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莫謙驅車來到蘇亦苼深圳的家，見到正要開門進去的蘇駱，趕緊下車。

“伯父，亦笙在嗎？”

蘇駱看了他一眼，沒理他，兀自進去後，把門帶上。

莫謙用手頂住門， “我有點事想問您。”

蘇駱回頭瞄了一眼，沒說什麽，轉身將他領到屋裏。

莫謙見蘇駱沒有了之前的哀傷，仿佛那天晚上激動得要打他的是另外一個人。

這讓莫謙心中的疑惑又加深了。

跟著蘇駱進了屋，莫謙趁他去倒水之際，偷偷去查看了蘇亦苼的房間，她沒在，但她的東西都還在，仿佛只是暫時出去了。

莫謙心中一陣欣喜，起碼她還活著。

四下張望，視線定格在書桌，上面放了好幾個相框，都是蘇駱和蘇亦苼的合照，書架上有個相簿，也都是他們倆人。

這個家裏，完全沒有第三個人生活的痕跡，甚至沒看到蘇媽媽的照片。

“你在幹什麽？”蘇駱突然出現在門口。

莫謙拿起一張照片，“請實話告訴我，亦苼到底有沒有姐姐。”

“你不是見到了麽？蘇緲就是她姐姐。”蘇駱倒了一杯水，放在他前面的桌子，卻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莫謙追問道：“那真的是蘇緲麽？”

“不然你以為呢……”

“您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是有所隱瞞吧。”莫謙把照片放回遠處，指著相冊反問道，“如果您有兩個女兒，為什麽她們從來沒出現在同一張照片裏？”

“這……”蘇駱稍有遲疑，“緲緲一直在國外讀書，很少回國，所以也沒拍照片。”

“不，這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應該是，她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莫謙堅定地說道。

蘇駱沈默。

莫謙見狀，心裏的懷疑得到了驗證，幾步走過來，問道：“請告訴我，她為什麽會變了個人一樣？”

蘇駱擡頭看了看他，面露難色，“這個……我真不能告訴你……”

“是不是有什麽人威脅你們？她告訴我，她被封印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莫謙抓住他的肩膀。

蘇駱的表情突然變得很詫異，“她說自己被封印了？”

“嗯。”莫謙點點頭，盡量保持心平氣，“我知道，您肯定有難言之隱，我不會追問，只是想您告訴我，怎麽才能把她找回來。”

“唉……小夥子，看得出來，你是真心對我女兒的，聽我一句勸，這事你就別管了，否則的話，可能搭上性命。”

說完之後，蘇駱不再多言，起身走出房門，只留下莫謙呆在原地。

莫謙越想越奇怪，見蘇駱那樣，再問也無用，看來想要知道答案，只能去找淩川了。

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蘇駱走到窗前，悄悄地掀開簾子，望著莫謙驅車遠離，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蘇駱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都按照你說的告訴他了，這會估計正要去找你。”

“做得好，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吧。”

“我想跟我女兒說說話。”

“她累了，要休息幾天，等她醒了我讓她給你電話。”

“你把她怎麽了？”蘇駱激動地質問，“你答應過我，只要按你說的做，就不會把她送回‘幻游界’的！”

“這次是她自己想進去找回丟失的數據，你也知道，她雖然記起了以前的事，但跟以前很不一樣。”

“你最好不要騙我，否則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毀了你的‘幻游界’！”

蘇駱掛了手機，看著莫謙離開的方向，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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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此前合作時，淩川曾給過一個地址，是一處山間別墅，莫謙繞了好遠才找到。

他說過以後想在深圳發展，因為他喜歡這座城市，所以才千方百計收購夏氏集團和新誠科技。

既然如此，他現在應該還在這裏吧。

莫謙走到大門前，往裏面張望，沒看到一個人影。

奇怪，這麽大個別墅，怎麽會沒有人看著？

心裏的疑慮又加深了幾分。

無意中碰到眼前的鐵藝門，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縫。

“竟然沒鎖……”莫謙嘀咕著走了進去。

走到大屋前，正想敲門，卻聽到一旁的隱蔽處傳來聲響，似乎是有人在說話。

莫謙好奇地走過去，越靠近聲源，越聽得分明，那是淩川的聲音。

“亦笙，好好睡吧，好好休息，醒來後，就會成為我的新娘。”

莫謙聽到此，趕緊躲在一旁，偷偷地觀察著。

亦笙？她真的是亦笙！

只見此時的蘇亦苼，正躺在一棵大樹下的水晶棺材裏，身旁被白色玫瑰環繞，她身上穿的是酒會那天的禮服，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

淩川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頰，手指拂過她的鮮紅的唇，依然沒有任何反映，就如同一具木偶。

“你會變回原來的你，我會變成更加優秀的我，我們會在這個世界裏，天長地久地活著……”

淩川說完，蓋上了透明的水晶棺蓋，依依不舍地轉身離去。

見他走開，莫謙趕忙跑過去，揭開蓋子，探了探她的鼻息，發現她還有呼吸，激動得輕輕拍了拍她的臉，“亦苼，亦苼，醒醒。”

裏面的人沒有任何反映。

“先回去再說。”莫謙想著，把她從水晶棺裏抱起，正要走，發現淩川就在背後。

“放開她。”淩川冷冷地註視著他。

莫謙回以淩厲的目光，“她是我未婚妻，你憑什麽命令我？”

“我說過，蘇亦苼已經死了，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剛才都聽到了！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變成這樣，但我肯定，她就是蘇亦苼。”

淩川瞪著雙眼，憤怒地想去掰開他的手，卻被撞倒在地，頓時大聲咳嗽，差點喘不過氣。

“你……你怎麽了？”莫謙看著臉色慘白的淩川，心生疑惑。

淩川擺了擺手，許久才回過氣，“你先把她放回去，否則，她會真的變成一個死人。”

莫謙心裏一驚，看向懷裏的人，心裏衡量了一下，把她放回水晶棺裏，而後伸手扶起淩川。

淩川又說道：“既然你這麽堅持，我也不想再瞞你，她，確實是蘇亦苼。”

“那她為什麽會像變了個人？好像完全不記得我？”

“她……失憶了……”淩川言辭閃爍。

莫謙嗤笑道：“你要用這麽老土的電視劇橋段來搪塞我嗎？”

淩川聳了聳肩，顯得很無奈，“好吧，我本來只是想，這麽說的話，你比較容易明白。”

“我只想知道實情。”

“OK，既然如此，我可以告訴你實情。”淩川艱難地喘著氣，“你信不信這世上除了人類世界，還有其他空間存在？”

莫謙遲疑了一下，而後鎮定地說道：“信。”

“那麽，我就可以接下去講了。”淩川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子，示意到那邊坐著說。

坐下後，淩川淡淡地說道：“先自我介紹一下，我的真實姓名是鄒天明。實際上，除了人類世界以外，還有很多未知的世界和生靈，就像我、亦笙，都曾是寄托於網游而存在的‘幻游人’……”

“幻游人？”莫謙詫異地看著他，又看向不遠處安靜躺著的蘇亦苼。

淩川艱難地扯動嘴唇，繼續說道：“她原本叫蘇緲，之所以改名叫‘亦笙’，是因為六年前遇見了你，而你的游戲網名叫‘翊笙’。”

“六年前？”莫謙仔細搜索著記憶，“六年前她認識我？”

“她當時和莫芯同班，所以見過你。你當時因為梁佳佳的事……所以可能沒註意到她。”

“你怎麽知道梁佳佳？”莫謙發現，眼前的這個淩川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她是我前女友，因為覺得我沒你有出息，所以把我甩了。”淩川苦笑道，“好了，不說她了。再說六年前的緲緲，遇見了她第一個喜歡的人，就是你。她無意中從莫芯口中得知，你想把父親的公司轉型為網游公司，自己創業，卻苦於沒有好的網游作品去說服他，所以發動了黑客界的朋友，包括我，一起創作了《幻游學府》，這些華工的Abbott教授和他當年帶的幾個研究生都可以證明。”

“莫芯呢？她也參與了那次創作？”

淩川點點頭，“她負責設計角色，還有林雅，她負責背景故事的撰寫，沒想到寫著寫著，竟然成了一個作家，也就是現在的‘半世未安心’。”

“林雅是半世未安心？”莫謙再次感到震驚，沒想到自己公司的一個前臺，竟然就是名聲大噪的“半世未安心”，怪不得她屢次挺身而出保護莫藝，又指名讓他當自己小說的男主角，不過這些在目前來說都不是關鍵。

“那莫芯為什麽說這游戲是她做的？亦笙又為什麽等了六年才來找我？”莫謙追問道。

“因為你的好妹妹。”淩川突然怒目而視，“莫芯敵視一切在你身邊的女人，為了搶奪《幻游學府》到你面前邀功，將緲緲推下樓，導致她成了植物人！”

莫謙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情緒去面對這些真相，它們就像突然冒出來的鬼怪，一個個齜牙咧嘴地朝他奔來，讓他無所適從。

淩川深吸了一口氣，緩和了情緒，繼續說道：“我不想她往後都這麽躺著，所以找到她父母，聯手創造了可以將人類思想轉化為數據的‘幻游界’，讓她在網游世界中‘活著’，也就是你當時遇到的‘疏雨桐’。由於當時的技術不成熟，導致她失去了現實世界的記憶。”

莫謙努力捋清楚之後，發現他說的也並非很荒唐，至少解釋了“疏雨桐”獲得道具比別人多、遲遲不肯出來見面的原因，也讓她異於常人的言語和舉動有了合理的說法。

“我們一直在努力，想辦法讓她回到現實世界。”淩川突然變得詭異，扭頭看向莫謙，“還記得那些死去的人麽？睡美人、灰姑娘、白雪公主、美人魚……”

“她們都是你殺的？”說到這，莫謙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震驚。

“不。警方都說了，她們是自殺。”淩川緩了緩氣，臉上浮現不易察覺的笑意，“然後，我把她們帶去了另一個世界……人類渴望美貌、金錢、青春、愛情，總想不平凡地活著，但現實只給了他們一具平凡甚至醜陋的軀殼，所以他們沈溺於虛擬的網絡世界，在這裏，他們可以盡情的偽裝成自己想要的角色，盡管是南柯一夢，也樂此不疲地享受著吸毒一般的片刻快感。不勞而獲的欲望，就是我能把她們帶進幻游界的原因。”

莫謙聽到這，憤怒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領，“所以，現在亦笙也是被你送進了‘幻游界’？！”

“不，這次真不是我。”淩川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開，見他松了手才繼續說道，“是你辜負了她，讓她想離開這個世界。”

“你到底是什麽人？她什麽時候能醒來？”

“首先，是第一個問題，我，是幻游界的帝王，主宰一切的神。”淩川面帶憂傷地看向他，“至於第二個問題……那天你也看到了，她死了，我能做的，僅僅是將她的數據碎片凝聚起來，但卻不是完整的她，所以會像變了個人一樣。可是這樣也就罷了，因為你，她活在這裏的信念沒了，現在越來越虛弱，每天都要躺在這個水晶棺材裏，才能維持生命，當這個生命消亡時，她就會幻滅，也就是永遠消失。”

莫謙揪住他的衣領，“不可能，既然你肯定有辦法救她。”

淩川搖了搖頭，“雖然幻游界的一切都掌握在我手中，但幻游人要想回到人類世界，依靠的是內心的信念，能找回她，只有你。”

聽到有辦法，莫謙放開他，問道：“我要怎麽做？”

“進入幻游界，去到往生谷，找到她失去的那部分數據，帶回來，我就能重新讓她回到身體裏。”

“條件。”

“什麽？”淩川饒有興致地看向他。

“我不相信你完全是為了想幫她，說吧，你有什麽條件。”

雖然他在極力偽裝成哀傷的模樣，但很多微表情都表示，他並不是在擔心蘇亦苼。

淩川笑道，“你很聰明，確實是有條件的。”

“說吧。”

“我要你的身體。”

“什麽？！”莫謙驚愕地盯著他。

淩川用手捂住自己的心臟，“我的生命是無盡的，但人類的軀體卻是會消亡的，這個名為淩川的軀體，時日無多了，我需要換一個新的軀體，才能繼續在人類世界存活，繼續為幻游界創造更廣闊的生存環境。”

“這就是你不斷並購游戲公司、創造網游帝國的原因？”

淩川點點頭。

“好，我答應你。”

“哦？不需要再考慮一下麽？你可要清楚，如果這樣做的話，你就會變成跟幻游人一樣，永遠只能住在網游中了。”

“她可以為了我來到這個世界，我當然也可以為了她，去她另一個世界找回她。”莫謙看向水晶棺裏的人，補充道，“我只有一個請求，希望你好好照顧我家人。”

“那當然，用了你的身體，他們就是我的家人了。”淩川起身，從口袋裏掏出一條紅寶石項鏈，“戴上它，就代表你同意了，它會帶你進入幻游界。”

莫謙伸手接過來，看著那個熟悉的紅心吊墜，“原來這就是項鏈的秘密……那之前的那些人，也是去了幻游界？”

“哦？你是說哪些？”淩川蒼白的嘴唇帶動著笑意，“戴上它的人太多了，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莫謙沒再追問，因為他已經明白了。

揭開項鏈扣，向脖子兩邊伸出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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