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謙戴上項鏈後，漸漸地失去了意識，身體失去支撐，倒在了綠草叢中。

淩川從一旁拿來早已準備好的電腦，蹲下身，放在莫謙身體旁邊。

打開屏幕，上面是一片奇異的景色——

混沌的天空沒有一絲點綴，看不到盡頭。

血黃色的流水潺潺流過，去往不知名的前方。

河上一座古老的石橋，沒有一絲生氣。

河畔開滿了血色的曼陀羅，是這荒蕪中唯一的風景。

“往生谷……”淩川皺著眉頭，“那麽陰暗的地方，每次看到都覺得不舒服，根本沒有蒼茫山好，也就只有她會喜歡吧……”

轉頭看向躺在草地上的莫謙，“謝謝你的軀體，作為報答，我會給你選個好去處的，讓你成為一個快樂的幻游人。”

“去吧……”正要揮手將他的靈魂送進去，卻被一只冰冷的手攔住。

淩川擡頭，詫異地看向她，“你醒了？”

“你認為，以你的能力，能讓我沈睡多久？”

說話的是原本躺在水晶棺裏的蘇亦苼，此時的她，正眼神淩厲地盯著淩川。

“看來，這回你是真的醒了。”淩川無奈地低下頭。

蘇亦苼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其實昨天，我就醒了，但我想看看，你到底在玩什麽花樣。”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幻游界……”

“我想，這個校長，你真是當得太久了，久得都讓你忘記自己的身份了。”蘇亦苼突然湊到他耳邊，陰冷地說道，“你別忘了，我才是幻游界的主人，而你，只是我的替身。”

淩川揮去她搭在肩膀的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當然記得，但我也記得你曾經說過，會不惜一切去創造幻游帝國，可是現在呢？”

蘇亦苼偏過臉，仰起頭說道：“現在，我也依然履行著這個諾言。”

“那可以告訴我，你都做了什麽嗎？”淩川咬著牙，不依不饒。

蘇亦苼遲疑了一下，而後厲聲說到：“我做事，用不著跟你交代。”

“對，你是幻游界的主人，而我，永遠只是你的影子。”淩川自嘲地笑道，“自從你把我分離出來，就從來沒有把我當作一個生靈，但是，永遠不會有人，比你的影子更加了解你。”

見她沒說話，淩川轉過身，走向昏迷的莫謙。

“等等，不要傷害他。”蘇亦苼擋在他前面。

“可是，我已經等不了了……我不像你，可以不老不死。”淩川又咳嗽了幾聲，“這具淩川的軀體，已是癌癥末期，沒有幾天了，我必須在這之前，寄生到下一個軀體上。”

“你可以找其他人……”

“沒有時間了。他是網游界的新生力量，年輕，身體好，又有自己的公司，沒有人比他更合適，況且，我已經留了遺囑，將所有財產轉移到他名下。一切都跟以前一樣，我可以繼續用人類的身軀，去創造幻游界的盛世！”

蘇亦苼淡淡地說道：“不需要了，你回到幻游界去吧，這裏就交給我，讓幻游界繁榮昌盛是我的職責。”

“你為了他，要留在人類世界？”淩川有些激動，又咳嗽了幾聲，“你可要想清楚，在這裏，你無法隨心所欲。再說了，以‘蘇亦苼’這個身份，根本沒辦法建造網游帝國。”

“但是他可以。”蘇亦苼指向莫謙，“你不是說了麽，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淩川扯動著蒼白的嘴角，勉強撐著虛弱的身子，“原本我還奢望，讓你的記憶醒過來，就可以避免你越陷越深。直到現在，我才明白，無論你是誰，結果都是一樣的……”

蘇亦苼冷笑了幾聲，“你真的沒想到嗎？你應該早就想到了吧，千方百計想封印我的記憶，就是怕我醒來阻止你。”

“對，是我做的，是我在你游靈碎片重組時，抽去了其中一部分，讓你蘇醒後不記得他。”

“你這樣做根本沒用，你毀不了我的靈，我就一定會記起來。”

“我當然知道，我從來沒想過毀掉你。我只是希望拖延時間，起碼要拖到完成軀體更疊之後。”淩川看起來十分沮喪，“只是沒想到……”

“不需要再說了。”蘇亦苼側過身，避開他的眼神，“雖然他已經簽了契約，但我不會讓你傷害他的。”

淩川的眼神突然變得很淩厲，憤怒地咬著牙，趁她不備，向莫謙舉起手。

“我說過，不許傷害他。”蘇亦苼逐字逐句地說道。

聽到她的話，淩川緊緊地捏著拳頭，硬生生地收回了手。

“過去的一切，不管出於什麽目的，我都不打算再追究。”蘇亦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回去吧，回去幻游界，從此以後，你就是幻游界唯一的主人，反正這麽多年來，幻游人見到的校長都是你，也沒人會覺得有什麽不妥。”

“你認為我所做的，都為了這個位子？”

“難道不是麽？”

淩川沒有回答。

蘇亦苼又說道：“回去記得把庸醫和總教官放出來，提前讓他們轉生去吧，他們太累了，以後帶人進幻游界不要這麽浮誇。”

“好……”淩川默默地點點頭，黯然離去。

有時候他在想，如果“蘇亦苼”一直沒醒過來，而他能以莫謙的身份存在，是不是他們可以在人世間快樂地過一輩子？

他為自己荒誕的想法發笑，也許是當人當久了，染上了人類才應該有的情感。

在她眼裏，他甚至不如一個幻游人，他只是一個影子，一個替身。

是的，他從來就不是一個人類，他只是最早從幻游界來到人類世界的一組數據，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他只記得第一個寄居的軀體，名字叫作“鄒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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