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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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進入乾清宮,那陣勢還是嚇了我一跳,所有的大臣皆站在兩旁微低著頭默不作聲,聽到動靜才擡起頭來面露驚喜的看著我,齊銘更是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下階梯,今天他穿著獨屬於帝王的金黃色龍袍,明晃晃的格外刺眼,從前一直覺得他更適合純純的白色,可如今一看,原來他本就是極為出彩的人物,唯有帝王之色方能襯得起。轉眼間齊銘已經走到了我身旁,低頭看了看我一身素凈的打扮,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緊緊握住我的手,我使出了力氣想要甩開卻反而被他握得更緊。

“小七,我讓你等我三年,如今終於得償所願!”

他牽著我的手一步步踏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千千萬萬的人為它頭破血流,千千萬萬的人夢寐以求,可我一點也不高興,高處不勝寒,舍棄一切換來的或許僅僅是一座孤獨的城,從此一人高歌一人哭泣。

腳底下百官尊敬的下跪,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齊銘轉向我幾不可聞的笑了一下,我難得與他目光相撞,不知為什麽,這一刻我竟覺得他有一點可憐,曾經想用整顆心護住他,免他孤單,免他眉角憂傷,如今護他心的人早已死去,以後顧小七只為所愛之人難過悲喜,銘哥哥,沒有人為你擦去眼角的淚水了,所以你只能孤獨的堅強。

是夜,存菊堂的燈久久未熄,木喜還不走了進來,“夫人,奴婢打探過了,邊城的戰事正在吃緊,兩軍相較勢均力敵,爺受了點小傷,沒什麽大礙?”

我端著茶盞的手不禁抖了抖,“那家夥打起仗來不要命似的,一點小傷肯定不放在眼裏,拖得久了也會變成大傷!”

“那奴婢們要怎麽做?”

我拿出早寫好的信放到木喜手上,“城西荒郊處有一間草屋,你找個可靠的人把這封信送過去,或許閃電幫得了我們。”

齊灝走時特地留了閃電給我,說我平時有什麽事可與他聯系。可我怕亂他心思,從來沒有輕易使用過,一直把閃電托給一個獵戶寄養著,這下子閃電又要立功了!

木喜點了點頭把信揣到懷裏,鄭重其事地道,“奴婢一定把信送到!”

“一切小心!”

我焦慮地等了一上午木喜都沒有回來,沈香幾次要出去打聽都被我給攔住了,這個時候千萬不能節外生枝,否則不但不能把消息傳出去反而會害了木喜。

“夫人,陛下,陛下來了,還有。。。”

“還有誰?”

“木喜,被一大群禦林軍押著就在院門口。”

我慌忙地跑出去,不遠處齊銘似笑非笑的看著我,那笑容讓我毛骨悚然,“小七,這是你的丫頭吧。”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木喜雖然嘴角帶著血跡可人還是完好的,我幾不可聞的松了一口氣,沖齊銘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陛下,不知道您勞師動眾的抓我的小丫頭做什麽?若她犯了什麽錯誤頂撞了陛下我這個主子替她賠罪!”

齊銘笑了笑繞到我身旁,貼著我的耳朵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道,“若是通敵賣國呢,你是否又保得住她!”

我渾身一震,盡量平靜地道,“她不過是個未經人事的小丫頭,陛下這個帽子也扣得太大了吧!”

齊銘哈哈大笑起來,對身後的士兵道,“放了她吧,你們全都退下去!”

沈香擔心的望了我一眼,我沖她點點頭,“你們先退下吧!”

當院子裏只有我們二人的時候,齊銘的嘴角終於沒了笑容,我卻因此松了口氣,比起喜怒不形於色的齊銘,這樣的他反而讓我覺得熟悉。

“小七,你看這是什麽?”

他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條鏈子,那朵怒放的□□格外顯眼,我不敢置信的仔細看了又看,果然和當年他送我的那一條一模一樣,可我記得那朵□□早在明德十五年我與他訣別的時候粉身碎骨,不知為何又會出現在這裏。

“你常常說過去的都過去了,可我不這麽認為,你瞧,鏈子還是當年的鏈子,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忘記所有只做顧小七和齊銘。”

我接過鏈子放在手裏把玩了一番,沖他笑笑,“誰說它還是原來的鏈子?你記不記得,明德十五年你宣布大喜之時我逃到了清水鎮,第一個找到我的人是齊灝,他故意摔斷了我的鏈子,就算後來補好了,裂縫也無法縫合,而你看這條鏈子,光滑如昔,可人生在世哪有那麽多十全十美,我反而覺得那樣殘缺的□□才是我心中最愛。”

“哈哈,我終於明白,原來不是鏈子的問題,而是你,小七,你的心變了,不管我盡多大的努力朝你邁步,你若只管朝著相反的方向狂奔,我又如何追得上你!”

我一下一下輕輕地撫著肚子,“是的,我的心變了,所以,齊銘,放過我吧,當年你在江山與我之間選擇了江山,如今心願已了該當滿足!”

“不!”齊銘緊緊地抓住我的肩膀,“我從來沒有做過選擇,不管是江山還是你我都要!”

他直直的看著我,擡起手想要把鏈子掛到我脖子上,我歪了歪頭就要躲開,他不依不舍地追上來。

“小七,別忘了,你的小丫頭還在我手上呢,她私自向宮外傳消息,若不是我保她,哪裏活得到現在?”

我果然不再掙紮,任他系好了鏈子滿意地觀賞了許久,才恨恨地道,“威脅我這一招你算是越來越純熟了!”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威脅你。”他轉頭看向遠方,“算算時間,七弟從收到消息再到回來最多只要十天,我們就在這裏等他吧!”

信,木喜已經送出去了,可齊灝並沒有回來,倒是閃電送來了他的回信,信中他的糾結與愧疚我都感覺得到,匈奴未滅,受苦的何止一方百姓,國恨與家仇齊灝分得清楚,我支持他並為他感到自豪。給他寫信的時候便已預料了這個結果,只是不想他被傻傻的蒙在鼓裏才執著地讓他知道實情,齊灝比我果敢堅強,他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而我的信中卻絲毫未提起自己現下的處境,只想讓他能盡量放寬心不要為我猶豫。

“小寶貝,爹爹還不知道你的存在呢?到時候我們給他一個驚喜好不好?”

“夫人,皇後娘娘想要見您!”

該來的總會來到,我在這宮中呆上一日便免不了會見到她,從前的六王妃如今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沈微雨。

“請皇後娘娘進來吧,我們許久沒好好聊過天了。”

不多時一個窈窕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她身著一件金色石榴褶皺長裙,繡著幾朵怒放的大紅色牡丹花,羅帶輕系住盈盈蠻腰,愈發勾顯柔弱之美。其實沈微雨並沒有多少變化,像從前那樣,衣著張揚,鮮艷美麗,唯獨變化的是氣質,不比從前的小家碧玉,如今的她更多了幾分端莊大氣。

我沖她行了禮,沈微雨連忙上前幾步扶住我,“你的身子重,比不得別人,這些虛禮就算了吧。”

我也沒和她客氣,緩緩站了起來邀她上了暖塌,“皇後娘娘若是不著急,我們下盤棋吧,早聽說皇後娘娘棋藝精湛,終於有機會請教一番不知道皇後娘娘是否賞臉。”

“本宮的棋藝自然比不過姐姐,稱不上精湛,倒可以用此打發時間。”

沈香很快擺好了棋盤,我執黑子先行,沈微雨執白棋,兩人有來有往倒也沒有冷場。不過她總是似有似無的瞟向我的肚子,笑容裏帶著疑惑與打探,我只是專註於棋局坦坦蕩蕩的任她看個夠,終於還是她沈不住氣。

“姐姐這一胎我瞧著應該是個男孩子,有三個月大了吧,最近鬧騰的可厲害?”

我笑了笑,落下一子,“四個月了,前一段時間很是折騰,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他很乖也很聽話,妾身並不在意他是男是女,他的父親也不在意。”

沈微雨沈思了一番,欲言又止,我看得心裏發笑,她想問的事情就在嘴邊,卻偏偏礙著面子問不出來,此時一定很糾結吧。

“娘娘,您輸了!”我最後落下一子,笑著看她。

沈微雨好像剛剛才看出來,不甚在意的笑笑,“早說過姐姐棋藝精湛果真是名不虛傳。”

“倒不是我棋藝有多麽好,而是娘娘心不在此,有一句話,妾身和陛下說過,現在也想要告訴娘娘,我肚子裏的孩子只有一個父親,那就是齊灝,他會以自己有這樣的父親為榮,斷不會認錯了別人,還請娘娘放心。”

沈微雨臉色僵了僵,卻努力的保持著尊貴的表象,“姐姐多想了,本宮何時這樣想過。時間不早了,陛下還等著本宮回去用午飯呢!”

我不在意的聳聳肩,送她出了院子,“娘娘,以後還是不要再叫臣妾姐姐了,臣妾受不起。”

沈微雨的腳步頓了頓,終還是在眾人的簇擁下快步離開。

我在存菊堂等了一個月,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肚子越來越大,看著門口的梅花逐漸怒放,可齊灝還是沒有回來,左等右等卻等來了最不想知道的結果,兩軍議和,齊灝戰死。

“不可能,不可能!”我緊緊抓著手裏薄薄的一張紙坐在凳子上半天也站不起來。

沈香連忙上前扶住我,安慰的話還沒說出來便已泣不成聲,齊銘本是站在窗前,聞言緩步走了過來做到我身旁,示意沈香先下去,一只手伸過來扶住我。

“小七,就算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也請你一定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抓住他的手臂,使勁的搖了搖頭,“一個月前他還和我通過信,不可能,這個消息一定是假的,你想騙我對不對,齊灝答應過我一定會毫發無傷的回來,一定會的!”

齊銘握住我冰涼的雙手,滿眼沈痛,“你聽我說,齊灝已經走了,那麽多士兵親眼看到他死在拓跋弘毅的刀下,早晚都要認清事實,你又何苦自欺欺人!”

我用力的甩開他,“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齊灝沒事,他一定沒事!”

受夠了孤獨的等待,受夠了壞到極點的消息,所有人都在告訴我齊灝已經戰死再不可能回來,只有我日覆一日的站在窗前等待,我相信他是信守承諾的君子,不會就這樣一聲不吭地丟下我,我不敢,也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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