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往事

關燈
在宗祠呆了十日,慕容澤一直和韓清發著脾氣,一個好臉色都沒有給過她。韓清也是個有脾氣的,之所以一直讓著慕容澤,不過是覺得虧欠他,可若是一直由著慕容澤踩在她的頭上,她就不是韓清了。所以兩人這十天除了必要的場合,別說是一句話了,就連面都沒見一次。

十日後,兩人回京,在岔口的地方,慕容澤讓車夫將車趕到侯府的時候,韓清一直波瀾不驚的面色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這是要將她送回韓府,至此不相往來的打算嗎?

韓清雙手抱肩,挑眉斜睥著慕容澤,說話擲地有聲,“王爺這是打算讓我一直待在侯府,不相往來了嗎?不過我不管王爺如何想,我的底線只有一個月,一個月後我自會回到王府,畢竟我韓清是端王妃,端王府的當家主母,是何人都無法更改的。”此刻馬車正好停住,韓清掀開車簾直接跳下馬車,沒有一絲留戀。

其實對你而言,要的只是皇親國戚的地位,只是王妃的身份,除此之外,我在你眼中什麽都不是,對嗎?若不是我和茵婉有一絲關系,你怕是連個眼神都不會給我吧!就如我們正式初見的時候,你雖是為我出頭,卻是從頭至尾從未看過我一眼。你……終是沒有把我當做你在乎的那個人,將我放在心上。

他低頭看向腰間的白玉,上面的血跡早就發黑,他卻從未洗掉,若是她能將對慕容傲的一絲心意放在他的身上,他此生都會無憾了吧!

車簾突然被掀開,一位白發婦人跳了進來,看到慕容澤的神色卻是幸災樂禍,“吵架了?”

慕容澤的馬車沒有回到王府,卻是直接從東城門離開進入一個別院。

櫻落早就等在院子裏,準備好藥材等著決明子,見到慕容澤也是沒有驚訝,卻是問道,“怎麽沒見我家小姐?”

決明子也是扭頭問道:“你真的不要告訴清丫頭。雖說我對這次解毒很有把握,但是解毒過程兇險異常,解毒之苦也非常人所能忍。若是忍不住……”

後面的話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誰都能聽懂,若是忍不住便是一條命了。只不過他又怎麽可能忍不住這種苦?他這些年本就九死一生,如今這是他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機會,他又如何會放棄?

只不過他卻不想讓韓清知道,陪他一起經歷這些苦。雖然韓清沒有將他放在心裏,他卻知道韓清是一個十分心軟的人,就像上次他只是胃疼,韓清就為他擔心許久,此次,他不想她為他擔心,因為他會心疼。

韓清就是一個讓人心疼的女子。

那日韓清蹲在他的旁邊,將玉佩系在他的腰間,卻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這是我和他的定情信物。”

她低頭將頭埋在掌間,抵在膝上,肩背微微顫抖,他本以為她是在哭,可是卻聽不到一點聲音,他一把將韓清扯起來,她的眼角卻沒有一滴淚水。世人總說無聲的哭泣最讓人覺得心疼,可是沒有眼淚的哭泣又會讓人覺得如何?心傷嗎?他說不清此刻心中是什麽感受,只是想擁她入懷,好好地安慰她,撫平她的傷痛,可是他卻什麽都不能做。

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好,所以他只是和韓清面對面地站著,她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她不是說為一個男人傷心一次就夠了嗎?可是她此刻又是為了什麽?

韓清的那只受傷的手漸漸握緊玉佩,直到鮮血滴落在地上,韓清才像被驚醒一般,苦笑一下,將玉佩系在自己的腰間,和慕容澤身上一樣的位置。

此刻,夕陽西下,夜色即將籠罩,將暗未暗之際,兩枚瑩白色沾染著血跡的玉佩竟是格外地相配。

韓清沒有理慕容澤,轉身就走,慕容澤卻是一把扯住她的手腕,說道:“這次換我請你喝酒,如何?”

又是和上回一樣的酒肆,韓清悶頭喝酒,一言不發,慕容澤也是坐在韓清的旁邊,慢條斯理地喝著酒,渾身透著清貴之氣,與韓清的豪邁不羈形成鮮明的對比,不由引得周圍的酒客頻頻側目。

他們倆人卻毫不在意,自顧自地喝酒,酒喝得多了,思緒也就開始渙散,但話卻沒有變多。

那塊璞玉是她和慕容傲在山間玩耍所得,因是倆人共同所得,只是讓工匠師傅將這塊玉分割為兩塊,每人一塊,作為倆人的定情信物,並約定在兩人新婚前再在這塊玉上雕刻紋飾,共白首。

韓清又喝了一口酒,回憶漸漸浮現。其實她和慕容傲之間誰辜負了誰,又有誰能夠真的說清楚呢?就連她們兩個當事人都說不清吧!當年她隨父親奔赴隴西,將定情信物退還給他,還是她為了韓家而放棄了慕容傲,可是後來慕容傲也因為皇位而放棄了她。若真是究根結底,算是她辜負了慕容傲吧!可是當年若不是哥哥為救他而亡,她也不用擔起韓家的重擔,而放棄自己的戀人。他們之間,孰輕孰重又有那麽重要嗎?畢竟,人不是只為了愛情而活,他們還有許多放不下的東西。

班師回朝之後,兩人都心照不宣地對往事閉口不言,關系就這樣似親似疏地僵持著,本著君臣本分,從未跨過那道界限。可是如今他卻在她大婚之日以他們當初的定情信物當做賀禮,是在提醒什麽?是劃清界限,從此只為君臣嗎?是在斥責她虧欠於他,當初負了他嗎?還是在嘲笑她是個膽小懦弱、言而無信之人?

呵!韓清滿心自嘲,將壺中的酒全部喝光,又一把搶過慕容澤手中的酒壺,喝了個底朝天,戲謔地笑道:“王爺可是舍不得這竹葉青被我如此糟蹋了?”

慕容澤卻只是淺笑,“王妃可是喝得盡興?若是沒有,便再上幾斤?”

韓清看向慕容澤,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他不問不說,不揭開自己的傷疤,只是默默地陪著她。其實人在最孤獨寂寞的時候總是希望有個人陪伴,卻又不想表現自己的脆弱,而慕容澤卻將二者之間的關系掌握得恰到好處。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勾唇一笑,“我們回家如何?”

慕容澤回握她的手掌,笑容和煦,應道:“好。”

其實他知道韓清是一個外表堅強、內心脆弱的女人。她這一生承受了太多,卻不敢有絲毫放縱。從前他是羨慕韓清的,她是天之驕女,受盡萬人寵愛,被那麽多人捧在掌心呵護著長大,這樣的女子又怎麽不會讓人羨慕,又讓人嫉恨。

可是,如今韓清卻和她一般,一無所有,孤獨地活在這個世間。不過他卻覺得自己比韓清幸運的多,他一無所有,是因為他從未擁有,所以不會傷心,只會不甘;韓清一無所有,是從擁有所有之後驟然失去,那種痛苦與煎熬又怎麽是他能夠體會的?

他從未見過一個和他如此相像的一個人,同樣的隱忍,同樣的堅持,同樣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如此相似,又怎麽能不吸引他?

這個世上能夠與他比肩之人只有韓清,所以他願意在他所能及的情況下包容她。

慕容澤眸中盡是暖意,笑容清雋,轉身對決明子行了一個大禮,“有勞前輩了。”

韓清回到侯府後百無聊賴,想著若是傳出自己被夫君發送回家的名聲總歸不好,便收拾收拾行禮帶著韓昭去了城郊的軍營。

眾將士看到新婚燕爾還惦念著他們的韓清不由感動得熱淚盈眶,陪韓清插科打諢了一夜之後,全部陷入了後悔之中,叫苦不疊。他們早就應該知道,韓清不是個心善的主。

整整一個月軍營之中無不怨聲載道,心痛得熱淚盈眶。

他們一個個都是拋頭顱灑熱血的漢子,鐵骨錚錚,若說上陣殺敵決不再話下,可是讓他們每個人都要上交一篇為妻之道的文書又是為了哪般?將軍,你和王爺鬧了別扭,心情不好,不要來折騰他們行嗎?他們天天舞刀弄槍的,實在搞不來這文縐縐的女人東西。

然而韓清一句“軍令”就讓他們將怨言盡收於心,老老實實地咬著筆桿埋頭冥思苦想,奮筆疾書了。

韓清倒是心情頗好地瀏覽屬下交上來的“作業”,偶爾還糾正幾個錯別字,遇到某些文筆不通,語義不順的便扔回去勒令重寫,並要求讀完某些書,增加些文采。有的人實在應付不來,竟是將《女誡》抄了一遍送來,韓清更是樂不可支。

韓嶺看著自家將軍笑得合不攏口的模樣,深深為那些還在與為妻之道做著鬥爭的同袍默哀,將軍只是把他們的文稿當做樂子打發時間,完全沒有要施用的打算,所以他們真的不用那麽認真地完成任務。

韓清似笑非笑地斜睥他一眼,冷哼道:“你若是還有閑心在這裏看熱鬧,本將不介意將你的文章送給你媳婦看看,讓她看看你心目中的妻子是什麽樣的如何?”

韓嶺想到自己文章,灰溜溜地腳底抹油地溜了出去,笑話,實行冷暴力,讓他一個月見不到自家媳婦,怎麽可能?

誠然如韓嶺所想,韓清根本沒指望那些屬下能寫出什麽可行的法子,不過是找個樂子而已,畢竟當初說好了“有難同當”的嘛!

為妻之道她是不懂,但是馭夫之道她倒是有幾分心得,否則那麽多年的兵書豈不是白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同樣傲嬌的人鬧矛盾了,會是誰先低頭呢?

明天考試,這兩天看小說看瘋了都沒忙著覆習,感覺明天要遭殃啊!祝我明天會有好運。不過昨晚睡覺的時候突然靈光一現,有一個短文的思路,打算明天考完下午寫一寫。

最後,求收藏,求推薦,祝我明天不要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