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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雨夜盛林翻墻救人 恍惚江童吐露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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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師,你醒醒,醒醒啊!”孩子們在呼喚,梅盛林也在呼喚。在千呼萬喚中,江童終於睜開了眼。朦朧中她看了看眼前的這個男人,他大約四十歲左右,一雙深邃的眼睛似乎可以看穿人內心的秘密,她輕輕地問:“您是……”

“噢,江老師,你可醒了!剛才你暈倒了,學生們被嚇壞了,大聲的喊你叫你,我就住在學校隔壁,叫梅盛林。我正在蘑菇房幹活,聽到孩子們的哭喊聲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所以就過來看看。現在你感覺咋樣,要不要去醫院?”

“不,不去,我不要緊的。謝謝你梅老師。”

“不客氣,只要你沒事就好。如果你……”

“噢,剛才我是看到手機新聞上說,西南地區發生了特大地震,心裏一急就暈了,現在好點了,謝謝你。”

“你好點了那我就先走了,以後有機會我再來看你。”

“好,好吧,我也要繼續給孩子們上課去。同學們,都進教室吧,我隨後就來!”江童說著就要掙紮著起來,可是剛一起身又感到眩暈。孩子們見狀紛紛說:“江老師,你再躺會兒吧,要麽你給我們布置點作業,我們坐在教室裏自己學,要不你就給我們放假。”

“不行,我還是要給你們去上課,否則課就會拉下,這樣不好。”說著,江童又掙紮著要起來。

看到這樣,已經走到屋門口的梅盛林又返了回來說:“江老師,如果你信得過我,就讓我先替你給學生上幾節課,等你恢覆了再接著上。這樣,學生的課沒耽誤,你也可以安心去看病,怎麽樣?你可以考慮一下,我先回去了。”梅盛林說完又轉過身往門外走去。

‘’這個辦法,好是好,只是……唉……”江童說著硬撐著坐了起來,又接著說:“梅老師,你不要急著走,我還有話要說。”

“江老師,你就讓梅老師先給我們上著,他以前就是這個學校的老師,梅老師教得可好呢!”

“就是,我哥哥就是梅老師教過的。還有麗麗的姐姐,歡歡的姐姐,他們都是梅老師的學生。”

“孩子們,你們說得我都信,我也相信梅老師是位好老師,讓他來給你們上課,一定會比老師上得好,我也會放心,可是……”

“江老師,如果你覺得不妥,那我就走。再說,我家裏還有一大堆活等著我去幹呢!”梅盛林說著又要出門。

“你等等,讓我先給村長打個電話說一聲!”江童說著就開始給村長打電話,學生和梅盛林都看著她。片刻,她放下手機說:“村長說,可以是可以,只是不能時間太長,萬一上邊來檢查碰上就不好說了。”

“如果這樣那就算了,萬一給江老師惹下什麽麻煩就不好了,我還是走吧。”

“梅老師不要這樣說嘛,你就是替我給學生上幾節課,又能惹下什麽麻煩呢?我是病了才這樣做的,不是這樣的話又怎麽可能……”

“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我也知道自己,唉,算了,我還是回家看我的蘑菇去。”

“梅老師,你就替江老師給我們上幾節課吧!”

“就是,萬一梅老師一走,江老師又暈倒怎麽辦呢?”

“是啊,梅老師,那你就替我先照顧一下學生,我看完病馬上就回來,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的!”

“就是,梅老師,你就在這兒待一會兒吧,我們江老師看完病就回來。你在這裏給我們講講你以前給我哥哥姐姐們講過的故事好嗎?”

“梅老師,你看孩子們多麽喜歡你,這裏暫時就交給你了。”江童說著慢慢站了起來。

一聽這些話,梅盛林轉過身說:“好吧,不過咱可要說清楚,我也只是替你給學生上幾節課,純粹是看到孩子的面上給你幫忙,與政府部門沒有關系!”

“這個我知道,那就謝謝了,讓我給你把各年級課的進度說一說……”

幾天後,江童的身體恢覆了,她又一如既往地給學生上起了課,梅盛林也和過去一樣還是給縣城的幾家酒店送蘑菇,下地種田,平靜地過著自己的生活,一切似乎又恢覆了平靜。可是,就在幾天後的一個夜晚,當梅盛林起夜的時候忽然又聽到學校那邊傳來了二胡的聲音,不過這次可不是那歡快激越的《賽馬》,而是一首令人一聽就心如刀絞般疼痛的樂曲。那曲子如泣如訴,似長歌當哭,又如撕心裂肺生離死別。梅盛林側耳傾聽,聽著聽著,似乎感到那月曲中所訴的就是自己多年來積壓於心的委屈和憤懣!片刻,曲子似乎又變得委婉纏綿,這恰是自己初期的想法,平平安安地過好每一天就行了。可是,這種平靜很短,瞬間那曲子又由婉轉轉向了激越,這難道不是自己曾經有過的那一腔熱血嗎?難道不是當年曾想在自己的崗位上有一番作為嗎?誰知,這一切都在那個黃昏突然間變了,變得一時間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這不正如那樂曲中一樣晴天霹靂卻毫無緣由!盡管心裏裝著天大的委屈卻也無處傾訴,只能一個人默默地忍受著,心中的痛苦和壓抑豈是別人能體會得到的!

此時墻那邊的人還在專註地拉著,墻這邊的人已是淚飛如雨了,他哭著進了屋,片刻又出來。他不知道這個江老師到底遇上了什麽事讓她這麽痛苦,他想過去看看,但又覺得天色已晚,自己一個身上有汙點的男人又怎麽能再過去呢?可是,不過去看看吧,這心裏總覺得有一種牽掛,這種牽掛好像是長者對晚輩,又好像兄長對妹妹,有愛有責任,不管不行,非管不可的那種感覺。這種感覺只有自己明白,沒有絲毫別的意念,這又是為什麽呢?自己是個什麽人,牽掛人家萬一引起誤會又該怎麽辦呢?算了算了,自己為什麽要操這份心哪?可是隨著那邊音樂的不斷傳來,他心中的牽掛愈加強烈!她肯定遇上了很大的傷心事,不然絕不會拉出如此悲傷的音樂,長歌當哭啊!

梅盛林分析的的確沒錯,拉二胡的這個人這次真的遇上了痛徹心扉的事了。那天她從手機新聞上看到了西南地區發生了特大地震,還陸續看到了震後狀況,她的心就被一直揪著。於是就不停的給舒貝明打電話、發信息,可是無論她樣呼喚都沒一點回音,那個急啊!

那天醫生說她懷孕有兩個多月了,一切正常,只要她註意營養和休息就不會有大的變化。她想把這個消息告訴自己的愛人,讓他知道自己在不久的將來就要當爸爸了,可是還沒來得及把這個消息告訴他,那個可怕的地震就發生了,這怎麽能叫她不揪心撕肺!

愛的人生死不明渺無音訊,肚子裏的孩子卻在天天長大。留下吧,自己還處於未婚,這名聲暫且不說,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爸爸,這怎麽行呢?不留吧,這又是自己與舒貝明愛的見證,愛的結晶,而且還是條生命!這條生命是自己與舒貝明生命的延續,自己有權利殺死嗎?這種苦悶該給誰說呢?這時,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們是自己的親人,總會給自己想個好辦法吧?至少也會安慰安慰自己吧。然而,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當母親接到她的電話後卻說:“那麽大的地震,人不可能活著。現在你懷了他的娃娃,他卻死了,往後你怎麽過?還嫁不嫁人了?再說了,你一個大學生,大姑娘,還沒結婚就懷了娃娃,讓村上的人知道了我和你爸爸還怎麽活人?我看哪,你還是把娃娃打掉,以後再另嫁個人過日子。就憑你的人樣子,工作和年齡,照樣找個更好的!”

“媽,我是想說……”

“不要再說了,大姑娘還沒結婚就養娃娃丟不丟人啊?你在外邊不嫌丟人,可是我們在家裏,在村上還要活人!我的話你要是不聽,以後我就當沒生養你!”電話掛了,她的心也掛在了半空!她知道,這下全完了,自己的親媽媽都是這個態度,更甭說舒貝明家的人了。這樣一想,誰都不要指望,自己的事還是自己來解決吧。

夜晚,她又看起了新聞,心裏總希望舒貝明他們好好的,地震再大,他們所在的地方又是野外,怎麽會……就在這種想法中,新聞上又出現了新的報道:“據最新消息,某局地質勘測隊一行三人被搜救隊發現,遺憾的是三名隊員都沒有了生命跡象。在隨後的勘驗中,這三名勘測隊員均被家人認領,善後工作正在進行中……”看到了這樣的報道,江童最後的那點希望徹底消失了,她感到天地真得在旋轉!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慢慢清醒過來,自己再也見不到舒貝明了!原來他走之前所說的所做的都是在向自己告別啊!為什麽會這樣,難道這一切是真的嗎?這一切確實是真的,因為新聞在滾動著播出!我的天啊,舒貝明,你真的走了?真的不要我和孩子了嗎?淚眼中,她仿佛看到朦朧的晨光中,那只經常來的叫不上名的小鳥又站在了枝頭上,它左顧右盼地叫著。一會兒,又飛來了一只落在了它的旁邊,這時候它們面對面地嘰嘰喳喳說著只有它們自己能聽懂的話,是那樣的熱烈!過了一會兒,不知為什麽,它倆又默不作聲了,只是互相看著,竟是那麽深情!柳枝兒在風中擺動著,兩只鳥兒也在擺動,像蕩秋千似的。它們就這樣看著蕩著,安享著自己的幸福。

當一群上學的孩子經過樹下的時候,一只小鳥不知是受到了驚嚇還是什麽,只見它拍著翅膀飛了,而先到的那只不但沒走還叫了幾聲,似乎在問:“你為什麽飛走了?”不一會兒,也不知那只是聽到了還是怎的,它又飛了回來!看到這裏,江童自語道:“小鳥都不忍心獨自離去,你為什麽就這樣拋下我和未曾見面的孩子!鳥兒有翅膀,天空更廣闊,它可以飛到它想去的任何地方,去見它想見的另一半,可是我呢?”

想著這些她又躺在了床上,輾轉反側中有一首歌忽然浮現在腦海:讀你的感覺像三月,浪漫的季節醉人的詩篇。你眉宇之間鎖著我的愛戀,你的唇齒之間留著我的誓言,你的一切移動左右著我的視線,你是我的詩篇,讀你千遍也不厭倦。可是,我的舒貝明啊,你去了哪裏?你知道嗎,在沒有你的日子裏,春天不會覺得擁有花朵;夏天不會覺得微風吹向我;秋天不會感到有明月;冬天不會看到皚皚白雪……

她流著淚,拿起了二胡撥弄起來,頓時思念之情從心中流淌:你滿頭的烏發在飄蕩,你烏黑的眼睛望著我,你的笑臉從來沒有改變。蒼茫的天涯路有我的腳步,當我再想看到你時,你已經踏上了歸途。林中的小路還依然,月兒升在靜謐的夜晚,星星悄悄地眨著眼,為什麽看不見你的笑臉?我祈求時光倒流,請你睜開雙眼,我已經來到了你的面前。不知道為什麽,憂愁總是圍繞著我。那天,你曾經對我說,你會永遠地愛著我。雖然我每天都在祈禱,總想把愛的寂寞趕跑……此時,你的千言萬語都隨風而去,我的……白天想你在天邊,深夜想你在心田!

你可知道,自從那日你一走,從此無人再牽我的手。每當月亮升起時,似乎你就在身旁。伸手位你卻不見,相識似乎是從前,笑臉依然藏心間,誓言不曾有改變!你為什麽無音訊,心中從此沒有我?你可知,淒涼別後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明月不谙離別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你可知,斷帶依然留乞句,斑騅一系無尋處。休說生生花裏住,惜花人去花無主。你可知,消息誰傳到拒霜?兩行斜雁碧天長,晚秋風景倍淒涼。銀蒜押簾人寂寂,玉釵敲竹信茫茫。黃花開也近重陽。你可知,已覺秋窗秋不盡,那堪風雨助淒涼,月到西南更斷腸!夏盡秋初人寂寂,生離死別雨茫茫……

當她來到村外便又想起樹下分別時,月兒躲在烏雲後,臉貼臉兒不願走,知心的話兒沒說夠,如同門前河水流,坎坷曲折愁悠悠……小草枯了能覆活,飛回的燕子壘新窩,愛的痛苦折磨我,痛苦中想你也快樂……

看著你的眼就減少疲倦,因為你的眼裏有白雲藍天。你只看了我一眼,就把我的激情點燃,讓我愛你到永遠。白鴿嚶嚶上藍天,帶著對你的思念,白雲是我的郵件,心在跳動可曾聽見?白鴿翺翔天地間,嚶嚶哨音如哀怨,九天四海蒼茫一片,為何不能與我相見?楊柳揮不去悲哀,花兒趕不走愁懷。歲月經不起等待,青山耐不住日曬。那日你走進我心懷,如同陽光向我撒來。不能讓你久久地等待,此生相依我不再改……

想起這些淚會湧心頭,星月問我為誰而憂?深深思念又添新愁,眉頭心頭痛苦難休!窗外秋風越來越涼,想著見面再話衷腸。情切意惶淚眼無光,怨恨如冰冷霜迷惘。月移夜沈心碎神傷,玫瑰不香隨風飄揚!化泥入田石立山岡,化作雨魂一同飛翔!

秋雁南飛聲叫心碎,去了何時再能飛回?雁叫聲聲心被揉碎,心片餵雁喚你回歸!秋風疾來寒窗室涼,夜深蟲兒叫得匆忙。昨日陽春今日已秋,淒苦愁悵無人同當!秋風苦雨打上寒窗,一片春心拋向斷墻。向誰訴說心中恨羞,一只鴛鴦獨自悲傷!

江童哭著對天訴說著,長嘆一聲,藍天啊,你是否還記得大山腳下這個地方,愛情已將它久久遺忘,遠飛的風箏去了何方?白雲啊,你是否還記得青柳村這個地方,我的愛人已將他遺忘,讓我向誰訴這番衷腸?大地啊,你是否記得江童待的地方,一對蝴蝶曾在這裏飛翔,飛走的是否再來探望?

哦,望穿了秋水不見你的人影,孤雁的叫聲帶走了你的溫情,只留下我的一片淒慘苦情,地震這個惡魔奪走了我的愛情!隨風走遍天涯不見你的蹤影,片片白雲是我對你的癡情。滴滴秋雨仍是當時的情景,只留下……腹中的這個……與我相依……

當她翻看報紙時,發現有這樣的消息:“據報道,本地山中有一行三人的勘探小分隊,被搜救者全部找到,可是這三人已經全部遇難!”

“啊,我的舒貝明啊,你真的走了?”江童又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心裏僅存的那點僥幸再也不覆存在了!多日來,那顆焦慮的心再次被砸碎,碎片帶著血和淚濺在了墻壁上,然後又反彈在了幾乎成了空殼的她的臉上!她只覺得那就是震中飛崩的山石,砸中的不僅是他還有自己……

“貝明啊,你真要扔下我,還有腹中咱們的孩子肚子去了嗎?我知道你不忍心,那你就帶著我和你的骨肉一起走,咱們是一家人,生生死死都不能分開啊,我的貝明……”隨著琴弦的崩裂,二胡之聲也戛然而止,江童放聲大哭,那哭聲令人心碎,令人心痛!

隔壁的梅盛林不知道江老師究竟出了什麽事,但憑感覺他知道這位年輕的女老師一定是攤上大事了!天依然是灰蒙蒙的,他的心也是灰蒙蒙的,他想幫助她,但又無法去幫!就在這樣的煎熬中,天終於亮了!

今天是個星期日,學生們都不到校,所以學校裏只有江童一個人。她打開房門,太陽的光芒刺得她低下了頭,看到腳上的鞋,又想起這雙鞋也是舒貝明走之前給她買的,現在鞋還在,買鞋的人卻沒了……

她搓了搓疲倦的臉,揉了揉困倦的眼,無心梳理打扮。環顧這個家,床上似乎還有他的餘溫,鏡子裏的那雙眼卻不見了,鍋碗瓢盆家用電器都曾有他的觸摸,這間屋子,這個學校都曾留下過他的身影笑聲,可是這一切瞬間都沒有了。那些曾經的憧憬和幸福已經灰飛煙滅!它是那樣的短暫,失去的又是如此快速,像流星一樣劃過!

她撫摸著腹部問自己,今後該怎麽辦?是留下這個孩子還是去掉?如果去掉,又怎麽對得起舒貝明,他是那樣的愛自己。雖然他已經不在了,但是如果他在天有靈的話,相信也不會同意自己這樣做。再說,自己也是很愛他的,雖然與他還沒有領證,但彼此間的信任和愛情不比那張證更可靠嗎?孩子盡管還沒出生,那也是他的骨肉!自己有權利剝奪這個生命嗎?如果去掉,那不等於作孽嗎?如果留下,孩子還沒有出生就沒了父親,以後又該怎麽生活?面對世俗,孩子能受得了嗎?自己的母親不是也說自己未婚先育很丟人嗎?

痛苦矛盾中的江童帶著那把二胡來到村口的小河邊,看著晨曦公路上那一輛輛飛馳而過的車,感到這些車輪碾碎了自己的昨天,卻把痛苦留給了今天,人海茫茫又多變,豈敢向往明天?望著河水悠悠流,傷心淚湧又落下。往事不覺上心頭,思君淚飛東流水,天地可知是為誰?明知君已去,但疑在身邊,天涯哭此時,祭心到永遠。此時的江童淚眼望水,手弄胡琴,她不知道不遠處的樹叢後面有一雙擔心的眼睛在遠遠地望著她,這個人就是梅盛林。

自從那日在學校與江童有過暫短的接觸後,隱約中他感到這個老師一定有心事,而且這個心事肯定是個不好給人說的大事!否則,為什麽深更半夜的還在拉二胡呢?而且所拉的曲子時而纏綿優柔,如翩翩起舞的春蝶,時而平和悠長,如涓涓細流的泉水,然而更多的卻是幽怨哀鳴,如泣如訴,恰似一弦一絲,一絲一淚,那情那意如同“曾與情人橋上別,恨無消息到今朝!”

如果她真是遇上了負心之人,怎就不明白世事難料,任他流水向人間,獨自傷心又落淚,山月豈知心中事?秋風吹落眼前花,他年春天會再來啊!梅盛林心裏雖然這樣想,但他也只能遠遠地看著而不敢上前。因為他知道自己與她僅僅是鄰居,又怎敢貿然相問呢?即使是心無旁騖的純粹關心,稍不註意也會引起別人的誤會,更何況自己還是汙點加身之人!

想到這裏,他不得不離去。可是,剛走了幾步,心總是放不下,這種感覺沒有絲毫的男女之情,有的只是親人般的牽念,可是轉眼一想是不是自己的這種想法很幼稚?別人信麽?為了關心她,就說自己……呸!自己有什麽本事難道自己還不清楚?如果真有那能耐,還用到了這年齡上仍然孓然一身嗎?既然不是,那為什麽還要這樣謹慎呢?難道這就是人言可畏的後遺癥?不管咋說,關心別人總不是什麽錯吧?眼下這個老師的狀況的確令人擔心,又怎麽能視而不見呢?不行,我梅盛林絕不能見死不救!在這種想法的主導下,他又轉身回來,悄悄地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生怕自己的一時疏忽使她做出什麽傻事。為這個,他早早的就把出棚的蘑菇給酒店送過後又將所剩餘的低價賣給了小商販,然後就匆忙回了家卻發現江童的神色不正常,於是就跟了上來。

他的這番苦心,作為深陷痛苦中的江童卻絲毫不知道。幾日來,她只是沈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之中。期間有時笑有時哭,更多的時候是惆悵,為自己更為腹中的孩子,為娘倆的未來。當她坐在河邊那塊大石頭上對著悠悠的河水奏完一曲時,擦了擦淚水喃喃地說:“舒貝明啊,你是否能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麽辦呢?”說著她撿起了一顆小石子漫無目的的扔進了水裏。

樹後的梅盛林因為離得太遠聽不見她在說什麽,但從她的神態上判斷這個人絕對是遇上了大麻煩,按現在她這個年齡推算,這個麻煩一定是與婚姻有關,說不定是失戀了。失戀的人常常是不冷靜不理智的,一旦沖動起來就會犯傻,這可是個危險的信號!為了能聽到她說的話,梅盛林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當離她只有幾步遠的時候,江童終於擡起了頭對天長嘆道:“舒貝明,我回去找你,請你等著我!”說完,只見她起身打了打衣服,提著二胡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江童走遠了,貓在大樹後面的梅盛林才走了出來,望著江童的背影自語道:“這就對了,可不敢再胡思亂想了。不過,剛才她說的舒貝明,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如果是的話,這個叫舒貝明的也有點過分了,江老師有什麽對不住你的,你這樣折磨她?實在不應該啊!再說這個江老師也真是,他舒貝明不願意就算了嘛,又何必非要吊死在這一棵樹上呢?憑你的工作和模樣,要啥樣的找不到啊?這世上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多得是!大丈夫,不,大美女還愁找不到自己喜歡的人?”梅盛林就這樣邊小聲嘟囔著邊遠遠地跟在江童的後面。

此時的江童沿著河岸緩緩前行,陣陣柔風吹來,兩只喜鵲歡快地叫著在樹間跳來跳去。她看了一眼說:“你們比我快樂幸福,成雙成對,可是我的那個……他已經不在了……”

分別的時候,自己是滿懷希望地站在那棵大柳樹下等著盼著,心裏只是想自己的愛情一定會像那樹冠一樣碧綠茂盛,更會像這大樹一樣根深葉繁,不料這樹葉才剛剛泛黃,你就走了。老天爺呀,你為什麽要這樣懲罰我們?

再過些時候,天氣就要轉入深秋,草木雕零,落下的樹葉兒會回到大地上,因為它們知道大地才是自己的家,可是我的舒貝明為什麽就不知道回家呢?正在她想著這些事的時候,那群鴿子又嚶嚶地飛過頭頂,她長嘆一聲道:“人們說鴿子會傳遞書信,這群鴿子天天在空中飛翔,為什麽就帶不回他的一句話呢?哦,是沒人給它們說啊!鴿子啊,如果你們真能懂我的心思,那就請你們把我的思念帶給舒貝明吧,你們就給他說,他的愛人和孩子盼他早點歸來……”唉,可憐的江童啊,望斷天涯,也只看到片片白雲……微風習習,望著眼前的草色山光,心中的思念猶如河水湧流不斷,又如細絲剪不斷理還亂!天際浩渺廣闊,舒貝明啊,你在天上的哪塊雲上,請你告訴你的江童,,她去哪裏才能找到你?

夕陽銜住了山尖,她站在夕陽裏,看著遠山近水,心緒又飛向了遠方,幻想著舒貝明能披著夕陽像歸林的小鳥一樣回來。可是,望眼欲穿還是沒有,他再也回不來了!天要黑了,像是要下雨了,山村也慢慢沈寂了……

江童在村外河邊徘徊了一天,梅盛林也不遠不近地跟了一天。當天色已晚的時候,她回到了學校,他回到了家裏。

夜深了,人靜了,兩邊的人都是長夜難眠。窗外滴滴答答的雨聲敲打得人心更加空碎。朦朧中,江童進入了夢中,她夢見自己牽著孩子在一條泥濘的路上吃力地走著,孩子問她:“媽媽,咱們要去哪裏呀?”她撫摸著孩子的頭說:“去找爸爸呀!”

“可是我都走不動了,爸爸為什麽不來接咱們呢?”

“會的,爸爸會來接咱們的,他在前面的橋上等咱們,來,媽媽背你,咱去找爸爸嘍……”可是,一腳卻踩了空,她被驚醒了,摸著頭上的冷汗,看到一彎新月高高地掛在樹梢。月光下,偶爾傳來幾聲鳥兒的驚叫。她想,這一定是舒貝明打著手電筒在叫自己和孩子快點,她翻身下床,找了根學生的跳繩,打開屋門朝操場上那些體育器材方向走去,她知道哪裏有單杠……

隔壁的梅盛林聽到墻這邊的開門聲,以為是江老師要起夜,但是卻又聽到體育器材方向傳來聲音,心想該不是有別的什麽吧?他又躺下,但還是不放心,於是又起來穿好衣服來屋門外卻聽到墻那邊說:“舒貝明,我這就帶著孩子跟你走!”梅盛林聽到這樣的話,可是吃驚不小,他不知道這黑燈瞎火的江老師要幹什麽,於是趕緊拿了只凳子踩著趴在墻頭上看,只見江童已經把繩子綁在了單杠上,然後正在往下拽試著。這下他全明白了,原來江老師是不想活了!這怎麽行,人命關天哪!他來不及多想就往墻上爬,可是怎麽也爬不上去!他想喊但又不敢喊,因為江老師已經把脖子伸進了繩索裏,只要腳下的凳子一倒,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會消失!想喊不敢,去敲學校的大門已經來不急了,為了救人命,只能爬墻!

想到這裏,梅盛林鼓足一口氣,雙手緊抓著墻上的碎石塊,使勁地往上攀著蹬著,終於爬上了墻!然後往下一看,樹蔭下的地面黑乎乎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楚。眼睛一閉往下跳吧,又擔心萬一自己傷了誰來救江老師呢?還是轉過身來往下溜吧,這樣扒著墻就可以下到地面上了。就在他蹲下身子的一瞬間,只聽到江老師喊道:“舒貝明,我來了!”隨即那個凳子就被蹬倒了!

梅盛林見狀,似乎忘記了一切,縱身往下一跳,好在地面剛下過雨比較松軟,落到地面上的梅盛林急忙跑向江童一下抱住了她懸在空中的雙腿問:“江老師,你在幹什麽呀?”說著把她從繩索上放了下來。

朦朧中,她撲在了梅盛林的懷裏痛苦地說:“舒貝明死了,我懷了他的孩子,我要帶著孩子去找他……”

“你好糊塗啊,竟用這樣的辦法去找他?即使在那邊找到了他,他也瞧不起你這個膽小鬼!你不想活了還拉著孩子和你一起去,我看你根本就不配當媽媽!你不是想死嗎?去吧,沒人管你!我一個身背強奸小學生黑鍋的人在這深更半夜翻墻來救你,看來真是多餘了,說不準天一亮就會有人說我半夜翻墻想對你謀圖不軌……”梅盛林說著一把推開了江童。

“梅老師,不,梅大哥,不要說了,是我連累了你,你,你把我扶起來,咱們回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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