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離開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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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二爺再一次的催促到。

【哦。】依婷應著聲,腳步卻遲遲不能向著房間移去。她並不是想幫鄭讓做什麽隱瞞,她只是單純的不想徒添老人的擔憂罷了。

【你到底怎麽了?】鄭二爺終於看出了她的異樣【是不是兩個人吵架了所以不高興去叫他?我還正奇怪著呢,好端端的你怎麽就起這麽早?】

【不是這樣子的,二爺爺。】依婷趕忙解釋道。

【不是什麽?】鄭二爺變了語氣【我去叫他起來問個清楚!】

【二爺爺。】依婷想要上前去阻止的時候,鄭二爺卻已經來到了臥室門口推開了緊閉著的房門。

如果現在是在學校裏對宿舍衛生進行評比的話,那鄭二爺一定會對這間收拾的井井有條的房間評個100分。

只是現在明顯不是這樣,所以他一下子就對這間空曠的房間拉下了臉——

【他人呢?】

【他。。。】依婷猶豫著【他去跑步了。】

【你少幫他騙我了。】鄭二爺回過身來怒吼道【那小子的品性我比你清楚多了!我問你,他是不是出去鬼混了一個晚上都沒有回來過?】

他的話一下子使得依婷沈默了下來。雖知他並無惡意,可依婷畢竟也不知道怎麽接下去的好。索性就不說話好了。

她沈默的表情早已說明了一切。所以鄭二爺一時對自己剛剛的態度感到了些許的愧疚。但也正因如此,他對鄭讓的憤怒更加厲害了。

這是在今天早上時發生的一段小插曲。以為對鄭讓並無感情,所以依婷也就不希望事情還有什麽後續。可是鄭二爺並不這麽想。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樣的一種心情,可是依婷記得,那個上午,當鄭讓腳踩著陽光走進屋子裏的時候,鄭二爺操起手上的棍子就是向著他身上揮去。

那個時候,桌子上的南瓜粥早已冷卻。

【二爺爺,你做什麽?】鄭讓跳著腳問到。

【做什麽?你說我做什麽?】鄭二爺的嗓門一下子提高了起來【我問你,你一個晚上都去哪裏了?】

【我···】鄭讓一時語虧,只好選擇沈默。

【臭小子,我養你這麽大是白疼你了嗎?】他的沈默無疑讓鄭二爺更加的生氣了【我是怎麽教你的?是讓你剛結婚就丟下老婆出去鬼混的嗎】

【二爺爺,你聽我說。】鄭讓一邊躲避這向他揮來的棍子,一邊向著鄭二爺說到。

【說,說什麽?你還有什麽好說的?我今天要是不打到你趴在地上,我就對不起我的孫媳婦!】

他這話一說,鄭讓才把目光落在了依婷的身上。只是她眼裏含著些許笑意,儼然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這讓鄭讓心裏一陣窩火,事實上,他確實是一夜未歸沒有錯。也確實是在酒吧喝了不少的酒。可他並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阿。他只是在附近的賓館裏睡了一個晚上,然後錯過了早起的時間而已。

其實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要這麽做,可是昨天旁晚過後,他的心神就開始有些不寧了。好像總有那麽一股愧疚感在包圍著他。他厭惡極了這種感覺,所以他晚餐過後便去了酒吧。原以為酒精的作用可以讓他忘記這種感覺,卻不料他不僅沒能擺脫這種煩躁感,反而更加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只要一靠近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的呼吸仿佛都是顫抖著的。

他最終選擇不回家的原因,就是如此。

不過現在倒好,他不過是睡過了頭回來的晚一點,她就像二爺爺告狀了!

【孫媳婦,你說,你要怎麽才肯原諒他?】鄭二爺突然地就對著依婷問到

【我···】說實在的,依婷到真的沒有多生氣,她只是覺得這一切很有趣,所以一直沈默著。

【只要你肯消氣,就是要我打死他我也不會猶豫的。】鄭二爺接著到。

他的話一下子讓鄭讓瞪大了眼睛【二爺爺,你不是認真的吧?】

【你還說?!】鄭二爺上去就是一腳。

說實話,鄭二爺這種極力維護她的行為實在讓依婷有些感動。但鄭讓的表現卻更是讓她意外,她突然意識到,在他惡魔般的殘徑下,卻也有著一顆柔軟的心。對這個老者的尊重,或許是他人性上的唯一證明。

【二爺爺,可以了,我不生氣了。】她開口,卻並不是真的原諒了他,她只是不想再讓老者為難了。

【依婷阿,我知道你懂事,可我絕不能讓你受這麽大的委屈。】他對著鄭讓又是一腳【還不快向你媳婦道歉?】

鄭讓一下子被他的動作弄的向前沖了兩步。

【臭小子,還不快跟你媳婦道歉!】

鄭讓一時不甘,卻又不想忤了老人的意思。

最終,他在陽光折射在臉上是時候幽幽的開口——【對不起,老婆!】

☆、花田雨夜

傍晚時分,依婷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鄭二爺正坐在後山的空地上發著呆。夕陽染紅了天際,也渲染了他銀白色的發絲。他就這樣置身於薰衣草花田中,單薄的身軀竟像是要與這黃昏色的天空融為一體。

只那麽一瞬間,依婷竟覺得這樣的畫面實在是有些不真實。

晚風吹拂起了紫色的薰衣草花田,依婷收回自己的思緒走上前去【二爺爺。】

【回來啦。】被叫到的鄭二爺回過神來【小讓崽呢?】

【回房裏去了。】依婷在一旁的空地上坐了下來,薰衣草的香氣一時讓她有些陶醉。白天的時候,鄭二爺讓鄭讓帶她去附近逛了逛。

【玩的開心嗎?】鄭二爺看著她問到。

【嗯。】依婷點了點頭。

【開心就好。】鄭二爺的眼角綻開了笑來。但也僅是一會的時間,他就又突然的問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心裏一定覺得很委屈吧。】

【誒】他毫無預兆的提問讓依婷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新婚沒有幾天丈夫就出去鬼混,這種事情換成是誰都不會好受吧。】鄭二爺看著她【要是真覺得委屈就跟二爺爺說,二爺爺一定幫你想辦法教訓他!】

說不清是怎麽樣的一種感覺,總之依婷能明顯感覺到有一股暖流正從心底擴散開來。她一時濕潤了眼眶,為老者發自內心的關懷。遇到鄭讓後,她的生活就開始陷入了一團糟中。她甚至覺得自己的生活將永遠這麽下去,可是認識這個老人後,她發現自己的生活並不是完全的這麽糟糕。至少,在這片漫長的黑暗中,她還能明顯感覺到一絲來自於老者的曙光。

【我才不會覺得委屈呢,有二爺爺這麽疼我。我又怎麽會覺得委屈呢?】依婷搖著頭說道。

【是嗎?】鄭二爺若有所思著。

【難道二爺爺覺得我像是那種小氣的人嗎?】依婷繼續說道。【而且這件事我真的從一開始就沒有在意過。】

她原本想要慰藉老者的話在這個時候竟顯得有些多餘。但她絲毫沒有註意到空氣中的異樣,只是轉了個話題繼續說道——

【對了,二爺爺,您剛剛在想什麽呢?一副出神的樣子。】

【沒什麽。】鄭二爺撇過了頭【只是在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罷了。】

【是嗎】他可以掉轉了頭的動作讓依婷有些奇怪,但畢竟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所以她也就沒有再想下去。

【差不多了,去吃飯吧。】鄭二爺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站起身說到。

他前後的反映讓依婷一時有些錯愕不及,所以她在片刻後才回應道【哦,好。】

--------TBC--------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依婷毫不懷疑這句話是用在像鄭讓這種人身上的。

晚餐結束後不久,鄭讓便又一次的丟下依婷出去了。他對此並不做任何的解釋,只是在臨走時交代了句【如果二爺爺問起來的話,你就說我和朋友約好了。】

依婷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應了一句便忙起了自己手中的事。

夜幕完全降臨的時候,鄭讓還是沒有要回來的跡象。依婷看了眼窗外濃重的夜色,想著今天晚上又可以好好睡一覺了的時候,鄭二爺端著水果叩響了她房間的門。

當他看到鄭讓並不在房裏的時候,他的臉色一下子就拉了下來。

無奈,依婷只好照著鄭讓的話說給鄭二爺聽。

可她顯然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鄭二爺並不是她,所以這種爛到家的理由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即便是相信了,那他也是不能接受的。

他生氣的走到電話機旁,臉色的神情嚇人極了。

【二爺爺。】依婷趕忙上前去阻止道【你不要這樣子,阿讓他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會有分寸的。】

【你不要幫他說話。】鄭二爺一把推開了他【哪有人結婚幾天就想著一天到晚出去鬼混的?看我不好好教訓他一下!】

依婷被他推得向後倒了幾步。當她站穩身子想要繼續去阻止他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臉色竟如白紙般蒼白。甚至,在他飽滿的額頭上也早已布滿了密密的汗珠。

【二爺爺。】依婷一時失聲的叫道。

鄭二爺全然不顧自己身體上的異樣。當他固執的想要再次拿起電話撥打鄭讓的電話時,他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暈眩。天與地仿佛連為了一體,呼吸也變得難受起來。他努力的想要站穩自己的身體,卻發現自己的雙腿早已沒有了這個能力。就連他支撐在沙發上的手,也開始變得無力起來.下一秒的時候,他就徹底在依婷的尖叫聲中昏死了過去。

鄭讓還在酒吧裏玩的勁興時,依婷的電話就一個個的打了過來。嘈雜的音樂聲混合著手機的蜂鳴聲,他的心情一下子變得煩躁起來。

他放下酒杯,很是不耐煩的按下接聽鍵說道【做什麽?】

【二爺爺昏過去了。】

電話聲傳來的那一刻,鄭讓覺得自己的心跳被猛烈的撞擊了開來。他放大了瞳孔,屏住了呼吸。只一會的時間,他便拋下周圍的一切向著醫院跑去。

------------TBC---------------

初夏的天氣永遠有些不太正常。它在白天的時候或許還是陽光明媚,可到了晚上,它就又變得細雨纏綿了。

素有江南水鄉之稱的蘇州城更是如此。

沈斯一個人行走在濕漉漉的水泥地面上,被雨水澆灌過後的馬路在月光的映襯下竟透著些許的悲涼。

沈斯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到底走了有多久,但他的頭發和衣服早已被雨水淋濕。夜風拂過,他能感覺到那種徹骨的寒冷正從腳底生出。

他就這樣子行走在黑暗中,任憑雨水一次又一次的拍打著他的臉頰。眼裏的視線明明早已變得模糊起來,可腦海裏老叟的話卻一點一點的清晰起來——

【沈從文啊。】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在聽到這個名字時瞇起了眼睛【我記得。他小時候就是在這條巷子裏長大的。】

年過七旬的老婦看著他【這孩子命苦,從小就沒了父母,是跟著爺爺一起長大的。不過這孩子生來就聰明,每次考試都能拿第一。】

老叟在說這話的時候,眼裏竟還透著些許讚賞的光芒。

【不過好景不長,他爺爺在他上初中時就離開了。他之後也就寄養在了親戚的手中,一直到高中畢業才重新回到了這裏。聽說是因為收養他的那家親戚不肯再供他讀書了,所以他也就負氣離開了。】

沈斯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等待著老婦未完的話。

【後來鎮上招兵,那孩子就去報了名,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不過聽出去打工的人回來說,那孩子在軍隊裏認識了三個結義兄弟,退役後一起在外面開起了公司,弄得還很好的樣子。電視上也報道過他的新聞,那時候我覺得這孩子還真是有出息。】

沈斯依舊沈默著。

【不過沒過個幾年,我就在電視上看到他因為犯了什麽事被法院起訴的事。後來又沒個幾天,就又聽說他在逃獄過程中車禍去世的消息。那時候我還真是不敢相信,這麽年輕的一條生命竟然說沒就沒了。】在說起這些事的時候,老太太臉上的神情無不透著惋惜之意。

【那您知道他的那家公司後來怎麽樣了嗎?】

【說起他的公司,我記得那個時候好像是被他的結拜兄弟接管了。】

【他的那位結拜兄弟是?】

【就是大名鼎鼎的鄭氏集團董事長鄭寶成啊。這個名字你應該也知道吧,是個非常了不得的人物呢!不過現在想起來的話,那個時候的一些事情我還是沒有弄明白,你說這兄弟四人一起創業,怎麽好端端的就他一個人出事了呢?】

【那您知道另外的兩個人叫什麽名字嗎?】沈斯問到。

【不知道了。】老太太搖了搖頭。

【不過那時候一直有聲音說那兩個人其實也已經出了事,不過到底事情是怎麽樣的我也不知道。但是現在看人家鄭董事長把公司弄得這麽好,也許說不定真是沈從文做了什麽犯法的事也說不定哩。】

老婦人的言猶在耳。

沈斯卻已經分不清方向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有些可笑。明明只是幾句無根無據的話,他竟然潛意識的想要去相信了。說到底,她也沒有證據證明沈從文的死和鄭寶成就真的有什麽重要關系不過是一個旁觀者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呈述下自己看到的事情經過罷了,這中間到底添加了多少的主觀思想,自己明明是可以想到的啊。可他為什麽就是那麽想要相信他的話嗎?就因為他現在已經說服不了自己了嗎?可是又要他怎麽去說服自己?說服自己說這一切與義父無關?說服自己說義父不告訴他這一切是為了他好?說服自己說當時真的是父親犯了錯

可是,若他真的是犯了錯,那為何遭到法院起訴的,就只有他一人

為什麽作為公司另一負責人的鄭寶成,在這之後竟然能穩坐董事長之位?

為什麽,為什麽?

他說服不了自己,也根本就找不到理由去說服自己。

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諷刺。不論是他對鄭寶成的信任就這樣瓦解掉的關系還是這個他根本就不能去證明什麽的真相。

雨,下的越來越大。

街邊的行人匆匆走過,沈斯的腦海被混沌沖擊的嗡嗡作響,他的內心更是如同排山蹈海般的翻湧。他的思緒越來越混亂,混亂到他再也無力去承受這一切。他停下了腳步,在天空傳來沈重的轟鳴聲時,他再也不能克制的向著這無邊的黑暗大叫了起來。

☆、雨後天未晴

雨還在下。

鄭讓趕到醫院時,鄭二爺還在手術室裏搶救著。依婷就站在手術室的門口,她背靠著墻壁,臉上的神情有些沈重。

【二爺爺呢?】鄭讓走過去問到。

【還在裏面。】依婷擡起頭,聲音有些沙啞。

鄭讓順著她的視線望了一眼還在亮著的手術燈,一時竟有些氣上心頭的責怪道【你是怎麽回事?連個老人都照顧不好嗎?】

【我。。】雖然早知他的無理,但這一刻,依婷的心裏還是感到了說不出的難受。

鄭讓別過頭去,她這種可憐兮兮的模樣只會讓他覺得莫名的心煩。

周遭的空氣頓時變了味。

幸好,手術室的門在這個時候被推了開來。

鄭二爺被身穿綠色手術服的醫護人員推了出來,他的鼻子上帶著氧氣罩,手背上也插著許多大大小小不同顏色的醫用管子。

依婷被這幅畫面刺激的睜不開眼睛。明明白天的時候,他還是那麽生龍活虎的一個人。

鄭讓也有著微微的錯楞。他似乎也不太能接受眼前的這一切。但很快,他就又在主治醫生出來後走上前去——

【醫生,我爺爺到底怎麽樣了?】

【胃癌晚期。】帶著眼睛的中年醫生毫無表情的說到。

【你說什麽?】鄭讓不敢相信的看著他。

【怎麽你還不知道嗎?】中年醫生有些錯然【一個月前的時候,我就已經跟病人說過了。】

鄭讓的思緒一時被沖擊了開來,他有些無力的望向了一旁還在沈睡著的鄭二爺,這才發現,他的臉色就如同被吸血鬼抽幹了獻血般的蒼白。

【他還能堅持多久?】開口的那一瞬間,鄭讓才發現這個問題竟殘忍到連他自己也不敢去面對。

【就這幾天的時間了。】主治醫生的神情變得抱歉起來【好好陪陪他吧。】

對這些身穿白大褂的‘白衣天使’來說,宣布死亡不過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一聲‘我們盡力了’就寫下了不可改變的結局。

但對依婷來說,這明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接受的事實。她一時激動的捂住了嘴巴,努力控制著自己即將失聲的情緒。但盡管如此,她抽泣著的哽咽聲還是清楚的傳到了鄭讓的耳朵裏。

鄭讓轉過身去看著她,這個時候,作為女人的她還能用眼淚來表達自己的傷心與難過,可是他呢?

他忽然又清楚的意識到,鄭二爺這次讓他們來青島的真正原因,恐怕就是想讓他們陪他走完這人生的最後一程吧。

可是他又做了什麽?在他昏倒前的那一刻,他還任性的在外面尋歡作樂著。

他一定,對這樣的自己很失望吧。

--------TBC-------

雨後未必天晴,潮濕的地面帶來的結果無非是讓白天看上去跟黑夜一樣沈重。

沈斯站立在鄭氏大廈的空地上,白色的襯衫在風中搖曳著。他微仰著頭,眼裏的視線竟是被面前這棟大樓所占據。

他知道在那棟樓的頂端,坐著那個叫做鄭寶成的男人。

他在今天早上的時候回到了上海這座繁華的城市。顧不上身體上的疲憊,他固執而又倔強的來到了這裏。

他的內心有著一股沖動,那就是想要走上去問問他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為什麽他從來不向自己說起過父親的事?為什麽他從來不告訴自己他和父親是結義兄弟?為什麽他從來不告訴自己這個公司的前身其實是他父親所創?

他很想知道他會怎麽向他解釋這一切?他還想知道,那個時候,為什麽出事的偏偏只是他父親一人?又為什麽,他會那麽湊巧的接任起已經被起訴了的公司?更為什麽,法院又在他接管後取消了所有對公司的訴訟?

不要跟他說這一切都只是巧合。

他是不會相信的。

這種緊密性的發展分明是有誰在背後精心布置下的一場陰謀。

也不要跟他說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換來的。

他更不會相信。

跟著鄭寶成這麽久,他是什麽樣的人沈斯不會不清楚。

可即便清楚又怎樣?他還是不能接受這一切。是啊,要他怎麽能接受恩重如山的養父其實是導致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呢?

他不能接受。

他需要解釋,需要一個證明這一切只是他胡亂猜想的機會!

他開始向著公司門口走去,可也只是在踏出一步後又停在了原地。

他的理性正在阻止他向前走去。他能清楚的聽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掙紮。怎會不清楚等待他的結果是什麽

若這一切是真,他恐怕再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若是假,他這些年來所努力的一切恐怕都將付諸東流。

感性終究輸給了理性。

這一切不論是真是假,都不應該由他鄭寶成給出答案。

微風拂過,沈斯漠然的轉過身去。他突然覺得腳下的步子有些沈重,他以為這是因為他內心不斷掙紮的關系。但事實上,他的身體也早已走向了奔潰的極端。

蕭凡和孫顯揚從咖啡店出來的時候,天空又一次的飄起了大雨。

孫顯揚在把雨傘遞給蕭凡說到【我去開車,你在這裏等我。】

【嗯。】蕭凡接過傘應到。

她對面就是鄭氏集團的辦公樓。兩年多前的時候,李啟陽和朱衛國就是因為這棟樓裏的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這種殘酷的回憶又一次的模糊了蕭凡的視線。

她用力的搖了搖頭,想要抽回自己的思緒時,卻看到那個身影再一次的闖進了自己的眼簾中。

那天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也不是沒有想過要去找他,可是以他們的關系來說,就連一句簡單的問候都做不到,更別說去找他了。

她原以為他就此退出了她的生命,也曾勸說過自己去放棄這段不可能會萌芽的情感。可最終才發現,即使只是隔著這樣遙遠的距離,她的心跳還是會因為他的出現而加快了頻率。

他的狀況似乎有些不大好,整個人走起路來有些搖搖晃晃的樣子。就跟那天醉酒後的情形一樣。蕭凡不由的皺起了眉頭。

雨越下越大,他並沒有撐傘,所以衣服很快就被雨水淋濕了開來。

這樣的他讓蕭凡有些移不開視線。正出神的時候,孫顯揚在一旁按響了喇叭。

蕭凡回過神來,卻遲遲沒有要上車的意思。

【蕭凡。】孫顯揚忍不住去催促到。

【顯揚,我剛剛接到個電話,臨時有些事要去處理下。下午就不去公司了可以嗎?】

【什麽事情?】孫顯揚打開車窗【要我送你去嗎?】

【不用了啦,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我一個人去就行了。】蕭凡躲閃著孫顯揚的眼睛【就這樣吧,我先回去了,再見。】

綠燈亮起,蕭凡不等孫顯揚做出回應,急匆匆的變向著馬路對面跑去。

雨水再一次的淋濕了沈斯的一副,他能感覺到那種發自內心的冰涼。再這樣下去,恐怕在他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前,他的身體就先要垮掉了。

他的意識有些混亂,呼吸也有些沈重。剛剛有那麽一瞬間,他差點就這樣昏厥過去。

蕭凡再次找到沈斯的身影時,微風早已吹亂了她深褐色的長卷發。她的呼吸因為奔跑過後而顯得有些急促。

她看著前方沈斯的背影,一時竟有種說不出的心疼。

她深呼吸跑上前去,在大雨再次襲擊他的身體前,她踮起腳,為他擋住了這傾瀉而下的冰涼。

沈斯停下了腳步,他能清楚的聽到雨水敲擊著雨傘的響聲。他轉過身去看著面前這個為他撐起傘的女人,一時竟有一股說不出的暖意湧上心頭。

她的眉黛如畫,如秋水般的眼眸中竟透著些許的擔憂。

他搖了搖頭,想要努力看清這絲關懷是否真的存在時,他的身體卻再也不允許他這麽做了。

他的呼吸早已變得急促不安,混沌的意識也讓他辨別不清了這個世界的方向。

他只知道,有雙手緊緊的抱住了他,這雙手的主人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清香。最主要的,是他還能清楚的聽到她撕心的吶喊。

也許,他還沒有完全被這個世界所拋棄。

他終於放下了防備,如同孩子般的的倒在了蕭凡的懷裏。

藍色的雨傘掉落了下來。他沈重的鼻息聲在蕭凡的頸間不斷擴散開來。她用手緊緊地抱著他身子,在傾洩的大雨中不斷呼喊著他的名字——

【沈斯!沈斯!】

☆、他和她

對依婷來說,鄭讓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她已經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知道了。

最初認識他的時候,他明明給她的感覺就跟個騎士一樣。後來,他又在她的面前露出了惡魔的本性。當她以為那才是他的本尊時,他卻有向著她展現了自己孩子氣的一面。

他可以在鄭二爺生病時徹夜不眠的照顧著他;也可以在鄭二爺因為擔心薰衣草花田而強扭的想要出院時接下防治的工作···

他穿著套鞋在田地裏工作的樣子,依婷倒是很好奇呢。

【今天早上,沒有嚇到你吧。】正出神的時候,坐在病床上的鄭二爺說話了。

【嗯···】依婷搖了搖頭,但片刻之後,她又對著老人的目光點了點頭。老實說,她現在回想起老人執意出院的模樣都覺得有幾分心悸,更別說是當時的那個情況了。

【二爺爺這些年就是這個脾氣了,就算想改也改不了了。】鄭二爺露出了有些歉意的微笑【你不會怪二爺爺吧?】

依婷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了他【我這麽會怪你呢?二爺爺。】

【可是打亂了你們的新婚計劃啊。】鄭二爺看著她【這才結婚幾天,我就讓你在醫院裏照顧我這個將死之人,你真的一點也不怪我嗎?】

【二爺爺不也很照顧我嗎?】依婷看著他【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明明那麽心疼自己的小侄孫,卻因為擔心我受委屈而那樣痛打他。】

鄭二爺的眼角展露出了笑顏【我那個時候,還真是有些恨鐵不成鋼。】

依婷也跟著一笑,她對面前這個老者實在是感到親切極了。

大雨過後的天空一片晴朗,陽光透過窗戶折射進病房的一角。鄭二爺突然的就出了神,他手拿著蘋果,在片刻的沈默開口問到——

【依婷啊,我有個問題一直放在心裏很久了,今天你可以幫我解開一下嗎?】

【二爺爺您說】依婷一時未能讀懂他眼裏的猶豫。

【你和阿讓,到底是因為什麽而結婚的?】

鄭二爺的開口,一下子使得依婷錯楞起來。

【二爺爺,我不明白您這是什麽意思?】

【二爺爺老歸老,可還不至於糊塗到這個地步。】鄭二爺看著她下意識握緊的雙拳【第一天見面你們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了。雖然這幾天你們一直在我面前表現出一副很和睦的樣子,可是我還是能夠看的出來,這種感覺,跟真心相愛著的兩個人是不一樣的。】

【二爺爺,您怎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呢?】依婷低下頭去,她不想讓老者看清自己眼裏的恐慌。

【你不用瞞我。】鄭二爺緊盯著她【如果真心相愛,小讓崽他是不會丟下你去外面花天酒地的;如果真心相愛,你又怎麽會對他的行為視若無睹?就算是為了照顧到我的面子,但你做的,也實在是有些超乎平常了。】

【二爺爺。。】依婷握緊了雙拳【您既然都看的這麽通透了,又何必還來問我呢?】

【因為我實在是想不通啊。】鄭二爺的神情變得難過起來【不管是你還是阿讓,都讓我不能明白啊。最開始,我真的以為阿讓是因為喜歡你才和你在一起的。可是後來,我發現事情並非像我看到的那樣,不管是你也好阿讓也好,我都不能在你們的眼裏看到一絲感情的痕跡,所以我就糊塗了,難道你們的結合,還有別的什麽原因嗎?】

【您為什麽不問,我是不是因為錢的關系才和鄭讓在一起的?】依婷苦笑著擡起頭。

【不,你不是。】鄭二爺搖了搖頭【雖然我確實有這麽想過,可是跟你相處的這幾天,我發現你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

【是嗎?】依婷苦澀的思緒並沒有因為老者的話而終止。

【果然是有什麽別的原因吧。】鄭二爺輕蹙著眉,他似乎已經能在依婷沈默的表情中猜到些什麽了。

其實對依婷來說,回憶往事無疑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更何況還是與鄭讓有關的那段殘暴記憶了。她並不是想幫鄭讓的惡性做什麽隱瞞,她只是覺得,這樣殘酷的事實未必能讓人接受。更何況,還是在一個生命垂危的老人面前。

【不想說就算了。】鄭二爺終於不再強求下去【不過阿讓他真要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我在這裏替他向你說聲對不起,你就當他一時糊塗,原諒了他吧。】

一時糊塗嗎?依婷無奈著,他那令人發指的行為真的是一句一時糊塗就能算了的嗎?那她受到的傷害又算什麽?

【阿讓這孩子,本性並不壞,只是缺少個人來引導他罷了。】鄭二爺望著窗外【他小時候真的很乖,跟我在一起時,從來不會去做欺負人的事情;可是一到了他爸媽那裏,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得。】

【你也知道他的父母吧?讓他們做生意賺錢還行.可教育孩子這種事,他們兩真的不行。】鄭二爺停頓了下繼續說到【所以他每一年暑假,我都會讓他來青島陪我住上一段時間。為的就是在他徹底變壞前好好教育他一下。】

空氣中的塵埃在七彩的陽光中不斷飛舞著,依婷靜靜的坐在一旁等待著老者未說完的話。

【阿讓他,其實是一個很怕孤單的人。每當他陷入傷心難過的時候,他就會希望有一個人能陪著他。可你也知道,他那樣的家世,連他的父母都不能長時間陪著他了,更別說什麽真心的朋友了。所以他到最後也就越陷越深,甚至做出一些傷人傷己的事情來。可如果有個人能夠及時的拉他一把,他就不會變得那樣了。】

他的瞳孔開始失了色【所以我就一直擔心,等我有一天走了之後,他就再也拔不出來了。然後越陷越深,變得跟他父親一樣。】

【二爺爺。】依婷叫著他,她想盡快把他從這種悲觀的情緒中拉出身來。

鄭二爺卻痛苦的閉起了眼睛——

【我真的不希望,會有那麽一天的來臨。】

依婷沈默了,她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來接下去的好。其實在這個時候,她該說些安慰的話的,可她一點也不覺得鄭二爺的擔憂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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