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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容南一審被判死刑 容北上訴再次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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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生物繁衍的鏈條中,人的繁衍是最精致的一環。從懷孕到生產,母親所遭受的痛苦是孩子們無法感受到的。盡管這樣,痛苦中的母親還是義無反顧的要生小孩。她知道,她的痛苦是因為有新的生命降生了!

一顆種子來到了母親的子宮裏,從此這顆種子就與她融為一體,成為了她身體甚至生命的一部分。腹中的這個小生命每天的變化都與母親的心緊緊相連。母親用自己的心血孕育著這個新的生命,這是人的生命!當有朝一日,這個新生命離開母體的那一刻,母親又會將自己的心血轉換成了甘甜的乳汁來餵養這個新的生命……

生命真是來之不易啊!所以生命在萬物中都是精華,因為生命給這個地球帶來了活力……作為生命的傳承者——父親和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健康平安快樂,可是這個基本的願望在生活中有時候也會被撞得粉碎。

當潘素雲失去了丈夫和孩子後,她雖然拼力去公安和法院鬧騰,那是因為她一下子接受不了活蹦亂跳的兩個人忽然間就變成了兩盒子骨灰這個事實,思維還停滯在與丈夫和兒子在一起生活的情境中。推開自家的門,習慣性的想幹的什麽又因沒了這倆人而影響,到了這個時候她才又突然清醒,要做的與這倆人相關的事現在都不用再做了,他們已經死了,永遠地不回來了!但是,當看到別人家的孩子上學時,她就會想到自己的兒子根根,如果在的話這個時候也會去上學;看到別人家的男人在地裏幹活時,她就會想到自己的男人二鐵,如果在的話這個時候也會在地裏幹活。可是,望眼欲穿,上學的孩子中沒有自己的兒子根根,幹活的男人中也沒有自己的男人二鐵!頓時,稍微平靜的心瞬間就會波濤洶湧,翻江倒海!這種情緒如同火山似的,大有不噴發就會有爆炸之勢!去公安上鬧是想讓公安上為她出氣,想把自己喪夫喪子的痛苦轉移一下,但看到一時半會兒還轉不走,就又跑到被公安上暫時認定的與自己丈夫兒子死亡有關聯的人家裏去鬧,看到人家不服軟不服輸,她的氣就更大了,情緒也就更加激動。

人,是個感情覆雜的動物,覆雜多變的原因也是多種多樣的,但貪占在特殊時段中表現又尤為突出。潘素雲認為,既然公安上已經認定了是莊容南用老鼠藥毒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兒子,那就應該抵命賠償,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是,現在公安上雖然認定了,但莊容南還是活著,他的家人也都活得好好的,法律的公平在哪裏?

好,公安上給不了我一個公道,那我就自己去討!我的丈夫和兒子都死了,我不得好過,你莊家也別想好過!你們家該死的人雖然被關了,但他還活著。我把他怎麽不了,那我就來他家!鬧得他家裏人不得安寧,讓他老子雖然嘗不到失去兒子的痛苦,但必須遭受因他兒子的事所應該遭受的痛苦,這就叫死罪不免活罪也不能免!在這種思想支配下,潘素雲把鬧公安鬧法院鬧莊家當成了一種工作,當成了任務,當成了自己生活的主要內容!

那天,她領著婆家的一大幫人把莊家砸了個稀巴爛還打了莊老頭,這個老人一輩子都從未與任何人紅過臉,在遭受到如此打擊後就病倒了,沒幾天就去世了,從此莊家的天真的塌了……

莊家安葬了老父親的事還沒有徹底結束,那潘素雲又來鬧,她這樣幾次的鬧騰倒把關明月和大姑子姐莊容北給鬧清醒了。把老人的後事安排妥當後,關明月說:“姐,你看咱們現在這個家都快散架了,咱得去公安上打聽打聽,看看容南的近況。雖然公安上把容南抓了,那也只是當做嫌疑人,並沒有最後認定他就是罪犯。如果這個事沒有個結果,那潘素雲還會來鬧!眼下咱的老人已經被他們鬧死了,以後還會怎樣誰又能說得清呢?如果再這樣下去又該怎麽辦?”

“你說得對,咱們的老人就這樣走了,都是這個潘素雲領著人打的,只有把容南的事弄清楚,潘素雲就不敢再這樣肆無忌憚!可是,眼下咱家這個樣子,又怎麽出去呢?”

“是啊,父親走了,母親受了刺激不能離人,我的這個老二還在吃奶,讓我出去找人跑路肯定是不行的。為了給容南一個清白,為了讓咱的老父親安息,也讓我和孩子還有這個家今後能安寧,就請姐姐出面吧,我先給你磕個頭!”關明月說著就要跪地,容北一看急忙將她扶起說:“明月,謝謝你如此信任我,你我都是一家人,何必這樣啊!容南是我的親弟弟,我們吃的是一個娘的奶,現在他無辜入獄,我這個當姐姐的又怎能見死不救!你放心,我會……會……”容北哭得說不出話了。

“姐姐不要傷心,你出去後,我一定會去你家幫忙,這個請你放心。你是為了容南和這個家,更是為了我的兩個孩子,他們不能沒有爸爸……”明月說著也哭了起來。

“你的孩子還小,我走後會把那邊的事安排好,這邊就讓你多操心了,老的老小的小,你一個人又怎麽能忙得過來呀?”

“我讓我娘家媽和爸爸過來幫我照顧這個家,我就能騰出時間去你家了。我相信,容南絕不會做這個事的!”明月一甩淚堅定地說道。

“我也相信。咱爸在世的時候也曾對我說過,讓我一定要為容南討回清白!現在,因為這事他老人家走了,如果咱再不吭聲,那張家人就一定會認為這件事就是容南幹的,所以才這麽沒人性的把咱家鬧成了這樣。咱們不能再這麽等下去,一定要主動出擊,弄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還容南一個清白!”

“姐說得對,從那天潘素雲和他們家人的做法看,這件事好像就是容南幹的一樣,可是事到如今,公安上也沒給個結果,這才讓潘素雲他們鉆了空子。”

“他們再鉆空子,這是兩條人命的大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相信公安法院一定會弄清楚這件事究竟是誰幹的!如果這件事弄不清楚的話,這世上還有公道嗎?”容北說完就告別了明月,從此她就踏上了那漫長的給容南討清白的艱難之路!這一步的邁出是多麽地無奈和沈重!救人,救自己親弟弟的生命,向法律討要生命!當她正準備出發的時候,忽然接到縣法院的通知說,三天後開庭,讓雙方當事人的家屬到場旁聽。

那日中午,莊容北和丈夫,關明月抱著孩子一同去了法庭。當莊容南戴著手銬腳鐐被法警押著來到法庭的時候,他們發現容南比以前憔悴了許多,以往那濃密的黑發似乎有些灰白,消瘦的肩膀上那張臉充滿了恐懼和無辜。當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描到自己的親人時,剎那間眼裏都是淚,這時候的親人們都站了起來淚眼汪汪地望著他……

而這時候的潘素雲一看見莊容南就指著他喊道:“莊容南,你這個殺人兇手,還我丈夫和兒子!”

“原告,請註意控制自己的情緒!”入席法官立刻提醒道。

公訴人在公訴中說:“根據公安機關的偵查和現有的證據表明,被告用投毒的方式殺人。警方陸續從死者的心血和嘔吐物中檢驗出了含有‘氟乙酸鹽’成分,認為死者系含有‘氟乙酸鹽’成分的鼠藥所致。這種鼠藥成分在被告家的大門門環和門後的門關上已經被提取。由此警方認定,被告是在投毒後倉皇逃跑中一時不慎將手上的殘留毒藥誤塗在了自家的門環和門後的門關上的。被告作為一名成年人,應該清楚自己這一行為將會給他人造成的後果。但是,被告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卻故意將有毒物體投放於被害人家中,導致二被害人誤食身亡。對於這種藐視他人生命,藐視法律,故意剝奪他人性命的嚴重違法行為,本院建議法庭應該以故意殺人罪從快從重判處被告死刑!”

“不,他沒有投毒,他是清白的!”關明月一聽到公訴機關如此說,終於忍不住了大聲喊道。

“被告家屬,請註意控制自己的情緒!”法官也提醒道。

“好,判得好,判得公!殺人者必須償命!莊容南,你害了我們張家兩條人命,你必須得死!要不,這天下就沒有公道了!”張老鐵也大聲喊道。

“請註意法庭紀律!”法官又提醒道。

當法庭進入辯論階段時,莊容南因為沒有聘請專業律師,只能請其姐姐臨時擔任為自己辯護,所以這時候莊容北說:“請問公訴人,剛才公訴中說被告投毒是為了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這什麽意思?”

還沒等公訴人回答,原告律師就搶先答道:“這個意思很明確,他給死者投毒究竟是為什麽,當然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可不可以這樣理解,截至此刻,是不是還沒有弄清楚被告為什麽要投毒?難道忘了有一句話叫‘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嗎?既然說不清楚被告投毒的目的,為什麽就可以斷定這毒就一定是被告投的呢?”

“如果不是被告投的毒,警方為什麽只在被告家的大門環上和門後的門關上檢測出了與死者的心血和嘔吐物中相同成分的毒藥呢?”

“因為被告去過現場啊!”

“這不就對了嘛,沒去過現場又怎能給人投毒呢?”

“他去現場是救人,不是投毒!”

“用毒藥殺人的人會去救人嗎?他去現場只不過是想借此機會看看被害人當時的情況,而不是真正地想救人!”

“一派胡言!被告是聽到隔壁有人呼救才趕過去的。換句話說,在被告還未到達現場前,原告家人就已經出現了危急,這又是什麽原因所致呢?”

“是因為被害人的毒性已經發作了呀!”

“有何證明?”

“在警方後來對死者的心血和嘔吐物中檢驗出來的毒物‘氟乙酸鹽’鼠藥就是證據!”

“哪裏來的?”莊容北毫無懼色步步緊追。

“這就是被告應該回答的問題!”

“我早已問過,被告當時是在聽到隔壁有人呼救才去現場救人的,而且現場參與救人的還有其他的人。如果被害人真是被鼠藥所害,被告能當著眾人之面下毒嗎?再問,被害人誤食,又是如何誤食的,當時吃的是什麽?”

“按你所說,這毒如果不是被告所投,那他為什麽又做出有罪供述呢?”

“這是因為他受到了……”莊容北看著法官。

原告律師以為莊容北回答不上來了,於是連珠炮似地問道:“受到了什麽,說呀!說不上來了是嗎?說不上來就得伏法認罪!一切敢於和法律對抗的罪犯必定會受到法律的嚴懲!”

“就是,殺了人還想抵賴,門都沒有!”潘素雲小聲嘀咕著,看到自己請的律師占了上風心裏一陣得意。

“這回看這個村婦還怎麽說?”潘素雲的侄媳婦說道。

坐在旁聽席上的關明月一看這陣勢,急得東張西望,心說:“姐呀,你倒是趕緊說呀,說……”

“那是因為被告受到了刑訊逼供!”莊容北的這句話如同炸彈,沒等關明月想完自己心裏的話就爆炸了,被炸蒙的還有現場所有人。

在片刻靜音之後,法官問道:“證據何在?”

“都在公安上,我手上沒有。”莊容北平靜地答道。

“既然沒有證據就敢在法庭上胡說八道,這豈不是在誣陷我們公安嗎?”原告律師像打了雞血似地興奮異常。

“我沒有誣陷任何人!如果被告沒有受到刑訊逼供的話,為什麽在第一第二次的供述中都說自己是清白的,而在第三次供述時就變成了有罪供述,這難道不奇怪嗎?”

“這種現象一點兒都不奇怪!因為被告在第一第二次的無罪供述中抱有僥幸心理,豈不知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任何作惡多端的人都逃脫不掉法律的制裁,這就是公理!”

“壞人受到法律的制裁,這話說得好。對於二位亡者我心裏也很難過,所以我相信法律會證明誰是真正的兇手,也一定會還被告一個清白!”

“別說那些與本案無關的話,如果被告心中無鬼,那麽測謊儀在測謊的時候為什麽沒有通過?”

莊容北一聽原告律師這樣問,她直了直身子,將頭發一捋平靜地回答道:“據被告講,被害人是6月8日的晚上毒性發作,次日淩晨死亡。警方於6月9日當天立案。到了10日和11日就陸續從死者心血和嘔吐物中檢出了‘氟乙酸鹽’有毒成分,而被告此前從未聽說過也從未接觸過這種藥,更談不上給人投毒了。說到測謊時沒有通過,那是因為在案發後的第9天,也就是6月18日,被告被當作嫌犯而被測謊。在測謊中,被告被問了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時任國家主席是誰,他答上來了。第二個問題是,時任聯合國秘書長是誰,他沒有答上來,所以有些慌張,從而導致測謊時沒有通過,而他慌張的原因是因為他對自己沒能答上來這個問題有些羞愧和緊張……”

盡管莊容北說的都是事實,法庭在宣布休庭15分鐘後的繼續開庭中,莊容南還是被以故意殺人罪一審判處死刑!

當這個判決宣布後,莊容北和關明月姊妹倆抱頭痛哭!她們哭自己的親人將無辜的失去年輕的生命;哭自己作為無辜人的親人卻救不了他;哭自己年邁的母親聽到這個噩耗會不會也會像父親那樣去了;哭還在哺乳期的孩子即將失去自己的父親;哭號稱公正的法律咋就不公正了……生命啊,你屬於每個人只有一次……

在地震中,面對滾落的巨石和鋼筋水泥,人的生命是脆弱的;在洪澇中,面對波濤洶湧的洪流,人的生命是脆弱的;在火災中,面對濃煙滾滾熊熊烈焰,人的生命是脆弱的;在疾病中,面對癌癥的折磨,人的生命是脆弱的。莊容南這次面對的不是這些,他要面對的是法律!那麽他的生命是堅強的還是脆弱的?

聽到這樣的判決,莊容南的親人個個悲痛欲絕,他們不僅為即將失去的生命,還有為失去這個生命的無辜。但是面對這樣的結果,他們只能傷心,傷心到捶胸頓足,傷心到咬破牙關,傷心到呼天喊地!

另一方的潘素雲聽到這個判決,僅高興了片刻就把註意力轉向了民事賠償上。在他們看來,那可是兩條人命,人命關天啊!怎麽著你莊家也得給我們賠兩條命價!一條人命就值你們家的樓房,另一條命你們就得用這幾年做生意賺來的錢賠了。到時候,這些財產統統都得歸我潘素雲所有!不要看你們整天忙忙碌碌地賺錢蓋房子,到頭來還不一定是誰的呢!

潘素雲是這樣想的,張老鐵則想得更妙。他在想,莊容南死了之後,應該賠的東西肯定少不了,這些可不能都給了潘素雲這個寡婦!現在她膝下無子女,我何嘗不借此機會過繼給他一個呢?如果真成了,給她賠的財產在她死後不就都是我張老鐵的了?你潘素雲再鬧,鬧下的財產最終會是你的嗎?不過眼下還就得她來鬧,因為死的畢竟是她的丈夫和兒子嘛!

就在張老鐵正在想著的時候,大概已經想好了的潘素雲來到法官面前,“咕咚”一聲跪下說:“感謝法官,我的親人這回能瞑目了!”說著就磕起頭來。

“起來,快起來,不要這樣嘛!”法官說著急忙將她扶起來。當潘素雲還沒站穩時,張老鐵又上前一把將法官拉住說:“多謝法官大人,多謝青天大老爺為我們家做主,讓我兄弟和侄子安息吧!”說著就鞠躬。

可是,當法警把手銬重新給莊容南戴上押出法庭時,他突然喊道:“我無罪,我冤枉!”然後就一口咬斷了自己的舌頭,頓時鮮血從他的嘴裏湧了出來,身子一軟隨即倒在了地上。法警見狀也慌了,法官顧不得鞠躬的張老鐵了,立刻喊道:“快叫120,送醫院急救!”

這突然發生的一幕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莊容北見自己的弟弟咬舌自證,便奮不顧身地撲了上去,將容南攬在懷裏哭著喊道:“容南啊,你咋就這麽傻啊!為什麽要這樣啊?”

“嗚,嗚,嗚……”舌頭斷了的莊容南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了,他滿嘴都是血,只能發出這樣的聲音。關明月也擠到了容南身邊拉著丈夫的手哭著說道:“容南,我知道你是清白的,我和姐姐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嗚,嗚,嗚……”容南聽了這話,眼裏雖然流著淚,但他的臉上卻掛著笑點了點頭。

原告方的律師看到這種情況也吃驚不小,心想,難道這個案子不是目前這個狀況?如果不是,莫非另有蹊蹺?但是,所有的證據都是公安上提供的,這能有假嗎?可是,被告為什麽反應如此強烈,難道他真得是被冤枉的?還是死到臨頭的人都是這樣?想到這裏,他又說:“喲嗬,這槍還沒響,自己到不想活了,看來真是罪有應得啊!”

“呸!被告既然當庭咬舌,說明他的確是冤枉的,那是他要用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容南的親戚說。

“都已經被判死刑了,還在這裏討什麽清白,有用嗎?可笑幼稚!”潘素雲輕蔑地笑著說。

“你等著,總有一天事實會證明我弟弟是清白的,也會證明究竟誰幼稚可笑!”莊容北看著被擡出法庭的容南堅定地說。

不管是莊容南咬舌自證還是呼喊自己冤枉,也不管誰幼稚可笑,都不影響縣委縣政府把該案以十多天就被告破的刑事案件向省上匯報後不久,又對連同此案在內的其他幾起特大刑事案件有功人員進行通報表彰並頒發了數萬元的獎金,這正是當時的“命案必破”思潮流行的旺季。

離開法庭後,莊容南和關明月討論了案情和容南的情況後,莊容北一邊自己寫上訴狀一邊準備聘請律師,她將再次上訴,一定要為容南討回公道!她們堅定地相信,法律一定會澄清事實,還莊容南一個清白,還世人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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