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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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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兒,我怎麽舍得讓你去死呢?

清兒,我怎麽舍得讓你去死呢?

韓清的腦海中一直回蕩著慕容傲悲傷而難過的聲音,她突然驚醒,一骨碌坐了起來,牽扯到身上的傷口,讓她忍不住痛呼出聲來,“嘶。”

她警惕的打量著她所在的環境,身下是一個石床,除了不遠處的一個石桌加幾把石椅子,整個山洞內就再無他物。

昏睡前的記憶紛至沓來,現在所處的環境加上身上的傷讓她知道之前所經歷的事情並不是夢,慕容傲那悲慟的聲音依舊徘徊在腦海,讓她心中不由一慌,他在哪裏?

她開始瘋了般尋找他的蹤跡,口中一直喊著那個多年不曾喚出口的名字,“傲哥哥,傲哥哥……”聲音中隱帶著哭腔和滿滿的擔憂。

慕容傲回到山洞時就看到一直喊著自己名字的韓清,神情慌亂而害怕,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被韓清緊緊的抱住,有什麽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下,耳邊只剩她近乎呢喃卻充滿眷戀的聲音,“傲哥哥,傲哥哥……”好似怎麽也叫不夠一般。

慕容傲了解她的擔心,就像當時他也害怕她死去一般,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同樣的緊緊抱著她,好似要將她融入骨血般,他的唇輕輕吻上她的額角,眼神中滿是失而覆得的珍惜。

好似兩個人有著天生的默契,都心照不宣地對之前的事情閉口不言。她沒有問他們是怎樣離開那個充滿機關的密室,亦沒有問自己怎樣活過來。因為那些已經無關重要了。至少他們現在還活著,還平安無事的活著,這就足夠了。

韓清因為剛剛的“劇烈運動”,傷口又裂開了,在慕容傲的幫助下包紮好了傷口後就享受著傷員的福利。

韓清懶懶地倚在樹下曬著……月亮,看著慕容傲利落地處理好兔子,生起火,烤著兔子,還不時的揶揄兩句,“沒想到陛下養尊處優,竟也會烤兔子?”

慕容傲沒有理她,只是將最嫩的兔腿撕下來遞給她,眼神莫測。其實她永遠不知道,他五年前就會烤兔子了,只是沒有機會做給她吃而已。

或許她已經不記得,但是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她眼巴巴地等著自己春獵歸來,死纏爛打地讓自己在下一次狩獵時帶上她,她不想一個人悶在候府裏面。那時他是同意的,雖然私自帶一個貴女去圍場於禮不合,但是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她開心就好,只要他能護得她平安就好。

既然答應和她一起狩獵,自然應該練就一身完美燒烤手藝來滿足她挑剔的味蕾,所以他一直在學習烤野味。只不過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情,還未到來年春天,她就被韓老將軍帶去了隴西,他也再也沒有機會為她烤一次野味。

韓清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接過兔子就大口地咬了一口,嘖嘖稱奇,“沒想到陛下的手藝如此之好,連我軍中的大廚都比不上一二。想當初,他的烤全羊可是讓整隊士兵都稱讚的。”說罷又大口大口地啃了兩下,嘴角滿是油漬。

突然遞過來的雪白手帕讓韓清微微一楞,她不在意地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看向即使有些狼狽卻依舊掩不住清華貴氣的慕容傲,又看了看自己渾身骯臟邋遢的模樣,突然有些自慚形穢,這樣的自己果然配不上他的。她掩去心中的失落,默默地小口吃著兔肉,完全沒有剛剛豪爽的模樣。

慕容傲收回帕子,看了看韓清的模樣,心中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清兒,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韓清擡眼看向坐在火堆旁的男子,夜色朦朧,除了跳躍的火光下能依稀看到他細長的睫毛,就再也看不到他些許表情。

好嗎?也說不出是好是壞吧!她從小雖不是嬌生慣養,但也是天之驕女,受盡寵愛。那時突然被父親扔到新兵裏面,和一群男子一起生活,雖然年紀小,但也是不便。雖然生活在武將世家,可能對男女之防沒那麽明顯,但是她仍是貴胄之女,怎麽可能不在意?那時她有多麽羞愧,有多麽害怕,那樣的日子是怎樣度過的,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吧!那段時間父親對自己不管不問,好似自己真的與他無半點關系。雖然他知道父親這是迫不得已地磨礪自己,雖然方法有些急功近利,但也確實是為自己好。可是理智上可以接受,情感上無論如何都是接受不了的。

那時她也是好強,無論如何都不肯服軟,終於以少敵多,一戰成名。後面的日子也並不好過,畢竟在戰場上又有誰能過的愜意呢?都是喋血的日子,誰都不能保證前一刻還在和自己喝酒劃拳的兄弟下一刻是不是就死在了敵人刀下。可是,也是那樣的日子才塑造了今天的自己,位高權重,殺伐決斷……

可是,“好與不好又有什麽重要的嗎?至少如今我們都還活著。”能夠活著見到你,能夠與你在一起,真的很好。

“是啊!活著就好。”後面的話即使沒有說出來,倆人也心知肚明,因為他們之間不需要太多的語言。

韓清將啃的差不多的骨頭隨手扔掉,正準備擦擦手,就見慕容傲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輕聲道:“清兒,過來。”聲音低沈而充滿餘韻,讓韓清忍不住地多看了他幾眼。

“清兒,過來,看星星。”慕容傲又沖著她招招手。

韓清不由撇撇嘴,這種哄小姑娘的手段早就不適用了,好嗎?心中雖這樣想著,可還是鬼使神差的坐在了他的旁邊,或許是今晚的月亮太過迷人,亦或者是慕容傲的笑容太過和煦,總之她不想破壞這安寧美好的一幕,就這樣坐在他的身旁。

他伸手將她攬在懷裏,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肩上,難得的韓清沒有掙紮,溫順的任由他抱著,也只有在這遠離京都數百裏,荒無人煙的山谷下,他們才能拋開一切的做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一切。生活本就充滿苦難,為何此刻不放縱自己一下?

夜色朦朧,四周空幽而寧靜,偶爾傳來幾聲鳥鳴,竟是難得的舒心與靜謐。

環抱自己的肩膀太過溫暖,竟讓她有種天長地久的錯覺,聽著不遠處潺潺叮咚的流水聲,韓清漸漸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

慕容傲低頭看向她熟睡的容顏,雖面色依舊蒼白,但至少有了幾分生色,不似前些日子面容枯敗,猶如死了一般。

那天,韓清在自己身後沒了聲響之後,他著實慌了,拼盡自己一身內力才勉強護住她的心脈,他背著韓清一直沿著暗道走下去,也不知踩到了什麽機關就掉進了地下河裏,被水流沖到了這個地方。

那時韓清本來張揚不可一世的臉變得蒼白透明,傷口被泡的發白,曾經好不容易止住的血也浸濕了衣服,整個人無半點生機。幸好之前他護住她的心脈,才留下一絲活氣。

山谷裏只有一些止血的藥材,但是她明顯失血過多,隨時可能死掉。慕容傲處理好韓清的傷口,竟割破自己的手腕,將自己的血餵給她。

宮中傾軋,一個皇子現在後宮活下來著實不易,幸好他有一個好母親。她自慕容傲小時候就為他收集世上各種奇珍異草,靈丹妙藥,通通都餵給了他,就怕有一天他被毒死。所以,他是吃著各種靈藥長大的,所以他的血勝過人間各種妙藥,實在是救命的好寶貝。他也十分慶幸自己有個好母親,也慶幸自己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還能夠救下她。

慕容傲伸出手摸向她的臉頰,溫熱的。他的手指擦向她的眼角,拭去她不經意滴落的淚珠。在他心中,她一直都是堅強的,從來不會流淚,哪怕當初他抱著韓朗的屍體回到候府,她也只是失了魂般跪在靈堂前,把自己封閉起來,一句話不說,卻一滴淚也沒有流過。而今天,她卻為了自己哭了兩次,第一次是失而覆得的驚喜,那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麽?

就算她沒有說,他亦知道這些年她過的並不好。若是可以的話,他情願他們只是普通人家的兒女,青梅竹馬繞竹床,少年夫妻恩義重。然而他們不是,他們有太多太多的無奈,亦有太多太多的責任。所以他們都對往事閉口不言,因為那是一道疤痕,一旦撕破,就血肉模糊,遍體鱗傷。其實,有些話不用說,他們也明白,無論怎樣,都改變不了他們的結局,所以還不如裝聾作啞,就如現在這般,還能抱著她,就好。他們,都不敢奢求太多。

他用手指一寸寸地撫過她的眉,眼,鼻子,唇,動作慢且溫柔,滿是珍惜,眼睛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她,好似要將她現在的容貌刻進心裏,融進魂裏,只是他不知,眼前的女子早就已經融進她的生命中,不可分割。

他漸漸收緊胳膊,緊緊的抱住她,將唇抵在她的額心,眼神悲慟,滿是心疼。

清兒,我究竟如何做,才能讓你不再受到傷害,才能護你一世安然,才能為你……分擔你身上的重擔,不要讓你活得那般辛苦。

作者有話要說: 求推薦,求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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