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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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恢覆的第一個想法是我現在在哪?身下不再是僵硬的十字架而是一張極度柔軟的床,努力地睜開雙眼,目及所處裝飾極為精巧,看著應該是大齊的物品,我當然不會幻想著自己已經回到了大齊的陣營,心下更是奇怪,這究竟是什麽地方?

我揉了揉發痛的額頭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全身都痛到了想要去死的地步,好吧,最終只能放棄。就在這時,有人挑簾走了進來,看到我睜開的雙眼她好像極為驚訝,快跑了幾步攔住我想要掙紮的雙手,嘰裏咕嚕說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話,這應該是匈奴的語言吧,我疑惑的看著她,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完全是在雞同鴨講,連忙拿起桌旁的一碗粥示意我可以吃一些。她不說還好,一提到食物我這才覺得自己的肚子正在咕嚕嚕的叫,真是丟人,剛想伸手接過她手裏的碗,卻發現雙手一點力氣也沒有,沖她歉意的笑了笑,她倒也是好脾氣,跪在床邊一勺一勺的餵著我。終於明白什麽叫做手無縛雞之力了,在我還沒搞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之前還是先填飽肚子吧。

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天,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七天裏我終於知道那個餵我吃飯的女孩名叫敏敏,當然這是我自己體會出來的,她的名字太長,我只能取其中精華加以利用,現在我真的覺得那個派敏敏來照顧我的人完全就是故意的,如今我重傷在床一步也離不開帳篷,唯有每天晨起的軍號聲能勉強讓我猜出這裏是匈奴的營地。而其他的關於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是誰救了我?外面的戰況究竟怎樣了?沒有人能回答我,敏敏倒是活潑的很,平時話也很多,問什麽都會認真的回答,然而可惜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這是哪裏。

有時候會有軍醫來為我診脈,往往是高深莫測的搖搖頭,又好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覆有點點頭,真不知道是覺得我恢覆的很好,還是覺得我要一輩子躺在這裏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越發覺得不對勁,明明傷口愈合的很好,可我還總是沒有精神,每天都昏昏沈沈的一有時間便睡得跟死豬似的,我漸漸的開始留心自己每天的飲食,一碗白粥,幾碟小菜,做得都極為精致,很有大齊特色,我嘗試著一點點減少每天都要吃的白粥,開始時敏敏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可待到我每天由一碗白粥減少到半碗時,她終於有了反應,但也只是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沖她友好地一笑。

“最近都胖了,有了節食的想法。”

這個借口顯然過於拙劣,不但總算是讓我如願以償地見到了敏敏常掛在口中的“主人”,這一天我乖乖的吃完半碗粥便躺在床上休息,敏敏吹熄了蠟燭便悄然地退了出去,我像前幾天那樣努力的活動著手指,突然感覺有人從背後貼了過來,這個想法讓我從腳底冒出一股寒氣,立刻曲肘襲了過去,卻被輕而易舉地抓住了手腕,背後響起低沈的笑聲。

“嘖嘖,爪子還是這麽利啊,怪不得過了一年也沒嫁出去!”

這個人的聲音是如此熟悉,即便分別一年,我竟然記得一清二楚,是拓跋弘毅!

黑暗中,人的感覺總會格外清晰,他的呼吸就在耳後,讓我毛骨悚然,無奈的是如今的我渾身無力,就像是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僵硬,“怎麽?我說錯了,小貓竟然也會牙疼!我還記得一年前是誰當街給了我過肩摔,又是誰面對一大群黑衣人依舊面不改色的往上沖,看來真的是我記錯了?”

“你沒記錯,我還是那時的我,當然,如果沒人給我下迷藥的話。。。”

他似乎對我的回應格外滿意,笑聲更是肆無忌憚,“這才是我認識的顧小七嘛!”說話間有一雙手伸過來鉗住了我的下巴,硬是讓我轉過身來只能看向他,“以後還是多吃點吧,你看你都餓瘦了,放心吧,不會有人在粥裏下藥了!”

我被他抓得下巴很痛,卻故意不服輸的頂嘴,“不在粥裏下藥?那在哪裏,水裏還是藥裏?算了吧,我可不想給你玩什麽你做我猜的游戲,若是真的害怕我逃跑,不如幹脆綁住我,豈不是一勞永逸。”

他聽了我的話竟然一楞,隨即輕輕地松開我的下巴,改為輕輕的摩擦,聲音低沈的嚇人,“我怎麽會舍得綁住你呢?再說了,既然我敢把你放出來就不怕你逃。”他突然一用力,身體重重的壓上來,那一雙帶著鬼魅綠色的眼睛亮得嚇人,“但我想提醒你,不要嘗試挑戰我的耐心,因為我怕你承受不了它所帶來的惡果!”

那一瞬間,我只是靜靜地瞪著他,心裏隱隱有一絲害怕,這個人從來都沒有變過,心思深沈,不動如山。他可以輕而易舉地讓你相信他是個游手好閑胸無大志的浪蕩子,也能同一秒鐘讓你明白你的生命握在他的手上細弱如螻蟻。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帝王之氣。

我從小就愛看一些民間話本,按照一般慣例,才子佳人在一起的過程肯定是曲折又曲折的,首先會有封建大家長的反對,涉及的無非是門當戶對或財產糾紛,其次可能會出現各式各樣的第三者,他們往往是天使的面孔惡魔的心,恨不得把女主生吞活剝以換取和情郎的相伴一生,從前看著別人的故事從覺得爛俗可笑,卻從沒想到比這更爛俗的故事竟發生在我的身上,更加可笑的是,我竟然還不是所謂的才子佳人,而是那個最讓人痛恨的第三者,人生最悲慘之處莫過於此。

拓跋弘毅雖然不是個好人,但總算還是信守承諾的,接下來幾天送來的食物都是幹幹凈凈的,我不免就多吃了一點,於是很不爭氣的長胖了。心裏更是把拓跋弘毅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這個人實在是太陰險了,為了能夠鏟除情敵竟然卑鄙的使出這一招,不過效果確實是好。

沒錯,我把拓跋弘毅前後行動的偏差及奇怪之處稍稍聯系了一下,便已猜出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拓跋弘毅在鄴城的時候對齊灝一見鐘情遂展開了猛烈地攻擊,最終求而不得只好一個人帶著滿身的傷痛回到大齊,這一次聽說大齊的主將竟是朝思暮想的情郎,大感蒼天有眼月老有情,於是欣然地趕往戰場,卻在半路上聽說情郎早已心有所屬,為什麽?為什麽你當初拒絕我的理由便是性向正常,可現在卻成天把一個男人帶在身邊,為何要如此傷我?心理不平衡下日夜兼程誤打誤撞反而救了我,畢竟是男人嘛,總是有些胸襟氣度的,自覺應該與情敵公平競爭,於是想方設法地讓我多吃東西,吃胖了,變醜了,齊灝連看都不會再看你一眼。

好吧,以上版本皆是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沒辦法,我實在是太無聊了,被困在方寸之地語言不通,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身上的傷實在是重,至今也沒有完全恢覆。這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樣努力地活動著身體,營帳裏突然多出了一個人,並且一聲不吭地杵在門口,筆直的挺立一句話也不說,我實在是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來到這裏,遂中場休息的時候忍不住問道。

“程副將軍,不知您老怎麽有時間大駕光臨?”我故意陰陽怪氣,實在是對他沒什麽好感。

他依舊面無表情,冷冷的典型的面癱,“王的命令。”

這下我更加好奇了,“拓跋弘毅的命令?”終於在他不善的目光下改了稱呼,“你們單於派你來看守我?真是大材小用,現在的我連動一下渾身都疼,哪來的力氣逃跑啊?”

他沈默了一會,就在我以為不會得到回應的時候,他突然道,“不是,我違背了王的命令,他讓我彌補過錯。”隨即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你在地牢的時候我接到王的命令護你周全,卻沒有做到,王說除非你親口原諒,否則我永遠也別想再踏上戰場。”

我一楞,隨即問出心底的疑問,“那時候他們對我用刑,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嗎?”我昏昏沈沈間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士兵阻止林旭東進入地牢,可後來又對他們的行為視若無睹,除非刻意為之,我不相信那些人的行為能徹底的瞞住程則其。

“是,我從始至終都知道。”他坦坦蕩蕩地看著我,“我不阻止,是因為我不想,因為我知道留下你對王來說後患無窮。”

呵,真是個忠實的好奴才,為了主子的幸福竟要代替他鏟除情敵,不得不說,我對他的印象一時之間竟好了一些。

“你知道那日靈州城外我為什麽覺得你眼熟嗎?”他竟然主動提問,我搖了搖頭。

“難不成你在鄴城見過我?還是我長了一張大眾臉真的是認錯了人。”

“我在一個人的書房裏看到過你的畫像。。。”

“程副將軍!”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來人給打斷了,拓跋弘毅一身冷硬的銀色鎧甲赫然站在營帳門口,不知為什麽,我從他的神情裏竟看到了一分轉瞬即逝的慌張與不自在,好像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突然要被人揭開似的。

程則其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禮,拓跋弘毅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揮了揮手把他趕了出去。我的腦海裏還回蕩著程則其臨走之前的那句話中,“我在一個人的書房裏看到過你的畫像”是誰會把我的畫像明目張膽的掛在他的書房裏,又出於什麽樣的目的?

正思索間拓跋弘毅已經不客氣的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敏敏機靈的奉上一盞茶又很快的挑簾退了出去,於是整個營帳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不知為什麽,我下意識的覺得他是個很危險的人物,脾氣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可偏偏又不是那麽怕他,或許是鄴城的那次偶遇,又或許是這一次的搭救,我總覺得他不是表面上的無情,甚至在心底還多了一份親近。

此刻見他穿著鎧甲怡然自得品著手裏的茶,再不是鄴城的那個花花公子,就連眉宇間都多了一分王者之氣,可不變的是始終冷硬英俊的面容。我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捧著新得來的話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剛看到才子佳人涼亭私會你儂我儂之時就聽到旁邊人的聲音。

“你果真不擔心大齊的勝負嗎?若是我不主動與你說你就永遠不會問嗎?”

怎麽會不擔心?但我時刻告訴自己萬事小心,不把情緒露出分毫,我不知道拓跋弘毅是否知道齊灝早已重傷在床,也不知道我當時拼命得到的金頂苜龍又是否起了作用?可越是這樣,我越是不能著急,不能自亂陣腳反讓別人得了好處,於是這些天,我沒心沒肺的放下所有的擔心與疑慮,只安心的過一個俘虜該過的日子,乖乖的守規矩什麽事都不做。可現下他主動提起,我又忍不住放下手裏的話本。

“是,我是很想知道,你若是告訴我,我感恩戴德,你若是不告訴我,我便隨遇而安。”

“好一個隨遇而安!”他突然笑了起來,看起來心情不錯,“那我就選擇讓你感恩戴德吧。昨晚我得到了一個不錯的消息,齊灝中了劇毒至今沈睡在床,今天淩晨我軍便發起了猛烈進攻,如今,言昭也受了重傷,大齊的軍隊無疑成了一盆散沙,不出五天匈奴必將拿下邊城!”

我看著他自信的面容,心越來越沈,齊灝還沒有醒?難道就連苜龍草也救不了他的性命?言昭身受重傷?怎麽會這樣?齊睿呢?齊睿又去了哪裏?還有左輝?心裏亂成了一團毛線,卻故意雲淡風輕的笑了笑,“不知道安寧現在怎麽樣了?禍不及妻兒,安寧沒什麽錯,希望你能善待她。”

拓跋弘毅用他那雙帶著些許綠光的深邃眼眸仔細的打量了我一番,“就這樣?原來你對大齊的忠貞也不過如此嘛!”

我對他的諷刺視若無睹,反而聳了聳肩,不甚在意地道,“我如今被困在這裏,再大的忠貞也無法表達,無謂的擔憂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相比之下,安寧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更擔心她的安全問題。”

拓跋弘毅一仰頭飲盡面前的一盞茶,轉身便走,“放心吧,只要她乖乖的,便永遠可以享受尊崇。”

總算有一件讓人放心的事了,至少知道了安寧暫且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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