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離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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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清的出現算是給玉離島眾吃了一顆定心丸。有人不知蚩離詳情的,只覺得人間尊者和妖族羣首同在,無論什麽情況都能解決。而知道情況的人與妖,心中可就沒那麽平靜了。

蚩離這蝕心魔,不是至清隨手便能消滅的附魔。

冥寞殿內。

“蚩離,離島吧,去找驅魔之法。”至清再一次闖殿,張口便是這麽一句。

即使第一撥人被至清擋下來了,但這只是開始,還會有人不斷滋事挑釁,蚩離若是一直不出面,那麽情況就不容樂觀。

四眸相對,一方堅定,一方漠然,無一人退讓,無一人言語。

但即使光影昏暗,至清卻還是看到了蚩離那幾不可見的頷首。

“籬珠,打點行李。”至清話音剛落,一直守在門口的籬珠便應聲離去。

至清雖然不知道蚩離為何答應,但無暇揣度,而是在思慮到底如何為蚩離祛除這蝕心魔。

蝕心魔應心魔而寄存,可是蚩離的心魔至清又該從何得知?蚩離生性清冷,至清敢斷言就連籬珠這般親近之人都不一定知曉,更何況是自己一個外人?

籬珠手腳相當利落,不過兩刻左右,三人便已站在渡口。

正-欲-離開時,只見籬珠向後一步,目鎖至清。

至清不解其意。

蚩離罕見解釋道:“妖將守島。”

“妖王在外療傷,十二妖將駐守玉離島,籬珠也不例外。”籬珠看見至清略皺起的眉頭,出言補充道。籬珠面對蚩離雙膝欲跪,雙膝還未觸地,便被看不見的靈力架住,這一跪始終沒能跪下去。

“妖王……”籬珠輕聲念著,似是在請求蚩離允她隨行,卻始終未得到應答。

至清見二人此般來回,不知為何竟是沒有開口為籬珠求情,而是隨著蚩離的步伐一步步離開玉離島。

籬珠目送二位遠走,未等來任何一個回首。

……

雖是至清要求遠出療傷,可其實至清也不知曉該去往何方。此時至清心中尤有幾分遺憾後悔,只因為天大地大他竟沒有一個容身之所。若是有這麽一個地方,此時也不至於窘迫如廝。

“何方?”蚩離錯身至清半步,需要側身才能面對至清。

蚩離見至清不答,便知道其實至清自己也不知曉。

半晌,至清緩緩說出三字:“青穹頂。”

蚩離擡眸看至清一眼,隨即移開雙眸。雖然只是這麽一眼,至清卻知道蚩離沒想到自己竟提出要去青穹頂。

青穹頂乃是道門聖地之一,不過雖為道門聖地,卻也沒有道門之人在那地鎮守,只因青穹頂匯集世間清氣,雖是難得天地寶地,可是也正是因為清氣太足,隱隱還有隱含天道道義,神聖不可靠近,這就是青穹頂無人鎮守的緣由之一。

一山清氣縈繞,別說是身有魔物之人,就只是心術不正之人靠近青穹頂都會十分不舒服。

蚩離不可能不知道青穹頂是什麽地方,也不可能不知道那地方對魔物的殺傷力有多強,卻並未多言,就這麽跟著至清去往青穹頂。

若是過於靠近青穹頂,盤踞於至清心間的蝕心魔便會被凈化,到時候也會一並要了蚩離一條命,至清千方百計地想要蚩離出島難道就是為了要他一條命?

可蚩離不問,至清便也不說,一路默然向著青穹頂而去。

青穹頂位在北方,是一座極高的山峰,其中山峰頂處是一方平地,再加上漫天清氣,蓋有了“青穹頂”這一名稱。

以蚩離的身體狀況,自然是不能上這青穹頂的,不過行到半山,至清見蚩離一捂心口,即使他不言語,至清便也知道蝕心魔開始作祟了。

“還能堅持嗎?再往前幾步便到了。”至清想要去扶蚩離,但即使心口如同萬蟻攀爬撕咬,卻是錯開半步,避開了至清的手。

至清也不惱,收回手輕聲問道:“你怎麽樣?”

蚩離不作回答,不過向前走了兩步表示繼續向前。

至清蹙眉看蚩離一眼,眼中似是帶著幾分受傷,卻快速轉頭,未讓蚩離見到自己神色分毫。

至清所言不假,再向前幾步,在青穹山山腰,有一破朽木屋,一看便知道已經是多年未有人居住過的房屋,至清卻是熟門熟路。手中掐訣,便在紛擾雜草中開出一條路來。

至清知道蚩離定也不會出口詢問,便自顧說了起來:“這還是我以前住過的地方呢。當年我就是在這裏居住,隨後入世,每過一段時間便回來看看。不過近年來走得散漫,行程也慢,已經許久為回來過了。房屋簡陋,多多擔待。”

聞言這邊是要在這裏住下了?的確如此。至清說完也不看蚩離,便自顧開始收拾起這已經有些殘破的房屋來。

房屋雖破,至清手腳麻利起來堪比籬珠,不過傍晚,床褥鋪好,籬笆也圍好。末了,至清似是想起什麽事來,一手握拳擊掌,便又慌忙跑到屋後開始忙活起來,不多時便從土裏刨出兩壇酒來。

至清興沖沖跑回屋裏,見那紅衣人正端坐與茶幾前,手中握著一本書,另一手端著土瓷的茶杯。即使是土瓷的茶碗,在他手裏卻也似頂好的茶器,朱唇輕吻過變成了絕世的寶器。

至清甫一進屋,不曾想會見到這一幕,呆立當場。雖也極快側目,尷尬笑出兩聲,不敢再去看蚩離。

“蚩離你喝酒嗎?這是我初到這裏便埋下的兩壇酒,一直未啟開。雖然不算什麽好酒,不過封得嚴實,年份也足……”至清的聲音漸漸了,只因蚩離的一擡眸。

至清自認不是個會被-美-色-迷惑的人,可不知為何,蚩離的一舉一動總是能夠恰如其分地敲擊在他心尖上,又疼又柔。恨不得剜掉雙眸默誦“色即是空”,卻又舍不得錯過哪怕毫厘的眸光。

曾經至清不解人間“美-色-誤人”,而今親身體味此般感受,思緒如一團亂麻,他便知道了何謂“美色誤人”。

直到蚩離垂目,至清才回過神來,走過去,默默拍開封泥,為自己滿上一杯。

卻不想蚩離揚手將陶碗中茶水灑盡,也給自己滿上一碗。

不過只一碗,蚩離便不再入口。

酒液一入喉,辛辣苦味順著咽喉直上天靈蓋,又苦又辣,讓至清眼眶都泛出了幾點淚花。

果然是年份夠久,至清自覺這就實在是難以入口,卻又舍不得把酒就如此棄置。

這酒是他建廬時候埋下的,當時還許諾說,若是有朝一日遇到極是有趣之人,便將他帶到此地,請他喝下自己親手釀的酒。從此地開始的此世輪回,也想在此地結束此世輪回。輪回路上,怎能不見至交之人?

可惜,至清走南闖北幾百載也從未帶人回來過,而今終於帶回來這麽一個人,卻並不有趣。

至清可惜了這酒都已成為凝膠狀卻是沒有那般好滋味,但這酒中承載百載記憶,至清又實是舍不得將其丟棄,便又強忍著那辣苦喝上幾口。

但至清是何酒量?不過兩杯,眼神便有些許迷蒙。

蚩離不知道至清醉了,見人半晌無甚動靜,擡眸一看卻著實意外。

至清手呆呆坐在椅子上,微瞇著眼睛看著蚩離。除了眨眼睛,都不帶移開眸子的。

兩人對視一會兒,蚩離這才開始懷疑至清是不是醉了。

至清雖是醉了,唇齒卻清晰得很。

“我好像見過你。”說完,至清還湊近了幾分,細細端詳著蚩離。

“你好眼熟,我好像認識你……”

至清的頭又湊近了幾分,蚩離能夠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你好像……”

像誰?

蚩離放下了手中書本,靜靜回看至清。

“好像……”

似乎有個名字就掛在至清的嘴邊,但至清遲遲未將名字說出口來。

“好像……”一個名字就在唇邊徘徊著,但就如至清在這世間見過的所有面容一樣似有迷霧,透過迷霧隱約能看見什麽,卻又什麽都看不清楚。

他伸出左手,似是想要觸碰蚩離面容,卻又怕那是鏡花水月,遲遲不曾再靠近分毫。

“你在哪?”沒頭沒尾一句,卻是委屈得緊。

蚩離的唇略一輕泯。

至清看著他,想到的人又是誰?語氣這般熟稔,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見至清眼眶微紅,都不知有幾分是微醺,有幾分是因委屈而強忍著的淚光。

原來降魔尊者,也是這般求而不得之人。

蚩離忽然挑唇一笑,終於不再是那般漠然模樣,似是對此時的至清有了幾分的好奇,然而眼中卻無一絲笑意,眼中滿是惡質。

他靠近至清,主動環住至清,手扣住至清後腦,在他耳旁低語。

“我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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