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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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或許是因為睡得太多的緣故,我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淩晨的星光稀稀疏疏地在天空放光。

“嗯?你怎麽在這?”我轉頭就看見遠志坐在我的旁邊,迷迷糊糊地還以為我是在做夢。

“特權哦。”他直起腰,握住我的手,金屬指環相碰,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我冷冷地抽出手,躺在床上仰面看著他:“雪兒放你進來的嗎?”

“最後一次也不行嗎?”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顧此言彼。

“不行,你該成熟起來,不然雪兒怎麽辦?”我咬著嘴唇,別開頭,逃避他的視線。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收回雙手放在腰腹處:“雪兒說你最近不是很開心?讓我帶你出去散散心,說這樣有助於你恢覆。”

“我沒有不開心。你可以走了。”我努力裝出冷靜的語氣,卻難以掩蓋胸口起伏。

他站了起來,突然一把抱起我,這是我才看到了他身後的輪椅:“你們這是計劃好了算計我嗎?”

他把我輕輕放到輪椅上,在我耳邊吹了一口氣:“只是想讓你開心啊。”耳垂傳來溫熱的氣息,頓時讓我失去了渾身的力氣。

他把大衣脫了蓋在我的身上,就只穿了羊毛套衫,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

真是作弊啊,我還能怎麽反抗。我就這樣任由他把我推了出去,在路過護士站的時候我甚至還看到了他囂張地向雪兒比了一個耶。

直到他把我帶到車上,安全帶啪嗒一聲扣上的瞬間,我的理智才重新回到我的身上。

“你要帶我去哪?”我穿著明顯大了一個size的衣服,雙手死死地摳住帶子。

“帶你回學校看看。”他從車裏拿出一袋熱氣騰騰的包子,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買好的,捧在手心裏還十分滾燙。

“這是你以前最喜歡吃的灌湯包,快點吃吧。”

我低頭吃著包子,熱氣模糊了我的視線。原來他還記得呀。

學校還是和以前一樣,沒什麽變化,只是道路兩旁的樹現在已經亭亭如蓋了。

沒想到過了那麽久,門口的保安大叔還記得我們,他笑著和我們打招呼。

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到快發白的制服趴在保安室窗口,甚至還比以前更胖了一點。

我搖下車窗和他打招呼,卻不想和他再說更多,萬一他問到我們為什麽還沒有結婚?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還在大學的時候,我們每周都會出去玩,但是男女生的寢室樓坐落在學校的兩端。

我們女生寢室在遙遠的西北角,環境優美且偏僻,就連去主教學樓都要坐二十分鐘的校車。

每次出門的時候我懶得讓他來接我,那太浪費時間了,同時我也不想接受來自其他人的註目禮,就幹脆定在門口見面。

一來二去我們就和保安大叔越來越熟,每一次一看到我們就會打趣我們又出門約會。有的時候甚至還會拜托我們給他帶東西回來。

同時,面對我們深夜回去在門口接吻告別的畫面,他也越來越熟視無睹,習以為常。

有一次接吻結束之後,看到他拿著一罐啤酒,坐在保安亭的門檻上,笑瞇瞇地看著我們:“現在的年輕人啊……”

我挑釁地又回親了一口,遠志只是摟著我的腰,笑笑不說話。

誰知道他接下來說的話是:“我是說你們不行啊,上次我看見一對親了一個小時的。”

我的臉一下子就黑了,遠志只是掐掐我的臉,幫我把圍巾圍好,不參與到我們的鬥嘴中去。

算了,都不提了,一切都過去了。

美好的時光不覆返了。

下車之後他把我帶到了情人坡上,秋冬的太陽升得遲,青草上露水未幹,坐在草坪上能看三三兩兩的學生在附近晨跑。他站在我的後邊,伏下身來雙手支撐在我的輪椅上,靠在我的耳邊說話。

“你還記得這裏嗎?”

當然記得,我們在一起的一周年那晚就在這裏度過的。那會還是夏天,我們上午去了游樂園,下午電影院,晚上天文館,來了個約會聖地全套餐。

結果一下子玩得太開心了,回去的時候錯過了關門時間,男生那邊還好,女生這邊我是徹底回不去了。

我們兩個人前半夜是在肯德基裏熬著,點了一份薯條和兩杯可樂,交替清醒。

後來服務員都看不過去了,說是幫我們看著東西,讓我們先睡一會兒。不過當他一拍我的時候反倒讓我的瞌睡蟲全飛走了,腦子清醒無比。

我把他也搖醒,他睡眼朦朧地看著我,頭發亂成一團。“怎麽了?續杯嗎?”

我一看表,現在才不過三點四十分,天已經蒙蒙亮了,月亮還沒有落下,而太陽正在地平線上醞釀著要升起。

“我們去看日出吧?”

“哦哦哦,好好好。”他掙紮著起身去付了錢,然後捧著可樂和吃剩的薯條就被我推著出了門。

直到被外面的寒風一吹他才勉強清醒過來,晃著腦袋問:“去哪裏看日出啊?”

“隨便啦。”我拉著他往附近的最佳觀賞日出地點跑,最後來到了情人坡。

露水沒有幹,我們只好又繞到學校天臺把我們藏好的野餐布拿下來,幸好隔得不遠,不然多半會累到隨便找一間教室補覺了。

畢竟現在多的是通宵畫圖編程搞畢設的學生,學校每天都有固定的教室通宵開放。

準備好一切,天空已經更亮了,大多數的星星都已經看不見了,月亮也消失在天空中。

我和他兩個人坐在草坪上,冷得瑟瑟發抖,因為是夏天我們兩個都穿得不多,也就沒有多餘的衣服可以蓋了。

於是我們就開始吃那一包小薯條,薯條早就冷了,軟趴趴的,更絕望的是我們連番茄醬都忘記拿了。

他選擇了幹吃,而我是蘸著可樂吃,當然是他的那杯。

吃完薯條之後我們就開始聊天,從現在聊到未來,連以後孩子叫什麽名字都想好了。還有買哪裏的房子,怎麽去裝修之類的都想好了,還說要專門給我弄一間舞蹈室。

以前多幸福,現在就多殘忍,我要看著我喜歡的他牽著另外一個姑娘的手,以前想好的一切都是在為別人做嫁衣。

“太陽什麽時候出來啊?”那個時候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覺得越發困倦。

“馬上就出來了。”遠志摟著我的肩,“小艾,等等,我有話要和你說。”

他後來說了什麽我已經記不得了,因為我可能在中途就睡了過去,只記得最後他的嘴唇上下翕動,看著我卻還面帶微笑。

我猜他要說的話,不過就是“我愛你”吧。

當你聽不懂的時候,所有的話都無非可以理解成“你好”,“再見”和“我愛你”。

只是現在我更願意理解成——再見。

那天我們看不到的日出,像是早就註定了我們的愛情沒有結局。

“你帶我來這裏是幹嘛呢?追憶往事嗎?”我披著他的衣服,坐在輪椅上,眼睛只盯著平靜的水面。

對雪兒可以,對他我已經不想再親近多一分了。他是一味□□,專門治我。

“小艾,我只是……”

“算了,別說了。”我打斷了他,“我也不想知道原因。要不你給我說說這五年發生的事吧。”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畢業之後我留校當了副教。工資也還不錯,每天我看著他們這些年輕人就想到了我們……”

“你知道的,我不想聽這些。”我別過頭看著水面倒映的自己,樣子幾乎沒什麽變化,現在看起來就像是遠志的妹妹。

“我和雪兒是在你昏迷之後的第三年在一起的。我答應她,如果五年之後你還沒有醒,我就和她結婚。”

結果第五年,我就醒了。真是嘲諷。是上天都要讓我來見證你們的幸福嗎?

“我之前一直都在想,如果你醒過來了,我就會放下所有和你私奔。再也不回到這裏,什麽都不管。”

“那我們走吧。”我看著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我現在有另一個地方想去。”

我憎恨著這樣的我自己,說好要放手,卻還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不自覺地被他吸引。

忍不住想靠近,我憎恨我自己現在的軟弱。為什麽那麽沒用?他明明都要結婚了,而且還是和雪兒,可我為什麽還是拒絕不了他?我不要,才不要做別人的第三者。

最後一次,我真的要離開了。

一定要離得遠遠的。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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