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章完結,保證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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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簽: 因緣邂逅 少年漫 黑籃

搜索關鍵字:主角:赤司征十郎;細川泉 ┃ 配角:桃井五月;實渕玲央;黑子哲也;綠間真太郎 ┃ 其它:黑子的籃球;赤司征十郎;偽不良少女;偽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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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mrose

赤司征十郎在窄窄的巷口停下腳步。

初春天氣,乍暖還寒。天色漸漸暗下來,幽深的巷子裏有閃爍的霓虹燈逐次亮起,與身後熱鬧的街道相比,那裏面像是一個不屬於現世的角落,幽暗而寂靜。他並不知道,到了深夜,情況會正好相反。

我為什麽要來這種地方啊……他有點頭疼。

“赤司君,請一定幫幫我,聽說有人在游魂街見過俊樹……”沒辦法,那麽無助地拜托他的學姐曾經在學生會對他多有照顧,他也知道她是怎樣為那個頑劣的弟弟和酗酒的父親傷透了腦筋。

於是他放學的時候就直接來了這裏,被稱為“游魂街”的巷子。聽起來似乎相當詭異,其實不過是一條酒吧街。但這裏有著別處喝不到的好酒,別處聽不到的好歌,別處見不到的美人,因此,無論你是在這裏品味美酒佳人,還是胡亂喝得酩酊大醉,最後都會如游魂一樣在深夜游蕩在這條巷子裏。

不過這裏可不是屬於國中生的地方。

赤司畢竟是赤司,遲疑片刻,他毫不猶豫地走進了游魂街。

“請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叫中村俊樹的中學生?”他一家一家的酒吧問過去,得到的回答無非一個冷淡的否定。

“喲,這麽漂亮的小弟弟,在這裏幹什麽呀?”從一家酒吧出來,赤司被兩個醉醺醺的男人嬉笑著攔住了。

赤司聞到他們身上濃重的酒氣,皺了皺眉頭,不答話試圖繞開他們。

“那麽急著走幹什麽?回家找媽媽嗎?”他們爆發出一陣大笑,其中一個伸手去抓赤司的胳膊。

赤司猛地一掙,將那人甩得一個踉蹌。他從沒被陌生人這樣碰觸過,從未有過的嫌惡感湧上心頭,這種地方果然是糟透了,他想。

“不識好歹的家夥!”那個男人顯然被惹怒了,罵了一句臟話,他的同伴伸手去抓赤司,卻不料被這個看起來頗為瘦弱的少年一腳踹在膝蓋上,痛得撲通跪在地上。於是他哐地把手裏的酒瓶敲碎在墻上,掄起胳膊向赤司的腦袋砸了下去!

赤司畢竟從來沒有打過架,不曾想到對方直接動了家夥,昏暗的窄巷裏猝不及防被尖銳的酒瓶打在臉上,他感到一陣劇痛,似乎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流了下來。那人沒有給他楞神的機會,揮起拳頭就要砸過來,赤司只覺得胳膊被人猛地扯了過去,整個人不由得踉蹌了一下,被一個人甩到了身後。

“不要欺負小孩子啊。”擋在他面前的人話音中帶著淡淡的慵懶,動作卻是相反的幹脆利落,一腳把那個高大的男人踢翻在地。

就算是赤司,也不由得感到了一絲訝異——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

“Scarlett?”從旁邊的店裏出來一個年輕男人,有些奇怪又有些看熱鬧的意思笑問,“你今天很閑嗎?”

“不閑,所以——幫我把這兩個家夥扔出去。”女孩淡淡地說。

“是,是,樂意效勞。”那個男人笑了笑,走過來一手一個拖起那兩個嚇癱了的男人往巷子外走去,他們竟然完全不敢反抗似的,活像兩只巨大的水泥麻袋。

於是她轉過身,幽暗的燈光裏,她那雙亮如晨星的眼睛和一抹深紅的唇帶著微微的嘲弄和憐憫,二者都是赤司不會感到熟悉的情感。

“還穿著制服,跑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麽。”她不等赤司答話,不容分說地拽起他的胳膊,往巷子的另一頭走去。

“你幹什麽?”赤司不悅地試圖抽出手臂,盡管她幫了他的忙,但這種高傲的態度令他相當不舒服。他覺得自己像是個被抓住的逃學的小孩子,沒人敢把他當做小孩子了,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

“少廢話跟我走。”她不回頭甩下這樣一句,手上的力道很大,抓得他有些發疼。

她一頭黑發紮著高高的馬尾,隨著她的步伐從容不迫地搖晃在他的視野裏,他註意到她穿著黑色的水手服和破洞的Girlfriend Jeans——一種奇妙的組合,說她是逛夜店的女孩,打工的學生,甚至潛伏在黑夜裏的殺手,似乎都沒有任何違和。

她拽著他拐進一條幽靜的小街,走進一間公寓房。

“你家?”赤司在她開門開燈後,迅速地打量了一下這間不大的公寓,出乎意料地整潔,玄關的花瓶裏插著大捧的報春花。

“怎麽,不符合你對不良少女的期待嗎?”她徑自蹬了腳上的短靴,從桌下拖出一只藥箱,向他招招手,“過來。”

雖然有些不快,赤司還是走過去在她面前坐下。

他這才有機會看清,眼前的女孩皮膚白皙,眉目深秀,沒有化什麽妝,惟獨深紅的口紅勾勒出清晰漂亮的唇形。她有著相當獨特的魅力,是會讓你過目不忘的長相。她不太符合“可愛”的形容,眼睛裏帶著小獸一般的警覺和醇酒一般的媚惑,可整個人卻含著一股疲憊和清冷的氣息,仿佛已經歷過太多的滄桑,讓人不敢靠近。

她用酒精浸透棉球,擦過他的額頭的傷口。他一時不措,忍不住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還好沒有碎玻璃在裏面。”她微微直起身,仔細地檢查著他的傷口,於是她說話時的溫熱氣息,就這樣鉆入他的鼻端,帶著淡淡的甜香。

她給他擦幹凈臉上的血跡,塗了藥,貼上紗布。赤司能夠想象,自己現在的模樣應該十分可笑。

她轉身收拾藥箱,赤司打量著她的屋子,卻出乎意料地在衣架上看到了一件熟悉的制服。

“以前是帝光的學生?”他問。

“錯,現在也是。”她說。

“……三年級生?”他楞了一下,她雖然看起來很成熟,不過要說是國中生,倒似乎也沒什麽問題。

“不關你的事。”她簡短地說,“看在同校的分上救你一次,小鬼以後還是不要來這種地方了。”

“別叫我小鬼。”赤司平靜地說。

“只有小鬼才怕被別人叫小鬼。”她露出一個嘲弄的笑。

“我來這裏找人。”他說,“也是帝光的學生,叫中村俊樹,你見過嗎?”

她思考了一下,說:“沒有,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

“你又在這裏幹什麽?”他掃了一眼墻邊的吉他,“做駐唱?”

“說了不關你的事了。”她說,“收起你那可憐的正義感和同情心,小少爺。好了,回家去吧。”她拎起墻邊的吉他,在妝臺前照了照鏡子,從鏡子前的一排口紅中拈出一只,補上了一點口紅。

“你要怎麽告訴我消息?”他從容地看著她,問。

“我能找到你的。”她說,“可不是每個人都有一頭這樣顯眼的頭發。”

“赤司征十郎。”他說,“我的名字。”

“好,記下了。”她沈默片刻,淡淡地說。

“謝謝。”她在門口穿鞋的時候,聽到背後傳來少年帶著溫柔笑意的聲音,她的動作沒有一絲停頓:“不用在意,我不需要你的感謝。”

她背著吉他往游魂街走,赤司靜靜地跟在她背後,結果在她突然頓住腳步的時候,差點一頭撞到她背上。

“跟著我幹什麽?”

“只是順路而已。”

“那你先走好了。”

“哎呀,害怕被我知道你在哪家店唱歌嗎?”赤司微微地笑起來。

“是啊,我可不歡迎未成年觀眾。”她說。

“你自己也是未成年。”赤司提醒她。

“我和你這種小鬼不一樣。”

“餵,Scarlett,你在這裏磨蹭什麽啊?”忽然,一個聲音喊起來。赤司轉頭,只見一個身材頗高的男人靠在墻邊,叼著一支煙笑著。

她從他身邊幾步走上前,劈手揪了男人的煙扔到墻角:“我說大叔,是誰說自己要長命百歲的?”

“哈哈哈還沒來得及點吶。”男人爽朗地笑起來,頓了一頓說,“我還以為你走丟了。”

“這個借口很糟糕。”她說,回頭瞥了一眼站在那裏的赤司,“只不過被一個小鬼耽擱了一下。”

“哦!原來你已經提前泡上學弟了嗎?我以為你至少會到高中……”

“閉嘴啦!”

“我對小鬼才沒興趣。”她忿忿地說,“你,送他出去吧。”

“這麽兇幹嘛。”男人笑道,向赤司笑道,“吃過晚飯了嗎?要不我請客?”

“他又不是離家出走吃不起飯。”她飛快地說,“讓他回家就好了。”

“我確實有點餓了。”赤司微笑道。

她噎了一下,身邊的男人已經哈哈大笑起來,說那就跟我來吧。

赤司跟著他們走進一家酒吧,不甚明顯的招牌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字:曉之屋。

她不情不願地和他在角落裏的一張桌子邊坐下,男人徑自進了後廚說去看看有什麽能吃的,看起來是這裏的老板沒錯了。酒吧裏放著柔和的小提琴曲,淡淡的燈光營造出恰到好處的陰翳。這是赤司第一次坐進酒吧,而對面的少女顯然自在得多,把吉他一擱,有些自暴自棄地靠在沙發上,問:“要喝點什麽嗎?”

“未成年人似乎不能飲酒。”赤司說。

“哦,要給你牛奶嗎?”她露出一個有些挑釁的笑容調侃他。不過還是倒了兩杯熱檸檬茶。

漸漸有些酒客進來,有人看到她,熱情地打招呼,問:“你終於交了男朋友了?”“沒想到你喜歡這種類型?”

少女嘆了口氣,說:“我難道看起來像是喜歡小男孩的人嗎?”

“那可說不準。”一個熟客哈哈大笑。

“再敢說,我今晚就不唱了。”她挑起眼威脅說。

“看來大家都很擔心你能不能找到男朋友呢。”赤司微笑道。

“閉嘴!”她說,“說得好像你有女朋友一樣。”

“為什麽覺得我沒有?”

“女人的直覺。”

這時候男人端著兩盤蛋包飯走了過來:“嘗嘗看?我們店的招牌哦。”他對著赤司說。

“非常感謝。”

“我們家小丫頭總是這樣兇巴巴的,不要介意啊。”他坐在一邊,笑瞇瞇地說。

“我才不是什麽小丫頭。”她撥弄著盤子裏的飯,涼涼地說。

“你才十四歲而已。”

“亂說女孩子的年齡可是很危險的。”

男人摸了摸鼻子嘿嘿地笑了兩聲,似乎為了轉移話題,轉而對赤司說:“一會聽聽丫頭唱歌吧,她唱得可好了。”

“我要生氣了哦,大叔。”她把勺子一丟,佯作發怒的樣子說。

赤司忍不住輕輕地笑出了聲,又忽然覺得不太合適,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在這裏可沒什麽吃飯的規矩,我的小少爺。”然而這沒有逃過她的眼睛,並且照例引來了一頓嘲弄。

她沒吃多少,喝了口茶,就抱著吉他上臺去了。這時候曉之屋裏已經陸陸續續坐了大半,看到她上去,頓時爆發出一陣要掀翻屋頂般的熱烈喝彩。

“Wee! I'm your singer tonight——acutually your singer everynight—— Scarlett.The first one I'll bring to you is, Seasons in the Sun.”她撥了兩下吉他,赤司感到有一點驚訝,因為她說著一口流利的美音,簡直不像出自日本人之口。

她邊彈邊唱,老板的確沒有說謊,她的聲音太特別了,帶著慵懶而撩人的性感,卻又清泠泠地倨傲,像黑夜的海上,塞壬回眸露出阿芙洛狄忒般天真的微笑,讓你在心神恍惚之間陷入無底的深淵。

“她是個好孩子,對吧?”老板不知道什麽時候端著杯啤酒坐到了赤司身邊,目光柔和地望著臺上的少女,“她不該總是把自己藏在這裏。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啊,女孩子是屬於春天的嘛!”

作者有話要說: Primrose,來自露華濃HD系列,顏色好看,顯色度高,奶油質地,不卡唇紋,並且,不到50塊錢。是真的很喜歡它了。

言歸正傳的話...赤司嚴重不足!只有自割腿肉!求安利好看的赤司BG!

歡迎評論和收藏,一共就十章,完結有保障。

☆、Message

“虹村前輩,有點事想拜托你。”

虹村修造有些好奇地接過赤司遞過的紙,那上面用鉛筆簡潔卻頗為傳神地畫著一個女孩的頭像。

“前輩見過這個人嗎?”赤司問。

“嗯……沒有哎。”虹村想了想,說,“怎麽了嗎?”

“能不能拜托前輩在三年級打聽一下她呢?應該是三年級的學生,和我差不多高,聲音很特別,有可能經常不來學校。”赤司不疾不徐地說,虹村聽著他的話一時摸不著頭腦,這絕不像是赤司會做的事情,但他的態度如此自然,容不得一點懷疑。他也只好收起那張紙,保證幫他去打聽出來。

“赤司君。”虹村離開後,黑子找了過來,“這個,在我們班的信箱裏發現的。”

他的手上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白色信封,上面挺秀的鋼筆字寫著“赤司征十郎收”,此外就什麽都沒有了。

“謝謝。”赤司接過信封,這顯然是被人直接投進信箱裏的,但對方沒有投到自己所在的班級信箱,卻投到黑子所在的2年7組的信箱,是弄錯了嗎?

他拆開信封,裏面只有一張紙條:“中村俊樹已找到,讓他回家去了。”沒有署名,沒頭沒尾,但他卻突然笑了。這把黑子嚇了一跳,盡管赤司君並不是什麽不近人情的人,但看他露出這樣真心愉快的笑容而不是溫和禮貌的微笑,還真是少見啊。

赤司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他想他知道為什麽信會被投到黑子的班上了——7組的信箱排在末尾,最靠近收發室的門,僅此而已。

“以及,赤司君,桃井同學在找你呢。”黑子說。

“好,我這就去籃球館。”赤司擡起頭,臉上又恢覆了一貫的溫和禮貌卻讓人感到寂寞的微笑。

“赤司君!”桃井一看到他的身影就一路小跑過來,“這個學期輪到我們主辦學園祭,要求以江戶時代為主題,可是我實在找不到誰可以做開幕的主唱。”

桃井把一疊企劃書遞到赤司面前,她有些忐忑,但又總是相信,無論面對什麽事情,赤司都有辦法。

赤司很快地翻看了一遍,微笑道:“很不錯的策劃呢,讓歌手扮作藝伎的形式也很新穎。”

“就是這樣才找不到人願意來唱呢。”桃井抱怨說,“穿著藝伎的服飾走起路都很困難,不用說在舞臺上演唱了。而且也沒有人適合唱這種古典的曲子。”

赤司合起企劃書,沈吟片刻,忽然輕輕地笑了起來,說:“不用擔心,我會找到歌手的。”

桃井眨了眨眼睛,雖然完全不知道赤司打算怎麽辦,但是他說了可以,就一定沒有問題了。

部活結束的時候,赤司收到了虹村的簡訊。

“我問到了,她叫細川泉,三年2組,平時的確不怎麽來學校。”

“告訴我更多的信息吧。”

“聽說是因為身體不好,所以不來上課,但會來考試,而且成績每次都是前三。就算是同班同學也不太了解她,也沒有見過她的父母。”

“非常感謝。”

日暮時分,細川泉背著吉他哼著歌往曉之屋走去,卻遠遠地就看到一個並不算陌生的身影佇立在曉之屋門前。她的腳步猛地一滯,感到愉快的心情蕩然無存,相當沒好氣地喊道:“餵,你又來幹什麽!”

“找你。”紅發的少年看到她,露出一個從容的微笑。

“我不認為你有什麽事需要找我。”她涼涼地說,“讓一讓讓一讓啊。”

赤司卻擡手抵住了門:“我想請你做學園祭的主唱。”

細川泉毫不猶豫地猛一推門邁進屋內:“我拒絕。”

但赤司全不在意似的跟了進來:“你唱得很好,應該讓更多人聽到。”

“我不在乎。”她沒有轉身。

“哦!這不是那天的小弟弟嗎!歡迎啊。”曉之屋的老板看見他們,從櫃臺後慢悠悠地踱出來。

“少管閑事啊大叔。”細川泉飛快地截住他的話。

“我覺得,去學園祭唱歌很棒啊。”但顯然他已經聽了個全,“讓同學都覺得你是個不近人情的人可不好,這是個好機會啊。”

“都說了,我不在乎。”細川泉有些慍怒地別過頭去。

“就當是外派嘛!”

“我可沒跟你簽合同。”

“幫我個忙吧。”赤司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帶著淡淡的笑音,似無奈又似溫柔的誘惑,“除了你,我沒有辦法找到第二個合適的人了。什麽都不用擔心,交給我就好。”

細川泉自忖不是什麽情感豐富容易被感動的小女孩了,但她已經獨自走過了太長的時光,渴望著有人對她說,什麽都不用擔心——誰也不會缺少那些看似友善的鼓勵,看似熱情的關切,可他們都在盲目地把期待壓到你的肩頭。言語是太容易的東西,不管話說得多麽好聽,誰又會伸出手,拼命地把你從泥沼拉出來呢。她早就受夠了。

她忽然是多麽想相信他,這個僅僅一面之緣的少年。

“拜托了,細川前輩。”

“我就知道你會去查。”她長長地嘆一口氣。

“先說好,除了唱歌,我什麽都不管哦。”她轉過頭,紅唇如勃艮第的玫瑰。

“非常感謝。”

周末的時候赤司約了細川泉在一家咖啡店見面,把企劃的細節告訴她。坐在陽光溫暖的窗邊,他忽然想到,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酒吧之外的地方見細川泉,也是第一次在陽光下見她。真是奇怪啊……他在心裏感嘆,不知是指細川泉,還是他自己。

少女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她披著酒紅色的風衣,淺灰的針織衫,黑色的鉛筆褲,簡潔到沒有第四種顏色,過肩的黑發隨手撥到一邊,襯得皮膚在陽光下格外白皙。赤司看著她,有一瞬的出神,春日晴光下的少女擡起眼看他,他發現她的眸子是漂亮的琥珀色。

“簡直像是來做家教。”她微微揚起嘴角,赤司就知道她免不了要揶揄他一番。

“你看起來沒有那麽老。”他平靜地說。

細川泉扁扁嘴,轉頭招呼服務員要了一杯濃縮。

“要給你要一杯牛奶嗎?”她不懷好意地問。

“可以啊,如果你想喝拿鐵的話。”赤司微笑道。

細川泉覺得這個小鬼似乎越來越不好對付了。

“這是我們的企劃書,你可以看一下。”赤司把企劃書放在桌上。

她一勾手撈過來,嘩嘩地翻了一遍,快到赤司懷疑她到底有沒有把每一頁都翻到,然後她說:“我嘛,反正對這種東西沒什麽興趣。把曲子給我就好了。”

“如果你覺得哪裏需要修改的話,都可以告訴我。”赤司取出樂譜遞過去。

“怎麽,你寫的?”細川泉接過樂譜掃了一眼,“倒是挺多才多藝的嘛,小少爺。”

“很簡單的曲子而已。”赤司微笑道。

細川泉輕輕地哼起來,赤司覺得她仿佛天生就是為了歌唱而生的,哪怕是這樣簡單地哼唱,都像是海妖的呢喃,讓咖啡館的音樂一瞬失了韻律。

“還不錯。”她說,“那就勉為其難幫你填個詞吧。”

“那可真是幫了大忙。”赤司說,那彬彬有禮的微笑讓細川泉不屑地挑了一下嘴角。

“如果有空的話,現在就去試一試衣服如何?”赤司問。

細川泉和赤司並肩走在午後的街道上,兩個人都靜靜地沒有說話。路上人並不多,偶有汽車開過,天是清澈的藍。細川泉隨口哼起一些零碎的民謠,她不知道要去哪裏,但似乎並不很擔心。

傳承久遠的吳服店藏在深深的小巷裏,店裏的中年婦人似乎對赤司是熟識的,見他進來便露出親切的微笑,起身迎上來。

“就是這位小姐要試衣裳吧?”婦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細川泉,“真是好身段,請您跟我來吧。”

“我替你挑了一件,不過你喜歡什麽,大可以隨便試穿。”赤司對她說。

於是細川泉就被熱情周到的店主拉進了試衣間。

“請看吧,赤司少爺。”

她被推出來的時候,看到赤司正坐在桌邊靜靜地看書。少年聞言擡起眼,只見少女稍顯忸怩地站在他面前,努力作出全不在意的自然模樣,但還是被臉上薄薄的紅暈出賣了。她穿著他挑選的朱紅振袖,大朵大朵的艷麗牡丹綻開在衣擺上,這樣濃艷的花色,在別人身上或許要顯得艷俗,但卻襯得一向過於冷淡的細川泉格外嫵媚動人。

“很適合你呢。”赤司合上書起身,滿意地欣賞著仿佛從仕女圖中走出的美艷少女。

“過來。”他微笑著說。

細川泉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踏著腳上高高的木屐才剛走兩步,一個踉蹌就向前撲倒下去。

“小心啊。”還好赤司的反應相當快,少年有力的手臂在她和地面親密接觸之前穩穩地撈住了她的腰,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便吹在她的頸窩,麻麻癢癢地惹得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她有些懊惱又有些羞赧地想站起來,卻一時間不得要領,反倒是像在他懷中陷得更深一般。他身上的溫度令她感到一些莫名的急躁,她聽見少年輕輕的笑聲,他扶著她的胳膊支撐著她站穩,於是她比他還要高出一些,但她總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子,被他取笑得徹徹底底。

他伸手撩起她的頭發別到耳後,似乎在心裏構想著什麽,唇角勾起了一個愉悅的弧度。細川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微微偏過臉去,可他們的距離太近了,她的手還無意識地撐在他的肩頭,他一手扶著她,一手擺弄著她的頭發,實在是無處可逃。

“嗯,這樣很好。”他像下結論一般地微笑說,“衣服就麻煩您了,井上夫人。”

“請您盡管放心。”婦人笑道。

“你覺得如何?”他看向細川泉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細川泉只覺得一口氣堵在嗓子眼發作也不是咽回去也不是,輕輕地哼了一聲說:“這算你欠我的人情,你記好了。”

“是,是。”赤司低低地笑起來,“你想討的時候盡管來找我還——不過我很高興,說明你至少沒打算和我再不相見,對嗎?”

細川泉此刻只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作者有話要說: Message,來自Chanel細管系列,一見鐘情的勃艮第紅。

通常來說,每一章的標題就是這一章裏細川主塗的口紅。

☆、Ruby Rush

“看哪!那是誰!”

幕布拉開,紅衣的藝伎婀娜地立在舞臺中央,烏發堆雲,櫻唇流朱,她緩緩地擡起眼,紙扇之下,眼波微轉又斂,似嬌怯的蝶,從指縫間倏忽溜走,卻惹得人心癢難耐。

臺下頓時引起了一片騷動。

“我的天,她真美,是哪個班的?”

“有人認識她嗎?”

無論男生還是女生都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充滿了驚艷和好奇。直到三味線的聲音凜然帶來靜寂。

臺上的美人優雅地移步,那嫵媚而嫻靜的姿態令人無法移開目光。隨著鈴鼓的節奏她打開手中的折扇,悠悠唱道:

“雨濕藤花樹,甘心強折枝。因思年內日,春有幾多時。”

她唱的是業平朝臣的一首和歌,在她帶著淡淡嬌慵的嗓音裏,尋常的惜春之詞卻顯得格外纏綿悱惻。

“砌下紅深淺,眉上愁新舊。多情人獨老,薄幸夢不歸。”

赤司坐在臺下靜靜地凝望著艷妝的少女,她顰眉凝目,仿佛真有千萬種幽怨哀愁,說不清道不盡,惟化作癡癡的等待中的一聲嘆息,無淚有恨。

她怎麽能做到的?那個驕傲的頹靡的恣意的細川泉,這個哀婉的嫵媚的纖細的藝伎。

“春花開覆落,春水漲還消。可憐傾國色,委作帶香塵。”

琴聲悠悠,她仿佛再也不勝命運的重壓,淒淒地向後仰去,仰去,如此柔軟,如此嬌弱,似一枝軟了莖的花朵,慢慢地萎謝了。紙扇落地,樂聲收止,漫長的死寂後,潮水一樣的掌聲轟鳴而起。

而她只是從容地行了一禮,拾起扇子款款走下舞臺,仍像是一位嬌矜的美人。

“感謝三年2組細川泉同學帶來的開場表演!接下來,讓我們盡情享受今年的學園祭吧!”主持人熱情洋溢的聲音響起,臺下響起一片驚詫的聲音,不認識細川泉的人或許是讚嘆,而認識她的人,毋寧說是震驚了。

“真的是那個細川泉?沒想到啊,她還有這樣的一面!”

“是啊,還以為她不會參加任何活動呢。”

“大概也沒有看起來那麽可怕吧!”

………………

學園祭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最後收拾場地的人也陸陸續續結束工作離開學校了,赤司獨自坐在學生會的房間裏核算著財務報告。

天色逐漸暗下來,他揉了揉眉心,伸手打開臺燈。

“你怎麽還在這裏。”

忽然,門被人推開,熟悉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你才是。”他微微擡眼,“我以為你早就走了,細川前輩。”

細川泉已經卸掉了高高的假發和濃麗的妝容,換上了鮮少穿的帝光制服,看起來倒是格外素凈。她不答話,只是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徑自坐了下來,掃了一眼他面前的文件,道:“就留你一個人幹?”

“大家都玩得累了,不必麻煩別人了。”他淡淡地笑說。

細川泉嘆了口氣,伸手抽過來一半,道:“告訴我要怎麽做——簡潔一點。”

赤司楞了一下,少女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斜了他一眼:“學姐今天大發善心,就幫幫你。”

他用餘光悄悄地看旁邊的細川泉,出乎意料地,她不僅理解得很快,似乎也相當擅長心算,燈光下女孩子認真的神色令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赤司覺得心中有一種陌生的情緒像捉不到的細絲一樣悄悄地飄起,不知是喜悅還是煩躁,心跳得有些快,他並不明白為什麽,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讓他有些困擾。

“你很擅長做財務工作嗎?”他沒有轉頭,隨口問。

“啊,以前大叔窮得沒錢找財務的時候都是我算賬的。”細川泉說。

“你和曉之屋的老板是怎麽認識的?”赤司便順著問了下去。

“我小時候,離家出走想跳橋自殺,被他救下來的。”她輕描淡寫地說。

“自殺?你看上去不會做這種事。”赤司忍不住感到一些驚訝。

“的確,那時候很蠢嘛。”細川泉似乎也不以為意,自嘲地笑了笑,“後來那家夥被簽的駐唱騙了一大筆錢,快要倒閉了,我就給他做駐唱,一直唱到現在。”

她邊說邊把手上那疊紙在桌上敲了敲齊,擱到他面前:“小鬼,你太慢了。再分我點。”

“你不用在這裏等我。”赤司說。在任何方面,他似乎都沒有被人這樣直白地瞧不起過,這不免讓他感到不快。

“我說,什麽事情都一個人做,這樣可不行。”她撐著頭望著他,話音調笑,“你越想做一個完美的人偶,裂縫來得越快。”

“你沒什麽立場說這話吧?”他頭也不擡,淡淡地說。

“嘁,我只是懶得和學校裏的人打交道而已。”細川泉哼了一聲,“根本沒那個必要。”

“我沒你想得那麽脆弱,你也沒有你想得那麽堅強。”赤司放下筆,把桌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好了,走吧,這些明天會有人來收的。”

細川泉懶洋洋地拎起書包站起來,赤司披上外套,瞥了她一眼,說:“你穿校服還真是讓人不習慣啊。”

“哈?你這種小鬼還關心女生的打扮的嗎?”細川泉誇張地笑起來。

“別忘了你的和服還是我挑的。”赤司嘆氣,“有什麽好奇怪的嗎?”

“只是覺得現在國中生的品味普遍比較糟糕。”細川泉聳聳肩。

“你也是國中生。”赤司提醒她。

“嘁,很快就不是了。”細川泉把包甩到肩上。

“你要去哪裏讀高中?”赤司似隨口一問。

“嘛,總之我要離開這裏。”細川泉淡淡地說,“我討厭在一個地方待太久。”

赤司沒有再說什麽,兩人並肩走下樓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初夏的天氣說變就變,還不等他們走出屋檐,一陣悶雷過後,大雨傾盆而下。

“哦,這還真是給面子啊,沒在學園祭的時候下起來。”細川泉望了望漆黑的天空,輕快地說。

“你有傘嗎?”細川泉問他。

“沒有。”赤司沈默了一下。

細川泉長長地嘆了口氣,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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