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四十二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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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8日 6:00 櫻見市廢棄大廈

天野雪輝按著手機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他垂下眼睛掃了眼呼吸逐漸加重的我妻由乃,臉上表情似笑而非。

——昨天被秋瀨君傷的那麽重,現在竟然已經有轉醒的跡象了。

他就這樣靜靜地註視著我妻由乃蒼白的臉龐,手機發出的光線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片片微妙的光影。

——真的、像只蟲子一樣頑強呢,我妻同學。

天野雪輝一邊想,一邊收好無差別日記。他站在我妻由乃身邊,居高臨下地註視著她的反應。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我妻同學。”少年微微瞇小眼睛,也不知道在對著誰竊竊私語,“我也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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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8日 7:00 櫻見市人民醫院

夜裏的寒意還沒完全散去,醫院中消毒水的氣味也越發地濃烈。

走廊上雖然人來人往,卻意外的只有來來往往的步伐聲。

每一個人的臉都崩得僵硬,如同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屍體。各種不安、緊張的情緒環繞在這片不大的空間裏。

春日野椿坐在醫院走廊的木凳上,緊緊抱著手鞠,眼神閃爍。

她不明白,為什麽天野雪輝會突然幹出那種事。

雖然在我妻由乃的□□事件過後,春日野椿就一直對天野雪輝有點忌憚,然而……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為什麽天野雪輝一下手就這麽重,並且對象還是秋瀨或這個普通人——更何況,他們感情一直很不錯。有時候,春日野椿甚至覺得,他們兩個已經要好得過了頭、超過了普通好友的程度。

但是,天野雪輝最近的這番行動背後的意義,春日野椿卻怎麽也猜不透。

也許他只是單純的——不願意被人捏住弱點所以想要除掉秋瀨或?

春日野椿搖了搖頭。現在的天野雪輝變得這麽……奇怪,她不認為他的這個舉動沒有更深層次的含義。

那麽,問題又回到原點了。

天野雪輝的目的,是什麽。

就算他想要投入游戲,對秋瀨或下這麽重的手,真的是太過分了。而且,秋瀨或並不是日記持有者、更是站在天野雪輝的立場考慮問題。可天野雪輝卻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反撲秋瀨或,無疑是在削減自己獲得勝利的籌碼。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會覺得這裏邊的故事實在讓人感到可疑。

哪個傻子會這麽幹?

她還巴不得秋瀨或能像對待天野雪輝那樣對自己呢。

春日野椿想著,郁結地嘆出一口氣。

——算了,等秋瀨君醒了再問問他吧。他一定知道些什麽。

只是,連對著秋瀨君,那個1st都能這麽毫不猶豫地襲擊他——

她必須對現在的1st保持高度警惕。說不準哪一天,那個天野雪輝就會像對待秋瀨或一樣、對著毫無防備的她扳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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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雨流美彌音再次一拳【嘭】地砸在醫院潔白的墻壁上,堅硬的墻板發出聲悶響。

當時天野雪輝朝西島真澄開槍的時候,她就在西島真澄的車上。在目睹天野雪輝這一系列反常的動作過後她第一時間跳下車,對著天野雪輝拔出槍械。而之前的6th早就因為秋瀨或受重傷的事一頭沖進了我妻由乃的家。

【不要妨礙我,9th。】然而那個狡猾的少年卻並不在意似得,將手裏的槍下降了一點,還冒著煙的槍口對準了西島真澄的胸口,海藍色的眼珠直直的盯著年輕警官肩上一點一點滲出的血跡,隨後又若有所思地將目光移動到了他對準了的地方,【今天西島先生忘記穿防彈衣了嗎,這麽大意的話,會死唷。】

【雪輝君……?】西島真澄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嘖、1st!!!】雨流美彌音咬牙切齒地吼出聲。

由於天野雪輝單手抱著我妻由乃,他的大半個身子都被我妻由乃的身體擋住了——讓她沒有辦法瞄準他。雨流美彌音雖說是個恐怖分子但是她擅長的是爆破而並非槍法。這種礙手礙腳的束縛感令她尤其不爽。

——這家夥、是故意的。雖然他想將我妻由乃留下,但是一旦到了威脅他生命的地步,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拋棄她。

如今這種狀況正好說明了這一點。

他根本不在意我妻由乃的死活了。但是她——在意西島真澄的死活。

雖然天野雪輝的槍法也許比她更遜,可是她賭不起。

【9th,我們做個交易吧。】仿佛看穿了雨流美彌音的心思,天野雪輝微微勾起嘴角,對她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羞澀微笑——這種青澀的表情令雨流美彌音對天野雪輝更加反感,但即使如此,為了不讓這個少年魚死網破,她決定聽下去,【你讓我帶著2nd離開,好不好?】

雨流美彌音楞了楞。

原來如此。

天野雪輝的目的並不是刁難她。

他擊傷西島真澄,只是忌憚她的存在?不、不管她在不在,天野雪輝在這裏遇到西島真澄都會對他開槍射擊,但不會殺死他。

只為了帶著2nd逃走。

她有些不明白天野雪輝到底在打什麽算盤了。

不過、看樣子,1st是打算對誰出手了。

這樣更好。免得她再去下功夫對付那些難纏的日記持有者。最好讓1st和他針對的持有者兩敗俱傷。

【好啊。】雨流美彌音挑起眉毛,口頭上答應了天野雪輝,手裏的動作卻並沒有放松。她指著天野雪輝的方向,一動不動,【你走吧。】

【那就謝謝你了,9th。】天野雪輝加深了臉上的笑容,手裏的槍也一直指著西島真澄,他一步步後退,直到消失在雨流美彌音的視野範圍內。

【……】雨流美彌音松了一口氣,她放下手臂,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從那之後,天野雪輝帶著我妻由乃再次音訊全無。也不知道到底在搞什麽。

由於之前我妻由乃真正身份的事,雨流美彌音和西島真澄、秋瀨或的聯系漸漸地變得多了起來。雖然西島真澄一直都將雨流美彌音當做追捕的對象,然而總是被對方逃之夭夭。

逃了也就算了吧,可兩個人總是陰差陽錯地相遇。

接觸多了過後,西島真澄發現雨流美彌音也並沒有傳聞中的那麽“恐怖分子”,反而出人意料的……好相處——雖然第一次接觸就被一子彈打在心口上——久而久之,西島真澄心底反而對雨流美彌音滋生了一些感情,並且,越來越濃烈。不過想到兩個人的關系,西島真澄一直沒有將埋在心底的這些話說出來。

這會兒看到雨流美彌音一臉陰沈,雖然西島真澄的身上還在一陣陣地痛,他的心裏卻樂開了花。

“笑什麽?!”看到西島真澄一臉蕩漾,雨流美彌音臉上彈出個十字路口,差點一個爆栗敲在他頭上。但是瞅了瞅警官蒼白的臉色,她抿緊嘴唇,終究還是沒有揍下去,“你這家夥、真是……”

她皺起眉毛,遲疑少頃又粗魯地轉移了話題:“你這個段時間就給我乖乖地呆在醫院裏養傷吧!”

“你會陪我嗎?”某個披著五好青年皮的家夥立刻順著桿子爬了上來。

“……煩死了!我知道了!”雨流美彌音深吸一口氣,再次忍住了想揍人的沖動。

——嘖,說起來,我為什麽要按照這混蛋的要求做啊!!!!有沒有搞錯!

又不是我欠他的……!

一肚子的怒火在看到西島真澄那張慘兮兮的臉過後,卻再也發不出來。

——算了。

雨流美彌音默默地想。

就當做是我欠他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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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氣像是有意識般,緩緩地從四肢侵入身體。

她覺得冷極了,不聽使喚的手腳好像不再屬於她的身體,無法動彈。

——好冷。

好冷啊。

四周一個人都沒有,黑洞洞的可怕。偏偏那股寒意又在她意志最薄弱的時候反反覆覆的出現,似乎想要壓斷她一直以來都緊繃著的神經。

——好可怕。

這裏沒有一個人、誰都沒有。

“由乃……”

她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正在用一種熟悉的語調叫著她的名字。

已經多久沒有聽到那個人用這種語氣呼喚她的名字了?

她不禁鼻頭一酸。

“不用擔心,由乃。有我在。”

“我會保護你的,由乃。”

“太好了,你沒事。”

那個聲音越來越遠,令我妻由乃幾乎本能的想去追尋。

已經太久沒有聽到過他這麽叫過她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過後。

如今的“他”對她冷淡異常,更有甚者,好幾次都想將她置於死地。

所以,不要走。

“我要走了,由乃。”臉頰上傳來冰冷的觸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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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我妻由乃猛地睜開眼睛。眼前霧蒙蒙的,她下意識地往臉上抹了一把,手掌上立刻就沾上大片大片的水痕。

陽光透過裝修中的窗戶,金燦燦的,怎麽也溫暖起來。

肚子上的痛楚令她陡然回神。腦海中迅速地掠過昏迷前的情景,粉紅色的瞳孔縮了一下——怎麽回事,我……沒死?

“你醒了啊,我妻同學。”和夢中一個語氣的嗓音傳入耳鼓。

我妻由乃瞪大眼睛,這一瞬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現實還是在夢中。一移眼,那張熟悉的面容出現在面前。

看到少女滿臉淚痕的天野雪輝明顯楞了楞,隨後他輕輕嘆了口氣:“好啦,別哭了,由乃。”

“……阿雪?”

“秋瀨君打傷你這件事我也有不對。因為知道你是一周目的,而且還背叛了一周目的我,讓我覺得實在沒辦法忍耐,所以才那麽冒失地跑來質問你。”少年說著,臉上忐忑不安,他小心地觀察著我妻由乃的表情變化,不知不覺間,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但是秋瀨君這麽對待由乃,我也很為難。我並不想傷害你的……所以,我殺死了秋瀨君。這樣一來,他就沒辦法對由乃不利了吧。”

“阿雪……”

“在由乃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我想了很多。”天野雪輝苦澀地笑了笑,“我這麽刺激由乃,是我的錯。也怪不得會被那麽襲擊。而且一直關心我的人,在我身邊的人,明明是由乃。”

“果然最正確的選擇還是應該回到由乃身邊啊。”

那個少年的藍眼睛在看向她的時候,像是在看最重要的人一樣,令我妻由乃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抱歉,現在才對由乃說這些任性的話。不過我……真的,非常喜歡由乃。”

這一瞬,我妻由乃強忍住的淚水終於一顆又一顆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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