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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酒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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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入中山,籬珠便聞到了清幽的酒香。

蚩離站在中山之前,細細看著這山。

記憶中他從未來過此地,可此時,蚩離並不太信自己的記憶。

他一步步踏入中山,即使此時他只記得自己從未來過,可是卻未有停留,向著山腰走去。

一蒼發老翁坐在草廬前,正遙望東方,卻忽見一紅衣艶面人走來。

雖然酒翁不知道他是誰,竟隱約有種感覺,他是為了至清而來。

“老人家……”

“老者,請問您知道至清嗎?”籬珠知曉蚩離習性,正想要開口詢問老者,卻哪知蚩離有朝一日竟會主動向旁人問話。

酒翁一聽,果然就是和至清有關,不由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不認識,你找別人去。”

籬珠心中一緊,立即看向蚩離,卻見蚩離並無惱色。

蚩離心下頓時明了,這老翁定是知曉至清的,只是不知道至清有做錯了什麽事讓老人家如此惱怒。

“老人家,我尋不到至清,還請您幫我。”

籬珠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聽到蚩離求人。

酒翁冷哼一聲:“找不到那不是很正常嗎?找得到才有問題。”

蚩離聞言一皺眉頭,這老者似是知曉什麽他不知曉的東西。

“還請老者告知。”

酒翁擡頭一看蚩離,不由得長嘆一息。這紅衣人氣度不凡,此時態度雖是恭敬,卻難掩眉間傲氣。若是來尋至清,想必也是人世某處的霸者,而今為至清這般模樣,縱使心中再是氣不過,卻也起身對蚩離說道:“你隨我來。”

蚩離和籬珠隨酒翁來到酒翁藏酒的地方,那裏有一個坑塘面上覆蓋乃是新泥,不遠處是一壇還沾著泥土的酒壇。

酒翁走近酒壇,手一指,對二人說道:“這是至清的酒,他取名為‘半浮生’。”

“半浮生……”蚩離口中細細咀嚼二字,隱約中卻抓不到至清取名的意義何在。

酒翁看著就酒壇,再看看蚩離,似是有幾分明了至清為何如此取名。

“那我可以繼續告訴你,這酒中被至清加了碧落根。”酒翁說到這裏就來氣,竟還上前用腳踢了酒壇一下,酒壇搖搖晃晃,最終還是沒有傾覆。

“碧落根……他為什麽?”酒翁一句話讓至清頓時唇色灰白。

世間少有人知碧落根,蚩離恰巧就是其中一人。

籬珠聞言也是心肝俱顫。

碧落根,世間少數斬斷因緣的藥物。亡後輪回,與此世相遇過的人再也不會有因緣。籬珠擡頭悄悄一瞥蚩離,只見蚩離看著“半浮生”目光深沈。籬珠說不清蚩離此時是何種模樣,只覺得眼中無淚者比有淚者還心痛。

“至清這小子,喝了我這麽多好酒就想要逃?沒門。在他走之後,我加進離婁和輪回酒。”酒翁繼續說道,似是火氣又冒了出來,再次一踢“半浮生”。

這一次“半浮生”沒能立住,向後直直倒去。

蚩離見此心中一驚,上前一步將酒壇扶住,他轉身驚愕道:“離婁、六趣酒……”

酒翁冷哼一聲:“你沒聽清楚我便不說第二遍。”他垂眸一看,卻見蚩離腰間別著一塊灰蒙蒙的玉佩,那不正是至清常年佩戴在身上的麽?

酒翁轉身向著草廬走去:“那玉佩我聽至清小子提過一次,叫做‘冥生石’,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既然在你身上,那你就好好留著,可別丟了。”說罷便再不回頭。

蚩離握住玉佩,拇指輕輕摩挲著,眼中慟意淡去幾分,他低聲喃道:“離婁……六趣酒……冥生石……”

籬珠只知道其中離婁乃是一味靈藥,卻不知那六趣酒和冥生石是何寶物。

“王……”籬珠輕聲喚道,卻也沒指望蚩離能夠為她解釋。

蚩離轉身,而酒翁早已走遠。

蚩離彎腰遙拜酒翁:“蚩離謝老者這般點撥。”

酒翁已快要進屋,忽而聽見蚩離聲音。他腳步一頓,未有回頭,隨即進入屋中,不再見他身影。

酒翁進了屋,卻沒有坐下。他只是靜靜看著屋中酒架上各式各樣的酒壇。從往未曾覺得自己已是耄耋老翁,而今而有了幾番言語無法表述的寂寥。不知此次至清遠走,是否又會像當年喝了千日醉一般,搖搖晃晃走回來,再叫一次自己“老人家”,再說一次,“老人家,我攜友前來叨擾了。”

蚩離收好地上的“半浮生”,籬珠欲要幫忙,卻被拒絕了。

收好酒壇以後,蚩離正要離開時,酒翁的屋門卻又打開了。

“待你找到那臭小子,提著他前來賠罪。”說罷,屋門又狠狠被砸上了。

蚩離應諾:“待我找到至清,定前來為前輩道謝賠罪。”

籬珠原以為此般便是結束,卻不想這只是蚩離要去的第一地方。

離開中山以後,蚩離便向著名山而去。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伏猛與蚩離關系匪淺。若是其中會有一個至清棲身之地,許會去那裏。

來到名山,蚩離還未得踏入名山一步,便見此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凝香站在山門之前。

凝香見是蚩離來到,對他行禮。可明明是行禮,籬珠卻覺得凝香絲毫沒有敬畏之心。這恭恭敬敬有一禮,行得紮眼極了。

籬珠不解其意,反觀蚩離卻也沒有絲毫要計較的意思,巧言如籬珠卻也不知自己能說什麽。她知曉名山眾妖與至清關系匪淺,許是他們也聽聞了至清失蹤的消息,故而如此。

凝香淺然一笑:“不知妖王來我名山有何要事?不過話可以說在前頭,我們也在尋找尊者,尊者可不在這裏。”說罷,泠然一笑,笑得有禮卻刺人。

此時籬珠算是知道了,凝香許是知曉妖王與尊者之間不足為外人道的那些事情,這是在為至清抱不平呢。若是她有意冒犯蚩離,籬珠便能反駁個不停,可若這是他倆人之間的事,籬珠便無話可說。

他們二人之間的局,除了他們自己,無人可解。

見蚩離未言,籬珠便又接著說道:“請問妖王一個問題,不過我只是小小一方骨妖,若是妖王不想答也自是可以。”

見蚩離點首,凝香還有幾分意外,但她面上一分不顯,問道:“請問尊者,何為長相思?”

蚩離擡眸看著凝香,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對這個答案有多麽的執著。放在不日前,蚩離根本沒有答案。而此時,蚩離答道:“尋而不見,執念成魔。”

凝香輕笑一聲,看著蚩離的眼眸中卻盡是悲涼。

“我也曾問過尊者這個問題,最開始他沒有給我答案。”凝香一頓,轉身背對蚩離,從山門看去,名山盡收眼底,“尊者最後一次到名山找大王喝酒,走之前他說他找到答案了。”

凝香話音一頓,蚩離驚覺不妙。總是凝香還未說出口,他卻隱約已經明白至清的答案是什麽了。

“尊者說,‘既是徒增煩惱,那不如斬了這幾許相思意,重做一個輕狂人。’”說罷,凝香作揖恭請蚩離入山:“凝香這番失禮了,還望尊者海涵。伏猛就在山中淺寐亭裏,妖王慢走。”

可此時此刻,蚩離卻不想入山了。他知道,至清不在此處。

他面色灰白,此前從酒翁哪裏得來的幾分希望又淡去幾許,原本滿含希冀的念想被縛上了鐐銬。

斬了這幾許相思意,重做一個輕狂人……

“不過若是妖王想知道……”

“夠了!”籬珠見蚩離臉色煞白,終是忍不住出聲制止道,她知道此事蚩離有錯在先,可現在至清尋而不見,又何必拿著這些往事前來責難。

至清卻出手制止籬珠,對凝香道:“你說,我聽著。”

籬珠眼中出現幾分不忍。本就已經是錯過,又何必如此折磨自己,知道這些,不過是在此時已經受傷後悔的魂魄中再添傷痕,難道非要承受魂靈撕裂之痛,才覺得這是彌補?

凝香微笑說著:“那請妖王聽我說來,這主人公是尊者和一妖,此妖名為佩麒。”

蚩離只覺今日這山間寒涼。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佩麒,最開始有這篇大綱人設的時候,貌似小豬佩奇還沒那麽火爆……前倆天我回顧全文的時候,總覺得哪裏不對。

佩麒……佩麒……佩奇……??!!QAQ

還有,六趣就是六道輪回。離婁是在《碧落賦》中出現過的一種能明目的藥材。其他的都是我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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