對面會有聲音？”米琳娜皺著眉， 道：“你怎麽知道那不是你的族人。”

“那是回聲，”陶蔚擡手揉揉她的發頂，道：“你沖著山谷叫喊一聲試試，它會給你反彈回來。”

米琳娜不太懂，但卻照做了，她拖長了尾音“嗷嗚～～～～～”，對面過來很快傳來相同的叫聲。

“好神奇！”幾個人魚都來了勁，張嘴就嚎。

人魚的聲音比起雌性可要響亮得多，並且自帶穿透力，一時之間仿佛四面八方都是他們的人。

“嗷嗚～～～～”

“嗷嗚～～～～～～”

天吶……陶蔚捂著耳朵不堪其擾， 站的近耳膜都要被震壞了。

“適可而止吧， 太吵了萬一把猛獸引來就不好了……”

好說歹說， 總算讓這群找到‘新玩具’的人魚消停下來， 大家夥繼續前行， 尋找今晚的落腳點。

“原來內陸有這麽多有趣的事情～”米琳娜不知疲倦似的， 笑得開懷。

陶蔚走了這麽多天， 腳底都磨起泡了，雖然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她長進了很多，體質也增強不止一星半點， 但是膚質不夠厚能有什麽辦法。

幸虧身上有人魚的柔紗，包裹得嚴嚴實實，才避免被雜草割傷的厄運。

眼下她早就覺得累了， 一到夜晚休息， 倒下便睡。

米琳娜也是自己雙腿走的， 她體質好一些，對許多動植物充滿了好奇心。

自從那天說了朱利安之後，她就在刻意忽視這個人，不看他、不搭話、不關註他任何動向。

米琳娜這個態度，其它人魚不必說，本就冷著朱利安的，陶蔚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於是某個過分的家夥被集體孤立了般。

也許是他有點自知之明，一路上沒主動說話，也不再招惹看到的野獸，還算安分。

十幾人翻過山頂，順著陡峭的斜坡攀爬下來，沒有路的地方特別難走。

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有一條山澗從高處俯沖而下，積了個不小的水潭，瞧著是幽深的綠色。

“太好了，我們找到了水！”

畢竟是人魚，一個個看得水源兩眼發光，恨不能立即跳下去游兩圈。

“等等，這裏有點不尋常。”朱利安先爬到下面。

他沒有急著下水，而是在岸邊的草堆裏走了幾步，動動鼻子道：“好像也沒什麽。”

陶蔚挑著空在樹蔭下坐著休憩，她體力流失很快，即便是下山也不比上山悠閑多少。

她看到人魚們迫不及待的下去，化出魚尾巴，就往水裏跳。

可惜下去沒多久，便一個個往岸上跑。

“這水裏有危險！”

“怎麽了？”米琳娜連忙問道。

陶蔚也緊盯著水花四濺的水潭，人魚擅長潛水，定是看見了什麽。

“好多食肉魚啊！”

“差點就被它們咬到了，還好我動作快……”

看到族人們驚慌失措的樣子，米琳娜咬咬唇：“食肉魚怎麽會跑到這來？”

陶蔚眉頭緊皺：“有的河流會生長這種魚類的，我們今天用水就要小心點了。”

“一些泥潭也會有的，”朱利安老神在在，道：“多遇到幾次就習慣了。”

米琳娜扭頭瞪他一眼，她不知道他一開始有沒有察覺到，現在這樣無所謂的表情當真沒心沒肺。

胡子大叔打了個哈哈：“有食肉魚更好，一般的野獸怕是不敢來喝水了。”

“你們人魚也害怕它們麽？”陶蔚好奇問道。

“也不是怕，就是數量太多防不勝防。”胡子大叔把包裹放到樹下，伸伸腰道：“不過今晚是必須下水的。”

他們是人魚，沒道理看到水潭躲在岸邊，不下去怎麽甘心。

陶蔚不期然想起了那些牙尖嘴利的山鼠，雖說個頭嬌小，當初卻也咬傷了好多個獸人，嚴重的還會死。

人魚都顧忌的食肉魚，那她怎麽辦呢？

以自己的細胳膊細腿，靠近水潭估計就被咬下一塊肉來。

這註定是個艱難的夜晚，大家幫手把龜殼都架到火堆上面，打水的活全交由伸手敏捷的人魚去做。

但水潭裏的兇猛魚兒，早就被驚動了，食欲被喚醒，成群結隊的等候在岸邊水草附近。

好不容易成功打水吃過飯，人魚們受不住想要下去泡一泡，這就比偷著打水要難得多。

陶蔚抱著小鼓看著他們忙活，事實上她很想擦擦身，夏日走山路，能出多少汗可想而知。

雙腳也要清理一下，洗幹凈趁著夜晚敷一敷草藥。

並且還得燒好開水放涼，之後裝入水囊中，確保明日的飲用水足夠。

伊爾薩斯不在身邊，一切都要她自己考慮，這群人在她爬不上去的地方搭把手已經很感激了，沒人會那樣細致的關註她的需求，只有伊爾薩斯會。

“我有個辦法，來試一下吧？”事關自己，陶蔚不能坐一旁圍觀。

她拿著一根長長的樹枝，用藤蔓捆綁了一小塊生肉，跟上了餌的釣魚竿似的。

這是路上逮的野兔，身上膻味很重，手頭沒什麽調味品料理它，陶蔚吃著尚且還行，那些人魚卻受不住，不愛吃。

這剩下的一半正好派上了用場，陶蔚打算來個聲東擊西。

“我們從這邊吸引魚群的註意，你們在對面趁機下水，沒有危險是不可能的，但應該能減少許多。”

胡子大叔一聽這話頓時雙眼一亮：“好主意！”

“在魚群向你們那邊游過去的時候，自己視情況上岸，若是跑慢了被咬了，自認倒黴。”

陶蔚講解完畢，就把釣魚竿扔給他們，自己坐到一旁觀看。

還別說這方法當真可行，就是藤蔓太容易被扯斷，一下子魚群失去目標，不斷長大嘴巴蹦跳，隨後被對面的動靜吸引去了。

“肉塊沒有了，再去抓幾個小東西吧？”

陶蔚看他們逗弄魚群越發上手，趁機舉著大龜殼請求幫忙打水，胡子大叔爽快的答應了。

米琳娜跟著陶蔚一塊用清水擦身，實際上被魚群一攪和，並不怎麽清澈，但……無毒就行。

“陶蔚的伴侶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她忽然問道。

“嗯？怎麽好奇這個？”陶蔚掩嘴而笑。

“就是……之前聽你說的很堅決，說只會有一個伴侶，並且他一定會來找你。”甚至路上都準備好小鼓敲打，就怕走岔了。

米琳娜低聲問道：“你就那樣確定他會來？”

“他會。”陶蔚揉著腳丫子，道：“雖然他長得好看，人品更是沒話說，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我好。”

“……我怎麽決定你誇了他好幾點。”老實人米琳娜撓撓頭。

陶蔚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家人當然要誇著了，等到有一天你見到他了，就知道我沒有說謊。”

“一個優秀的人也許會不由自主吸引你，但最打動人的，不就是他對你的那份與眾不同麽？”

說到這陶蔚拍拍米琳娜的肩膀，道：“若是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對你不好，那他是否優秀就跟你沒多大關系了，甚至他整個人都跟你沒關系。”

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是美妙的，滋味卻是苦澀居多，陶蔚並不是不看好單戀，她只是把米琳娜喜歡的對象代入進去，就很想阻止。

米琳娜聽懂了，她難掩失落神色：“他整個人跟我本就沒有關系。”

是的，不管朱利安是好人還是壞人，與她有何相幹，她不是他的誰。

甚至很多時候，她連指責他的資格都沒有，明明很想幫助喬裏，最終卻什麽都做不了……

“先不說朱利安的人品，就他對你的態度……”陶蔚嘆了口氣，道：“你阿麼說你經常哭泣，既然這份感情如此痛苦，不如早點忘了吧？”

“嗯……”米琳娜聲音很低，她使勁眨眨眼：“我不哭啦，你說說你家伴侶吧？”

“他啊……其實他也有毛病，很多事情不說出來，又不會陪聊解悶，認定的東西就一根筋去做，有時候我也會被氣到……”

陶蔚一說起伊爾薩斯話就多了，努努嘴道：“不過我感覺還是自己欠他比較多……”

米琳娜安靜的聽著，“怎麽說？”

“過日子不就是彼此照顧麽，但認真算起來還是他照顧我比較多，因為很多事情我做不來。”

磨針磨刀縫紉獸皮之類的，在諾亞通常是雌性在做，但陶蔚手嫩很難勝任，那獸皮太厚了根本穿不過去。

種種生活瑣碎也就罷了，最重要的一點是……孩子。

伊爾薩斯說要用獸形做才會懷上幼崽，但他人形的時候陶蔚尚且餵不飽他，更別提獸形，哪裏承受得住。

兩人在一起至今只使用過兩次獸形，據陶蔚所知道的，部落裏很多人一直用獸形也沒能得到孩子。

依照他們這個頻率，怕是一輩子都懷不上了？

在被朱利安劫持的頭兩天，水底下浮浮沈沈，陶蔚曾經害怕過。

就怕自己死了，什麽都沒給伊爾薩斯留下，孩子僅僅只是後代麽？

那是愛情的結晶，是一個念想，也是生命的延續。

她若死了，就活在伊爾薩斯的記憶裏，伊爾薩斯死了，他們一起活在孩子的回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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