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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妖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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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清手中舉酒,卻半晌沒喝下一口。

或是直視,或是裝作偶然之態卻是有心去窺視,至清的眼睛都沒敢離開蚩離分毫。

他真怕,這一切又只是一場鏡花水月,只是一次無意的玩笑。

“這可是妖王之宴,你等一介人類又怎會在此?”身後傳來很沖的話語,至清早就料到了此等事情的發生。

不是每個妖對都人族抱有善意,就如同不是每個人都對妖族抱有同情之意一樣。

“你為何在此,我自是為何在此。”至清甚至都沒有回首去看是何人要為難他,眼角狀似無意上挑,眼神卻是落在了那紅衣人身上。

妖王舉盞淺飲一口,絲毫沒有想要解圍的意思。

蚩離所為不出至清所料,他放下手中酒盞,轉過身去。

“妖王還沒說甚,此地又那輪得到你放肆?”至清才一回首,還未與來人打打太極鍛煉口舌,就被人半路截了胡。

至清向身側看去,是一個相貌年輕清俊的妖,一身青墨長裳,銀白絲絳隨意束著長發,眉目糾結,頗為威嚴,修為還不低。

不用翻開《千秋錄》至清都知道,他並不認識此妖。

既然有人為他出頭,他也不能讓人家丟臉,於是便接上一句:“若有疑問,可詢問妖王座下籬珠。”說罷,至清便轉身對青年說道:“這位兄臺,相逢即是有緣,不如共飲一杯?”

至清不願和其他妖族糾纏,卻也不能直說要離開此地,至於原因……至清拿過酒杯,瞥見蚩離早已離開,至清輕嘆一聲,早知如此,不如離開好了。

青年明顯看出至清不願與人過多糾纏,便順了他的意,卻見他忽而又改變了主意。

“我一介人族在此地的確不合適,那不如我先行離開好了。”說罷,至清對著滿目錯愕的青年點頭示意,隨後便要離場。

“等等!這等妖宴你當是什麽地方,容你想來即來,想走即走?”那妖似是不依,今日是找定了至清的麻煩。

至清實是不願意惹是生非,尤其身為人族在這妖宴上動手實是不智,可是不動手,至清也不知道該如何脫身。

看來明天是不能繼續看玉雨花了……

“你們再吵什麽呢?”清脆聲音響起,是籬珠來了。

至清輕嘆一口氣,這小姑奶奶來了。

“你對我們宴請的客人有什麽不滿嗎?這裏的人或者妖沒有王的允許,你當能隨意進出?”籬珠一來就站在至清身前,皺眉抱手模樣與之前的嬌美可人沾不上半分的邊。

那妖明顯是識得籬珠的,見籬珠來了還這麽護著至清,臉上陰晴不定,冷哼一聲當即拂袖離開。

至清目送這妖離開,手中酒盞遞給那青年。

“今日多謝兄臺為我解圍,此酒我還未飲過,算得謝禮。”

那青年看了酒盞半晌,似是在思考什麽,見至清不把酒放下,接過後一飲而盡,回覆道:“不用謝,你記住了,我叫佩麒。”說罷,指間一擡,酒盞便被彈回桌上原地,自稱佩麒的人也沒做停留便轉身離開。

至清見他就這麽走了,卻還要他記住他,這不完了嗎?除了個名字他還能記得下什麽?果然,至清眼睛轉回到籬珠身上時,此前幾人,包括佩麒,已經被他忘得幹凈。

籬珠看出了至清眼中的幾分為難,不同情他也罷,竟是笑出聲來,一雙明眸頓時成彎月,在這夜色中盈盈輝映出晶瑩光華。

至清搖頭,只得嘆笑道:“看來只得對不起佩麒兄臺了。若是下次與他有緣,籬珠又恰巧在場,還請籬珠救我一救。”

籬珠笑彎了眉眼,卻是不應答至清的話,而是說道:“怎麽,王不在,你這就要走了?”

至清也不扭捏,大方承認了。

“蚩離會彈琴?”既然籬珠都提出來了,至清自然也不藏著掖著了,他很想知道今日所見那奏琴紅衣人是不是蚩離。

籬珠點頭,還補充道:“王不僅會奏琴,還尤喜在山間漸離亭奏樂。”

至清走出幾步,籬珠跟在至清身邊。

“你們怎麽不是玉離島就是漸離亭,還種了滿山的梨花樹,對人世情分就這麽失望麽?”至清打趣道。

籬珠搖頭,不知是否認還是無奈。

“今日天色已晚,雖然是尊者,可是夜半離開卻也極是危險,不如在這小憩一碗,明日我再遣人將尊者送回玉雨鎮上。”

至清點頭回應,漫天梨花又落了他滿頭滿身。

“今日我路過你就這麽把我帶進來了,你們王不會降罪於你?”至清頂著滿身花瓣,回頭看向籬珠。其實那妖怪說得不錯,所以至清也沒順著佩麒的話接下去。

“我說了自然是不算的。”籬珠見至清眉眼毫無波瀾,心中卻有幾分猜測,於是又接著說道:“自然是發現了你在附近,我請示了王之後才來邀請尊者,否則我怎敢對尊者‘窮追不舍’呢。”說罷,籬珠停住又道:“尊者,休憩之地你已去過,我還有其他要事,就不奉陪了。”說完籬珠對至清一眨眼,也不聽至清是否要說什麽,轉身便離開了,徒留至清一人目送她遠去。

狂風翻開《千秋錄》的速度許還沒籬珠翻臉的速度快……

至清搖頭笑著,走向了來時之地。

雖是記不住相貌,記住一條路徑還是不難的。華宴初始,熱鬧非凡,即使已經走出百尺卻還是能夠聽到鼓樂喧囂聲。

漸漸走遠了,至清站在這一片梨花林裏,身周只有紛紛落下的細微聲響,僅有月華落在潔白梨花瓣上的幽微光華。隱沒在這一片靜謐黑暗中,眼卻能見不遠處紛擾華宴。

至清覺得此景妙極了,便不願意回房。

天為衾,地為鋪,向來是至清願為常為之事。

至清放眼望去,尋了一棵梨樹便背靠它盤腿坐下。

這玉雨實在如雪遮眼,至清擡眸都看不清今日玉蟾是和模樣,不過今夜既是妖宴,那定是個滿月的日子……

至清緩緩閉上眼,呼吸間只嗅得單薄草木梨香。

闔上雙眸,所見之人越發清晰如同雕刻,就這麽生生一筆一劃刻在了至清腦海中。有幾分疑惑,有幾分遺憾,還有幾分渴望。

至清不知道,原來一顆博愛到冷漠的心,竟還有渴望之感。

這半夜至清聽著梨花飄落之聲,卻沒半分靜定。

身雖沈若磐石,心卻浮若飄萍。

待到日出東山之時,至清睜開雙眼,看著曙雀一點點展開雙翼。

忽而,地面傳來細細震-顫,似是什麽重擊大地發出的細微顫動。

隨即,一陣狂風拂面刮過,刺得皮膚生疼,梨雨狂舞,至清卻皺著眉頭,眼眸不見半分不適與回避。

這是……

鬥法?

誰敢在妖王居所鬥法?

難道是……

至清雙眸微瞇,掐指略一測算,算得今日妖氣亂象,竟是算不出因果未來。至清收手,看向妖風盛起之地,足尖點地,剎那便是消失在原地。

看來今日是回不了玉雨鎮了,至清心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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