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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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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可是好地方啊,春天嫩芽抽枝,風裏都透著草木花香。

至清給隨身酒葫蘆裏滿上了桃酒,不時淺嘬上一口,喝也喝不醉,但卻總是滿嘴留香,當真是好風景,好滋味,配著至清那總是不慌不忙的步調,當真就是一副踏春模樣。

在名山逗留了一月的時間,足夠至清向南沿途的景致變得更加賞心悅目。若用之前至清所言那一句“桃夭春風吹九裏,一裏春風一裏綠”,那現在該改為“桃夭春風吹千裏,千裏春風寸寸綠”。

天下之大,處處有妖,至清才去漠北不久,便想著來到溫暖南方避避寒,他想去之地便是江南小鎮——玉雨鎮。岸邊柳,柳邊花,不是那桃花,不是那夾竹桃,也非那迎春花,而是那一夜雪來的梨花,可真是別有意趣,別有意趣啊。

三月桃花四月梨,剛好趕得上,至清想著,蹬了蹬尊臀下的小毛驢兒。小毛驢兒給至清翻了個白眼,依舊走得不緊不慢,沒比至清步行好到哪裏去。

“我說你這小小驢兒精,才修出點靈智就這麽狂了?成為我的坐騎這可是榮幸,別這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至清伸手彈了毛驢兒腦殼一下,毛驢兒繼續翻了個白眼。

呔,這毛驢子,說實話還不愛聽了是吧?

至清手杵著下巴思索一會兒,左手一錘右手,眼睛一轉兒,從袖裏掏出一顆拇指大的丹丸,隨後手這麽憑空一抓就出現了一支竹竿兒,不多時,至清就做好了釣毛驢兒的驢桿兒,釣在小驢兒眼前,期望著能激勵這驢兒走快一些。

未果。

這驢兒可是傲氣得很,壓根兒沒看那至清親手煉制的大補丹。

至清無奈,這或許就是臭味相投吧。什麽樣兒的人找到什麽樣兒的驢兒。

見此至清也不再強求,嘆氣一聲,收好這大補丹。照這行進速度,那看不看得到那漫天玉雨只能看運氣了,可他至清的運氣,向來不好。

行了七日,至清終於到了玉雨鎮外。他翻身下驢,一拍這橫眉小毛驢兒,在它脖子上掛了一個香囊,隨即拍拍它的屁股,也沒說道別,就向著玉雨鎮走去了。

驢兒嫌棄地看了至清的背影一眼,然後嗅到了香囊中散發出的靈氣香味,搖著尾巴向著附近的山去了。

小鎮沒有那城墻,也沒那守衛的衛兵。來時無人知曉,走時也無人知曉,只是至清也不知道,在看完這玉雨之後他又要去哪裏。

才一進到這小鎮,至清就感覺到了並不弱的妖氣。雖然這妖氣已經算得上是極是收斂,但還是逃不過至清的法眼。這妖氣隱隱有些熟悉,不過至清遇到的妖實在是太多了,難說今日就有那只大妖由此雅興來這人間鬧事消磨時間呢。

至清喜這人間煙火味喧囂聲,卻也愛那山水幽靜,不過今日他是被那驢兒給磨得整個人都很無甚精神,便想著找一艘畫舫好好休憩一番,他可是真的餓了,據他所知,舟上漁家吃食或許比那酒樓粗糙,卻才是人間至美。

心中算盤打得叮咚響,不過三五步路的功夫,至清便已經做好了打算。

至清尋了一艘能睡人的破舟,找了一漁翁,就這麽泛舟去也。

到了湖上,喧囂聲漸漸遠了,只有漁翁那撐船時劃破水面的撲通聲。

在這麽靜謐優美的地方,至清的倦意卻是消失,他盤腿坐在船頭,看著這舟一點點去到湖中央。

“老人家,您也休息吧,我就是來游山玩水的,不趕那行程,也不缺您的工錢。”

漁翁聽此連忙擺手:“東家客氣了,我不累。那我給東家做點吃食可要得?”老翁聽了至清所言倒是停下了手,卻是拿出了漁網想捕幾條魚上來給至清熬魚湯。

至清倒是沒應答,點頭示意老翁隨意。

目光轉回水面。

這是一汪湖,不算大,也不算小,恰在玉雨鎮附近,玉雨鎮的人可算得上是依水而居。這湖平靜極了,再遠還有一座湖心山,從至清這裏看去像個白玉螺似的。

“老人家,這湖叫什麽啊,那湖心山能去嗎?”

“誒喲東家,那湖可是去不得,去不得。”老者手抓著網住的一條魚兒,手中快抓不住那魚兒,一邊對至清說著。

至清正想詢問緣由,卻話頭兒一轉:“老人家,那魚兒看著奇怪,放了吧。我食量不大,兩口魚湯就成。”

老翁正要將魚兒放進手邊木桶,聽到至清此言,還打算出口說些什麽,卻還是斂住話頭,將魚兒放回去了。

至清見魚兒尾巴一擺游走了,裝作沒看到幾尺外濺起的一點水波紋。

“東家,那湖心島可是去不得。那島主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人,雖說也不會為難您,但是……”老者“但是”了半晌卻也道不出個因果來,一直在勸至清別去道上。

至清之前只是單純好奇這小小湖心島卻似冬月裏白首的高山,故而對那島上景色有幾分好奇,也沒多想去一探究竟,但聽老者這麽一說,他這心怎麽就癢癢的呢。

雖然至清沒有繼續詢問下去,但老者撐船這幾十載,又怎會看不出至清所想。他掛在眉梢處的幾分趣意,可是半分沒有想要掩飾的意思。

老翁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開口。

順水而漂,這船行的慢極了,待到已有醇濃香味從散出,這小船也沒有飄出去多遠。

老翁給至清盛了滿滿一碗魚肉魚湯,至清卻笑著將魚肉都撥給了老人家,笑說什麽年輕人血氣方剛少吃兩口無大礙,老人家倒是要吃好喝好,還真就只喝了幾口魚湯。老翁當他是瞧不起他粗鄙手藝,卻也並無不滿,靠水吃水,人家許只是吃不慣這魚肉吧。

至清端著巴掌大的土陶碗,吹開與羊脂玉一個顏色的湯汁,吹散了湯中熱氣,緩緩喝上一口。

這一口湯入腹,幾日來的一些倦意盡數散了,酒入喉,暖了身;湯入喉,暖了心。

沒有太多調料,就幾尾現捕現殺熬得魚湯,卻不必這那饕餮盛宴遜色幾分。

一碗湯暖了肺腑,把至清對那島的好奇又給勾了上來,撓得心裏癢癢的。

此時天色漸晚,碎金一把灑進了湖裏。這景色和名山截然不同,卻各有各的意趣。至清看著這湖面正想著名山呢,那邊忽而聽見了鼓樂之聲。

這鼓樂?至清轉向西邊,卻見一艘畫舫背對落日向著他這個方向而來。

畫舫與破舟,彩盞與油燈,對立煞是鮮明。

忽聞琵琶聲聲奏,一弦擊哀,一弦撥歡,怪異而又鮮明,恰如天外妖樂來。

至清的確是記不住人臉,可是記性卻決算不上差。這樂他聽過幾次,正巧是那妖宴的奏樂,引導著有帖之妖進入華宴。

怪不得那島去不得,那許是哪方妖王要舉辦宴會了吧。

既然是妖宴,大抵是不會歡迎他這等驅魔人的吧,至清想著,回頭招呼老翁:“老人家,天晚了,咱回吧。”

老翁聞言自是起身撐篙。雖是水面平靜,卻不是很費力,明明無風,卻似有順風帶著他們向前而去。

“尊者,您別急著走哇,我們這邊正打算開宴呢!”

見至清的船跑得飛快,那畫舫上有人扯著嗓子大喊道。

至清聞言連眉頭都沒有擡一下。

請他這降魔尊者赴宴?莫不是赴的鴻門宴。他再厲害也只是個人,打不過妖宴上這麽多人,不去。

見至清的船竟還跑得更快了,畫舫上的人也急了,怕至清沒聽見,大聲道:“尊者!尊者!”這話音才落,卻又見那船漂得更快了,根本不是人力水力所及——明明白白的拒絕啊這是!

快到岸邊,至清擡眸見那畫舫還在跟著,眼皮一轉,對老者說道:“老人家,您等等,那畫舫上似是有認識我的人。”

老人回頭望去,果見那畫舫跟在他們後面,沖著他們來了。

至清嘆氣,今天就不該來游湖,這老人家以舟為家,他倒是想走就走,可他們想要拿捏一個靠水吃飯的老人實在是太容易了。

至清站在船頭,看著那一艘華麗畫舫漸漸靠近他這破舟。

“尊者可是耳背了?任我們怎麽叫都叫不動呀!”脆若銀鈴的笑音中帶著幾分惱意,還有幾分熟悉。

至清看去,一個粉衣少女抱著琵琶正笑著看著他。至清認不出那是誰,卻認出了這聲音,還有那明媚笑意。

“籬珠,怎麽會是你?”至清看去,籬珠站在眾人中心,周圍有幾妖是手中有鼓有笛,正是為她伴樂。而此前一直在呼喚他的那人應該就是籬珠身邊的一個少年,此時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倆人。

“尊者賞臉赴宴嗎?”籬珠笑看至清。

至清垂眸輕笑。

“籬珠所言,怎敢不應呢?”

少年睜大雙眼看著至清,至清搖頭,足尖一點,錯步便踏上畫舫。

若是至清猜得不錯,妖宴所在,因是湖心島。

只是不知,那人會不會在。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堪憂ing【嚎啕大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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