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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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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層層疊疊的花瓣,她看到了花林深處的明黃色身影。男子沖她招了招手,笑容和煦,“清兒,過來。”

穿過層層的花海,韓清站著俯視著他,群花在他身後綻放,一簇簇,一叢叢,配上男子清雋高華的容顏,豐神俊朗的笑容,竟充滿了別樣的蠱惑。

韓清嘴角揚起笑容,眼中盡是溫軟之色,“皇兄倒是會找地方。我們都在殿內陪著太後她老人家,您到來這兒躲清閑了。”

皇兄……男子伸出去想拉韓清的手停在半空,最後放下,嘴角的笑容變得苦澀,強笑道:“你不是也出來躲清閑了嗎?”

韓清毫不客氣地坐在慕容傲的身邊,哪有半點作為臣子,作為弟媳的自覺。“昨晚喝得有點多,頭有些痛,出來透透氣。”

頭疼嗎?慕容傲起身站到韓清身後,分別用食指為她揉捏太陽穴。

本來韓清想阻止的,轉念又覺得那樣太矯情,雖說如今身份不同了,但是當年慕容傲作為太子時也經常幫她按摩的,反正此時也無旁人,韓清受得心安理得,甚至愜意地閉上了眼睛,周圍花香浮動,有些醉人。

慕容傲的餘光看到韓清後頸上的紅痕,嘴角的笑容突然凝固,他又怎會不知那是什麽。他突然想到坊間關於韓清夫妻情深的傳言,心中痛意更濃,他終究是失去她了。

“今年昭兒沒有回來過年?”慕容傲勉強勾起嘴角,佯裝自己一副很正常的模樣。

韓清完全沒有感覺到他的異樣,依舊閉著眼睛,簡簡單單地發了個鼻音,“嗯。”

半天又加了句,“景泰師父讓他五年內不得下山。”聲音帶著一股子慵懶勁。

“他還那麽小……你舍得嗎?”

韓清突然睜開眼,眸色漆黑如墨,語氣頗為語重心長,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滄桑,“舍不得也要舍得,昭兒作為我韓家唯一的血脈,他將來所要承受的會更多,如今多吃點苦不過是為了今後的路能夠走得舒坦一些。”

“其實我們可以為他鋪好路的,只要我公布他是韓家嫡子的身份,封他為慶安候世子……”

“陛下。”韓清突然冷冷地打斷了他,驀地站起來回頭看向慕容傲,“人生的路是要自己走的,我們永遠不會陪他一輩子,韓家只會給他想要的資源,至於他的前途與未來,我不會參與分毫,定是要他自己走的,沒有經歷過苦難的人生是不完整的。”韓家從來不會有孬種,無論是男孩女孩,可以嬌生慣養,但是決不能嬌氣嬌縱,要獨立,要依靠自己。

“可是……”

慕容傲還想說什麽,卻被韓清再次打斷,“陛下,這是微臣的家事,陛下莫要管的太寬了。”韓昭是她的逆鱗,她不允許任何人在韓昭的事情上面有所置喙。

她不想和他繼續這個話題,也不想在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待著,本來清淡雅致的花香也讓她覺得太過濃郁,有些喘不過氣來,所以她沖慕容傲行了一禮後就直接離開。

每次都是這樣,最後都是不歡而散。韓清的苦心他又怎會不知?可是那樣對她而言豈不是太苦了嗎?自己唯一的親人不在身邊,忍受著思念和擔心,日日夜夜,她又是怎麽熬過來的?

韓清剛走出去沒多久就碰到迎面而來的佑王,韓清站到一側行了個禮,熟稔地打著招呼,“好巧,三哥也是來賞花的?”

佑王笑得爽朗,“我哪有九弟妹這樣的閑情逸致,聽鳴文說陛下在這裏小憩,你看到他了嗎?”

她剛剛出來,說沒見到豈不是欲蓋彌彰?所以依舊保持著公式化的笑容,“皇兄正在裏面看書,既然三哥有事尋皇兄,弟媳就不打擾了。”然後行了一禮便又退下。說實話,她不喜歡和佑王打交道。雖然他對誰都是一副和善的模樣,可是她總覺得那笑容裏摻雜了一些她不太喜歡的東西。

她越走越覺得身後有一道視線在註視著自己,回頭偏偏還什麽都沒有。她奇怪地皺著眉頭,伸手打了個手勢,韓今瞬間站在了她的身後。

“你……有沒有覺得有人在看著我?”韓清一臉糾結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韓今默了一默,家主,我們這些影衛都在看著你。

韓清一看他的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不是你們。”然後嘗試著說出自己的感覺,手也跟著比劃,“就是很惡毒的那種,就像……一只毒蛇一樣盯著你,蓄勢待發,一擊而中。”

韓今覺得家主可能昨天喝多了,思緒還沒有正常,他們全天十二個時辰都守著她,方圓十裏都沒有什麽可疑的人物,怎麽可能會有那樣的目光?

韓清自知他不信,或許這就是上官所說的女人的第六感吧!她心中有些不安,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難道又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嗎?

她突然有些想念景颯,若是他在的話,或許可以為她解惑。要不過了年後挑一個好日子,她去拜訪一下祁南候?畢竟韓家與許家一直沒有來訪,過年期間去打擾有些不合禮制。

然而,還未等她找機會去許府,她那不好的預感已經成真了。

元宵節那日剛過晌午,韓清就打算去城郊軍營準備晚上的聚會。她帶著韓今走出王府,等著下人牽馬過來。

天空陰沈沈的,夾雜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之感。雖是沒有太陽,但是路旁皚皚白雪散發著瑩瑩的光,還是有些刺眼。

韓清右手搭在眉骨處遠遠眺望,就見不遠處有一匹馬奔馳而來,馬上隱約有個人影,鼓鼓的,但是卻不像是人的高度,想來是伏在馬上的。

韓清心中的不安感頓時擴大,手指不可自抑地輕顫。馬沒一會兒就停在她的面前,這匹馬渾身是血,卻早已幹涸。韓清的目光不由看向馬上的人,他趴在馬上,雖說看不清男子的面容,但是他身上的衣服她卻是熟悉,即使染滿了鮮血,也可看出那是韓家影衛統一的服飾。

韓清此時卻是已經鎮定下來,趕緊幾步上前,摸上男子的脖頸,還有輕微的跳動,不用她給韓今使眼色,韓今就已經解開了束縛住男子的繩子。想來男子是怕自己從馬上摔下來,才用繩子綁住了自己。

繩子一松,韓今還來不及抱住他,男子就直接從馬上滑落下來,“撲通”一聲摔到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韓清趕緊蹲下,想看看他有沒有摔到。

男子沈吟一聲,卻睜開了眼,混沌的眼神在看到韓清時突然恢覆幾分清明,他想向前爬幾步,卻渾身像散架一般根本動不了分毫,韓清理解他的心意就直接保持著蹲著的姿勢向前挪動了一步,關切道:“你怎麽樣?”

男子一把抓住韓清的袍腳,眼中有血淚流出,好似十分痛苦的模樣,他從懷中艱難地掏出一個明黃色卷軸,韓清的眼睛不自覺地睜大,滿是震驚,男子拿出的竟然是聖旨,他身上怎麽會有聖旨。

男子嘴唇微動,好似在說些什麽,可是聲音太微弱,她聽不清楚說什麽,趕緊接過聖旨,耳朵湊到他的嘴邊,只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皇上……下旨……回京……岐山……禁軍奉旨殺……滅口……覆滅……屬下無能……沒……沒……小少爺……”然後便沒了氣息。

韓清等了半晌都沒有聽到後面的話,頭擡起來一點便看到男子早就沒了氣息,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他本就是強弩之末,能撐到見韓清最後一面也不過是憑著真正男兒堅持的那一口氣,如今心願一了,自是再也撐不住了。

韓清伸手將他的雙目合上,將她剛剛聽到的話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最後只停留到最後一個詞,小少爺……昭兒出事了?

她剛剛一心放在男子身上,這時她才發現男子背後背著什麽東西,看包裹的模樣竟像是個孩子。昭兒……她的手指微顫,想伸手解開包在孩子外面的披風,卻是不敢,她害怕那個孩子真的是她的昭兒。

她死死地咬著唇,終是一把掀開披風,孩子趴在男子的背上,早就沒了氣息,雖是趴著,看不到面容,但他身上穿得是泉山弟子統一的白色袍子,腰間垂下來的玉佩正是她當初親手佩戴在韓昭身上的白虎玉佩,象征著他韓家繼承人的身份。

她卻還是不敢碰觸孩子的身體,韓今早就大約知道發生了什麽,看到韓清傷心欲絕卻還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心中也是傷痛,“家主,人死不能覆生,節哀……”

節哀?節什麽哀?她的昭兒還那麽小,那麽古靈精怪的,怎麽能就這麽死掉了?她的雙手忍不住地緊握,觸碰到手中的硬物,她才想起剛剛影衛遞給她的聖旨,她手忙腳亂地匆匆打開,因為不穩,聖旨跌落在地上,一咕嚕便滾開來,露出裏面的字跡。

熟悉的字跡讓韓清有些晃神,上面的字她都認識,怎麽連在一起她卻不懂什麽意思了呢?她好似不願相信般,顫抖地撿起聖旨,好像要將上面的每個字都印在腦海。

她腦袋裏靈光一閃,好像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她突然想到初一時慕容傲笑容溫暖地向她提議要立韓昭為世子,招他回京,然後她拒絕了。

如今卻瞞著她仍將聖旨頒下……影衛剛剛的幾句碎言也能說得通了,是:皇上下旨招小少爺回京,到岐山的時候,護送的禁軍奉皇上的旨意突然發難,殺死了韓昭和所有的影衛,全軍覆沒。

慕容傲,原來你下旨不過是為了要韓昭的命。韓清的雙眼通紅,滿是血光,透著滔天的恨意,手中支撐聖旨的玉軸被她生生捏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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