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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是夜。
我早就把父親趕了回去，我看得出來他已經很累了，本來我們家裏就拮據，父親經歷了兩次失敗的婚姻後，家裏就只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父親白天上班，晚上還要照顧我的話，遲早會倒下的。我恨我自己這副身體。
現在病房裏只剩下了我一個人，護士早早地查了一次房，囑咐了我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我看著窗戶外的夜空，卻怎麽也睡不著，翻來覆去，腦海裏全是今天的事。或許是我太過自私，別人的感情偏要插一腳。
明明學長和學姐的關系那麽好，而我還想在學長心中留下一席之地。學長那麽溫柔，那麽完美，他和學姐又那麽匹配，不該是我可以肖想的對象。
可是，可是，我怎麽就忍不住地想要觸碰他呢？
我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果刀，它已經被學長細心擦幹凈折好。
我撐起身體，靠著床坐起。
看著手上的水果刀，仿佛還能感受到白天學長留下來的體溫。
他就坐在我的病床邊，幫我削水果，幫我掖好了被子，看著我睡著。他離我那麽近，他呼出的氣噴在我的身上是那麽灼熱。
而我甚至可以看到他講話時微微顫抖的睫毛。
雖然說出來的內容都與我無關。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他口裏的女主角會是我該有多好。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成為一個能讓他眉飛色舞地像別人介紹的人該有多好。
“雪兒……”聲音突然從我的耳邊響起，我還沒來得及側過頭去看，手腕卻被他握住，不容置疑地拿走了我手裏的水果刀。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無力地滑回到被窩裏，這個時候還可以在這裏出現就只能是他了，“你怎麽還留在這裏，明天沒有課嗎？”
他把水果刀放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幫我把被子掖好，又笑了笑：“我放心不下你，就過來了。而且現在關門了，我想走也走不了。”
“聽說學長今天來看你了。你們現在算是什麽情況？”他把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若有若無地扣住我的脈搏。
“我以為你知道的。大概是處於憐憫吧。”我把頭轉向他，“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我說過的。不用對我道謝，以後你遲早要還。”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睫毛在眼眶底投下細碎的陰影，碎發之下右耳的藍寶石耳釘在月光下更加熠熠生輝。他只是皺了一下眉毛，起身就去把窗簾拉上：“你就這麽喜歡拉開窗簾睡覺嗎？”
我嗤笑：“你就這麽喜歡在黑暗裏嗎？”
“呵，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幼子，這又有什麽。”他的聲音涼涼，我不知道是不是戳到了他的傷心事，索性側過身去把頭埋在枕頭裏。
他站在窗邊，只手握住簾上垂下的流蘇，過了一會我才感覺到他把我小心翼翼地翻過來，我對上他的眼睛，都說一個人最先被註意到的是一雙眼。他的瞳色和他本人風格完全不同，意外地清淺，而另一只眼是純藍的，兩種顏色放在一張臉上格外詭異。
我知道，那只眼是義眼，他的右眼做了摘除術，除了空洞的眼眶什麽都不剩了。
“既然沒有睡著，為什麽不轉過來，壓著對你的病不好。”他坐在我的床邊，單手撐在我的枕邊，看我沒有回答又“嗯？”了一聲。
“因為有你啊，我知道你會把我救回來的。如果連你都不行就更加沒有人能救我了。所以，我不在意的，我知道，還有你啊。”
“如果你還想好好活著，就好好接受治療。”他撫摸著耳垂上的耳釘，漆黑的眸子裏流光溢彩。
“那我就把我的命托付給你了。”我很想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可是脫口而出的卻是正經到不行的語氣。
我大概真的很怕死吧，怕不經意間就會被奪取生命，只有現在在他面前才是我唯一放松的時刻。
他楞了一下，又笑了笑，語氣也變得陰惻惻：“真不公平啊，把重擔交給我，自己就去談情說愛，讓我來擔任擔心受怕的角色。對我那麽放心，我可以把這理解成潛在的喜歡嗎？”
“不是的。”我的拒絕不經大腦就脫口而出，看到他逐漸陰沈的臉色，我才意識到自己或許又一次傷了他的心。
他只是湊到我的眼前，我無論可退，別開臉，他的話語在我的耳邊慢慢洩出：“對我那麽刻薄殘忍，對他卻那麽小心翼翼，到底哪個才是你啊，雪兒……”
“大概都是我吧，我不知道。”越愛越卑微，越被愛越有恃無恐，這份愛與被愛漸漸把我分成了兩個人。我不想看他，他的眼神讓我害怕。
“行了，你睡吧。”他抽身離開，帶走一身淩冽的氣息，“反正還有我，你想做什麽就做吧。晚安。雪兒。”
“……晚安。”
對啊，反正我也快要死了，反正學長學姐感情那麽好，我稍微偷走學長的一點時間也是沒有關系的吧。
在我去世之後，他們應該也還會好好的吧。
反正……反正我都要死了……我心裏也很清楚這是我為自己找的一個借口，可是我真的很想就這樣留在學長的身邊，就算會少活一天也沒關系。
我很想活著，又不想好好活，我不知道我到底要怎麽活？我以為我還有很長的時間來想這個問題，我以為我還有很長的時間去浪費。
我想活著，我還有不想離開的人，爸爸，朋友，同學，還有學長。我不能死，我舍不得。
可是我覺得我治不好了，我心裏明白，我不要這樣死，我想要大鬧一場，我要他永遠記住我。
但是這要代價啊，我或許會死得更快，我想在現在要更多。但是不行啊，我要活著，要更多的時間，我要讓他記得我。
我後悔為什麽不在最開始在我還健康的時候就把他留下。
在陽光下，大大方方地站在他的身邊，對他說一句：“你好啊。”
如果我最開始就有勇氣，而不是一直拖著，或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如果我不害怕，不在意，不糾結，或許現在站在學長身邊的人就是我。
可是為什麽勇氣來得那麽晚，時間走得那麽快啊。
我仰面看著天花板，人是自私的，我也是自私的。我可不可以，在這個時候只顧我自己。
我不知道……連現在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在奢望些什麽了。
算了，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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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我早就把父親趕了回去，我看得出來他已經很累了，本來我們家裏就拮據，父親經歷了兩次失敗的婚姻後，家裏就只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父親白天上班，晚上還要照顧我的話，遲早會倒下的。我恨我自己這副身體。
現在病房裏只剩下了我一個人，護士早早地查了一次房，囑咐了我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我看著窗戶外的夜空，卻怎麽也睡不著，翻來覆去，腦海裏全是今天的事。或許是我太過自私，別人的感情偏要插一腳。
明明學長和學姐的關系那麽好，而我還想在學長心中留下一席之地。學長那麽溫柔，那麽完美，他和學姐又那麽匹配，不該是我可以肖想的對象。
可是，可是，我怎麽就忍不住地想要觸碰他呢？
我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果刀，它已經被學長細心擦幹凈折好。
我撐起身體，靠著床坐起。
看著手上的水果刀，仿佛還能感受到白天學長留下來的體溫。
他就坐在我的病床邊，幫我削水果，幫我掖好了被子，看著我睡著。他離我那麽近，他呼出的氣噴在我的身上是那麽灼熱。
而我甚至可以看到他講話時微微顫抖的睫毛。
雖然說出來的內容都與我無關。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他口裏的女主角會是我該有多好。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成為一個能讓他眉飛色舞地像別人介紹的人該有多好。
“雪兒……”聲音突然從我的耳邊響起，我還沒來得及側過頭去看，手腕卻被他握住，不容置疑地拿走了我手裏的水果刀。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無力地滑回到被窩裏，這個時候還可以在這裏出現就只能是他了，“你怎麽還留在這裏，明天沒有課嗎？”
他把水果刀放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幫我把被子掖好，又笑了笑：“我放心不下你，就過來了。而且現在關門了，我想走也走不了。”
“聽說學長今天來看你了。你們現在算是什麽情況？”他把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若有若無地扣住我的脈搏。
“我以為你知道的。大概是處於憐憫吧。”我把頭轉向他，“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我說過的。不用對我道謝，以後你遲早要還。”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睫毛在眼眶底投下細碎的陰影，碎發之下右耳的藍寶石耳釘在月光下更加熠熠生輝。他只是皺了一下眉毛，起身就去把窗簾拉上：“你就這麽喜歡拉開窗簾睡覺嗎？”
我嗤笑：“你就這麽喜歡在黑暗裏嗎？”
“呵，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幼子，這又有什麽。”他的聲音涼涼，我不知道是不是戳到了他的傷心事，索性側過身去把頭埋在枕頭裏。
他站在窗邊，只手握住簾上垂下的流蘇，過了一會我才感覺到他把我小心翼翼地翻過來，我對上他的眼睛，都說一個人最先被註意到的是一雙眼。他的瞳色和他本人風格完全不同，意外地清淺，而另一只眼是純藍的，兩種顏色放在一張臉上格外詭異。
我知道，那只眼是義眼，他的右眼做了摘除術，除了空洞的眼眶什麽都不剩了。
“既然沒有睡著，為什麽不轉過來，壓著對你的病不好。”他坐在我的床邊，單手撐在我的枕邊，看我沒有回答又“嗯？”了一聲。
“因為有你啊，我知道你會把我救回來的。如果連你都不行就更加沒有人能救我了。所以，我不在意的，我知道，還有你啊。”
“如果你還想好好活著，就好好接受治療。”他撫摸著耳垂上的耳釘，漆黑的眸子裏流光溢彩。
“那我就把我的命托付給你了。”我很想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可是脫口而出的卻是正經到不行的語氣。
我大概真的很怕死吧，怕不經意間就會被奪取生命，只有現在在他面前才是我唯一放松的時刻。
他楞了一下，又笑了笑，語氣也變得陰惻惻：“真不公平啊，把重擔交給我，自己就去談情說愛，讓我來擔任擔心受怕的角色。對我那麽放心，我可以把這理解成潛在的喜歡嗎？”
“不是的。”我的拒絕不經大腦就脫口而出，看到他逐漸陰沈的臉色，我才意識到自己或許又一次傷了他的心。
他只是湊到我的眼前，我無論可退，別開臉，他的話語在我的耳邊慢慢洩出：“對我那麽刻薄殘忍，對他卻那麽小心翼翼，到底哪個才是你啊，雪兒……”
“大概都是我吧，我不知道。”越愛越卑微，越被愛越有恃無恐，這份愛與被愛漸漸把我分成了兩個人。我不想看他，他的眼神讓我害怕。
“行了，你睡吧。”他抽身離開，帶走一身淩冽的氣息，“反正還有我，你想做什麽就做吧。晚安。雪兒。”
“……晚安。”
對啊，反正我也快要死了，反正學長學姐感情那麽好，我稍微偷走學長的一點時間也是沒有關系的吧。
在我去世之後，他們應該也還會好好的吧。
反正……反正我都要死了……我心裏也很清楚這是我為自己找的一個借口，可是我真的很想就這樣留在學長的身邊，就算會少活一天也沒關系。
我很想活著，又不想好好活，我不知道我到底要怎麽活？我以為我還有很長的時間來想這個問題，我以為我還有很長的時間去浪費。
我想活著，我還有不想離開的人，爸爸，朋友，同學，還有學長。我不能死，我舍不得。
可是我覺得我治不好了，我心裏明白，我不要這樣死，我想要大鬧一場，我要他永遠記住我。
但是這要代價啊，我或許會死得更快，我想在現在要更多。但是不行啊，我要活著，要更多的時間，我要讓他記得我。
我後悔為什麽不在最開始在我還健康的時候就把他留下。
在陽光下，大大方方地站在他的身邊，對他說一句：“你好啊。”
如果我最開始就有勇氣，而不是一直拖著，或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如果我不害怕，不在意，不糾結，或許現在站在學長身邊的人就是我。
可是為什麽勇氣來得那麽晚，時間走得那麽快啊。
我仰面看著天花板，人是自私的，我也是自私的。我可不可以，在這個時候只顧我自己。
我不知道……連現在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在奢望些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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