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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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就這麽答應她了?”閨蜜坐在我的面前張大了嘴看我,舉著可樂,動作還停在半空,“他還是你的親親男友嗎?你怎麽就把他貢獻出去了。”

“就當是獻愛心吧,人家小姑娘也很可憐的。”我無奈地聳聳肩,雖然一直都知道閨蜜是一個一驚一乍的人,沒想到反應還是比我想象中激動。

“我記得你上次還不是這樣的,不是說好了只是去探望一下嗎?”

“真的,人家小姑娘很可憐的。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閨蜜狐疑地看著我,洩憤似的狠狠咬著吸管口:“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有同情心,還是原來的小艾嗎?”

“人總是會變的啦。”我看著落地窗外的街道,人來人往。

這事還得從一個星期前說起,我和我的男友也算是學院裏的風雲人物了,一直都是以俊男美女,天生一對出名的。在一起之前,追我的人大概有一條街,追我男友的人比我勉強多一條吧。

結果有一天,突然有個學弟找到我們說,他的同學,也就是我們的師學妹得了絕癥,可能活不過一個月了,臨死前希望我男友去看看她。還說學妹我見過的,讓我放心。當然,這個學弟我也認識是以前我們社團的,後來漸漸就不來社團了,成天泡在圖書館裏,見到我和我男朋友的時候還會打聲招呼。

“是之前在圖書館裏和你一起的那個師妹嗎?”我在記憶裏搜索還真想起這麽一個人來。當時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去圖書館裏學習,看到認識的學弟就直接坐在了對面。那個女孩好像小小個的,看起來挺文靜的,當時就坐在學弟的旁邊還向我怯生生地問好。

“我還以為她是你女朋友呢。”我笑了笑。

結果學弟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支支吾吾地說:“我也想,就是她不喜歡我。”

“學姐,求你了,就去醫院看看她吧。我想讓她在剩下的日子裏活得更開心一點。”

“盡我最大的努力,哪怕最後她也不會和我在一起。”

“只要可以讓她過得開心就夠了。”

不知道是哪一句話戳中了我男友的心,他也轉頭看著我,眼睛裏亮晶晶的,全是無聲的懇求,我就知道他心軟了。

其實我男友也是一個很沒主見的人,在沒接觸之前覺得他很高冷,接觸之後發現只是他不善於交際,一般有些什麽事都是我來拿主意的。

學弟特別真摯地看著我們,眼裏都要冒出淚花了,說這個學妹啊,一直都特別喜歡我的男友,但是既然我們兩個已經在一起了,也不好意思打擾我們。可是突然發現自己也活不久了,還是想見我男友一面。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能怎麽辦,也就當獻個愛心吧,反正也不跟將死之人計較那麽多。

雖是那麽說,我還是不太放心,在所有人之前,我自己沒忍住,先去看了那個學妹。

我象征性地帶了一束百合花,作為第一次探病的禮物。敲了敲門,聽到一聲有氣無力的應答。

“學妹,你好,我是艾顏,是顧遠志的女朋友。”我推開門,把花放在床頭櫃上,就開始自報身份,附帶一個公式化的笑容。

她本來是虛弱地倚在床頭,看到是我,立刻挺直了腰,結果扯到了呼吸管,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我被嚇到差點都打算按呼叫鈴了,學妹只是擺擺手。

“不好意思,學姐……”她把呼吸管戴好,平緩了一下呼吸,“我的身體不是很好。”

“學姐,為什麽會過來看我,是有什麽事嗎?”她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湊到我的身邊。

我隨意撒了個謊,說是代表學校過來看她的,沒想到她竟然還信了。

“方雪?”我瞥了一眼病歷上的名字,工整娟秀看來是她自己寫的,又把視線移回到她的身上,“你要好好養好身體啊。學校那邊會幫你籌錢的,不用當心醫療費的問題。”

“謝謝學姐的關心。”她看著我,怯生生地問了一句,好像我會吃了她一樣,“學姐要吃蘋果嗎?我這裏有洗好的。”

“你很怕我嗎?”“沒有沒有,我只是很敬佩學姐,學姐那麽厲害又會跳舞又會主持是我的偶像。”她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臉通紅通紅的,不知道是害羞還是缺氧。

“你看過我的表演?學校的元旦晚會還是社團活動?”

“都不是哦,第一次看到學姐是在社區裏的表演。”她的語氣頗為自豪,“當然之前的幾場表演我也看過了。”

“你住在我小區附近嗎?我怎麽沒見過你。”那是我初中時候的事,到現在也快有七年了。

她絞著被角,聲音又低了下去:“不是的,我那次好像是迷路了,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走到那裏去了。”

我看著她低著頭的樣子,莫名覺得眼熟,直到我看見她從背脊蔓延到左肩上的紅色胎記。

“你這個是胎記嗎?”我極力控制我自己的聲音,“背上紅紅的一片。”

“是啊,這是天生,小時候我還很自卑的,不過現在已經淡了很多了,只有情緒不穩的時候明顯一點。”她側過頭來看我,是她沒錯了,側臉和小時候的輪廓基本上一模一樣。方雪,方雪,我怎麽會忘記這個名字呢?

小時候的秘密玩伴,我的妹妹。

是我對不起的人。

我從小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也不能說是從小,準確來說是從五歲半開始的,再準確一點,是從我的母親主動當了別人家的小三開始的。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家就混亂得不成樣子,幸好我家在那個時候已經算是富饒之家了,住在小區裏,別人也進不來鬧,只是偶爾能看到爸爸在門口和幾個不認識的陌生人講話。他們對我爸爸推推嚷嚷,而我爸爸卻從來沒有還手。

這不像他,我問過爸爸,他只是搖搖頭沒有告訴我為什麽。

直到後面有一次,我回家的時候被那群陌生的大人推到了墻角裏。抱著大大的書包,我就縮在角落裏,我本能地用書包擋在前面,但那些不堪入耳的話還是夾雜著唾沫星子向我噴過來。

“狐貍精的女兒。”“小三的女兒。”都是些我明明不懂卻還是忍不住厭惡的詞,各種各樣的味道讓我覺得惡心,我想出去,可是那個時候我還小,又怎麽推得開他們的手。

一個中年婦女,頭發亂糟糟的指著我的鼻子就罵,我就開始哭,只是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怎麽也落不下來,我只能一直幹嚎。

幸好這個時候,我爸爸下班回來了,他一看小區門口一群人圍著,就知道有什麽事發生了,直接把人撞開就擠了進來,一把抱起我——“孩子是無辜的。”

直到看到爸爸熟悉的身影,我才終於放聲哭了起來,委屈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爸爸抱著我撞開人群,急沖沖地走進小區。我緊緊地扯著爸爸的衣袖,伏在他的肩頭上哭,一邊哭一邊喊著:“爸爸……爸爸……發生了什麽……”

爸爸只是把我抱在懷裏,緊緊地,讓我喘不過氣來:“不怪他們,是我們的錯,是我們的錯。”

“可是小艾什麽都沒有做啊?”我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艾很乖的,什麽都沒有做……”

“是我們的錯,媽媽毀了別人的家庭。”

“是我們對不起人家。”

“是我欠她的。”我看著外面,無意識地就把這句話念了出來,幸好聲音不大。

“你說什麽?”閨蜜已經開始解決托盤裏的漢堡了,聽到我說話才迷茫地擡起頭來看我。

“沒有沒有,我這裏有兩張電影票,本來是要和遠志一起去看的,但是他來不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我深吸一口氣,把童年的回憶藏進心底。

“好啊,恭敬不如從命咯。”閨蜜三下五除二地把漢堡咬完,挽過我的手就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和我咬耳朵讓我提防那個學妹,小心遠志被搶走。

我只是笑笑,說我相信遠志,他不會主動離開我的。更何況這是我欠她的,讓她從小失去了一個幸福的家庭,我一直在彌補她,小時候是這樣,長大了之後也應該這樣。是我親手把遠志推到他的身邊,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怨天怨地怨別人了,都怪我自己。

是我先放的手,是我讓我們三個人走進了死局。

是我的錯。只是現在的我還沒有那麽深的體會,如果我知道五年後發生的一切,說什麽我都不願意再放手了。

我看著明媚的陽光,卻沒由來地感受到一陣寒意,是命運的惡意還是來自未來的不可知?我瞇起眼打了個冷戰,只想盡力去感受春日的溫暖。

“走啦。不然我們就會錯過電影的。那些事情都別再想了,說不定她都不會活那麽久的。生命短暫,別再想那些啦。”“別咒人家啊。”

“我只是說出了大家的想法而已啦。”“是你一個人的想法吧。”

“好好好,我一個人的,別不開心了。”

閨蜜拖著我往外走,走出建築物的陰影,陽光終於重新將我籠罩。不管將來如何,至少現在風和日麗,萬裏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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