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距離那一天那一場車禍已經五年了，學姐也已經昏迷了五年了。在這五年裏，學長畢業了，選擇留校任教，而我選擇了當一名護士，就在學姐的那家醫院。本來我不是護理專業，只是後來輔修了這個專業，蹭了很多的課之後，終於得到了承認。

這五年裏，發生了很多。

第一年，學長和我都在逃避這個事實。好端端的學姐，剛和我們喝過酒，一起笑一起鬧的學姐怎麽突然就昏迷了呢？我很自責很難過，但是我不可否認的是心裏小小的慶幸。原本的三人行變成了兩個人，我知道這樣的時間是不多的，我會好好珍惜。

我不相信學姐會一直昏迷，學姐一定不會死的，她只是暫時睡著了。某一天，就在某一天，她一定會醒過來的。我等著這一天，享受著這一天來臨前的每一天。

第二年，學長每天都去醫院，但始終還在逃避我。在我追著他跑的這一出鬧劇裏，學長畢業了。

第三年，我和學長在一起了。在那個寒冬的聖誕節，學長答應我，如果五年之後，學姐還沒有醒來，就和我結婚。在飄雪的聖誕樹下，我踮起腳尖去夠他的嘴唇。

第四年，我和學長一起度過情人節，聖誕節，我的生日，學長的生日，還有，學姐的生日。

我知道學長心裏還是喜歡學姐的，但我不介意，我甚至還希望如果我們三個人能一直維持這樣的關系該有多好。

這一年，我和學長已經創造了足夠多的只屬於我和他的回憶。

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親上去的時候學長不知所措的樣子，以及回過神之後給我的深吻。

現在就是最後一年的深秋，寒冬將至。不出意外的話，今年的聖誕節就是我們的婚期。

在查房的時候，我經常可以看到學姐的父親，他對我的態度也終於從一開始的憤怒變成了淡漠。

他或許是憎恨著我的吧，畢竟我就是害學姐昏迷的殺人兇手。學長是無辜的，他只是縱容著我而已。

好幾次的深夜裏，我看見學姐的父親站在病房前，沈默著低著頭，像是終於疲倦了一樣，又匆匆地離開。然後我站在他的位置，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很漂亮，對不對？”我手扶在門框，不知道在和誰說話。或許黑暗中有應答，但是現在沒有了。

秋天的夜裏，經常會下雨。我就坐在她的身邊，像以前那個也會在黑夜裏守護我的少年一樣，窩在他的沙發裏，一點點聽著窗外的雨滴。

我說著以前的事，不管我和學長，只有我和她，兩個女孩的故事，或者說偶像和粉絲的故事更貼切。

其實我比起學長更早註意到學姐，我的目光跟隨著她的身影，我甚至都不知道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似乎在看到了她跳第一支舞之前，我的視線在冥冥之中就鎖定了她。

再然後我就看到了學長，我想知道會被學姐喜歡上的人到底是怎樣的。我很好奇，如果他敢對學姐不好，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當然這一切都發生在沒有人知道的角落裏。

只是我沒想到後來，我就喜歡上了學長，是那麽地喜歡，甚至超過了想讓學姐幸福這一個願望。我知道，如果我不離開，他們是不會幸福的，但是我卻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三個人一起的時候大家也一定會快樂。

我的願望很簡單，我想和學長在一起，我也和學姐在一起，我想要三個人的幸福。可惜我們的世界那麽小，多一個人都是容不下的。

我把我的想法毫不保留地對學姐訴說，但是從來都得不到回答的夜晚怎麽就這麽漫長呢？我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去說，直到睡著。

今天我早早地結束了我今天的工作，和學長約好下午去拍婚紗照。

“雪兒，你男朋友來接你了。”護士長笑瞇瞇地把我推到休息間裏，“今天下午你們是不是要去拍婚紗照，趕快換好衣服吧。”

我笑著點了點頭，終於到今天了。

換好衣服之後，我就去學姐的病房裏找學長了，自從工作了之後，學姐的醫療費就由學長和學姐的家人一起承擔，大家都以為學姐是學長的妹妹，也默認了我對學姐的額外關照。

“你來啦。”學長回過頭看我，“那我就去開車了，在門口等你。”

我點了點頭，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當年我躺在病床上時，學長是不是也用著這樣溫柔的眼神看著我。

只是現在病床上的人不是我而是學姐了。五年過去了，學姐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她的心臟依舊平穩地跳動著。

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刻印，在我眼裏，她還是五年前的學姐，高傲，耀眼。

我也喜歡她，想和她成為最要好的朋友。我把所有的秘密都與她分享，只是現在的她沒辦法做出回應罷了。

我每天都為她按摩，擦拭她的身體，給她潔面理發，毫不諱言，我是除了她本人，最了解學姐的人了。

在工作結束之後，來學姐這裏坐一會，和她聊聊天，是我最幸福的時刻。我終於明白那個自從我手術好了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的人，為什麽每天都會來到我的身邊。我承認，我和他是一樣的，喜歡誰，就竭盡全力地對她好，哪怕會傷害到另一個人。

只是我喜歡上的是兩個人，所以我也同時地傷害了兩個人。

“學姐，我和學長要結婚了，你會祝福我的，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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