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安璟都輾轉難眠, 清晨頂著兩個紅腫的眼泡起來, 差點被鏡子裏的自己嚇一跳。

這眼圈真是苦了今天的化妝師了。

擔心被葛子介看出來, 安璟洗漱好後還特地帶上一副墨鏡，下了樓卻發現餐桌上一個人也沒有。

葛子介不在。

“起來了, 安璟小姐，找大小姐的話, 她已經去上班了。”陳伯正在端盤子上來, “她讓司機在外面等你，吃好飯再走吧，這是特地給你留的。”

“她……幾點走的？”安璟坐下來。

明明剛才還在害怕和葛子介面對面, 現在人家真的不在了，覺得失望的也是她。

其實對於這點，陳伯也是驚訝的, 往常葛子介不論有多忙都會一起送安璟去公司。

可今天葛子介卻破天荒一大早起來，並且早餐也沒吃, 直接要走, 陳伯詢問要不要把安璟喊醒一起走，她卻說。

‘不用，我自己開車去, 等下時間到了喊醒她, 讓司機送她。’

“一小時之前，可能有急事吧。”陳伯熟練地幫葛子介擦屁股。

“嗯。”安璟機械性地往嘴裏塞了一口面包，任由幹澀的面包奪走嘴裏的水份，咀嚼到最後就像在嚼幹草一樣, 沒吃幾口她就放下叉子。

“我先走了，陳伯再見。”

今天早半天有個拍攝行程要跑，等做到位置上，化妝師摘下安璟的墨鏡後，饒是再經驗豐富也嚇了一跳。

“你這是被打了嗎。”

“不是……我昨晚失眠了。”安璟擔心地揉揉眼睛，“很嚴重嗎，不會影響拍攝吧。”

今天要拍的是VG雜志的封面，上一次的訪談雖然被袁沁攪和了，事後也算好好收尾。

“你先用冰塊敷一下，我先給她們畫。”化妝師說。

“嗯。”

席戈坐在安璟邊上，看她一副比往常更加沈默寡言的模樣，忍不住問：“你和總監發生什麽了？”

安璟被她的話嚇到，轉過來看她，“你？”

“除了她還有什麽事情會讓你變成這樣。”席戈用看破一切的語氣說道，“還有，你忘記了上次在醫院是她一起送我們回去的吧，我從那時候起就知道你們住在一起了。”

“那你怎麽——”

“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席戈眨眨眼，“到現在宋梵她們還以為總監只是和你剛好順路，才一直送你回家的。”

“謝謝。”安璟松開按在眼睛上的冰袋，看了一眼席戈。

“其實我也有秘密來著。”席戈把椅子拉近安璟，坐在她邊上，“既然我知道了你一個秘密，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我的。”

“啊……不用的。”安璟搖搖頭，她不懂這樣的等價交換的規則，只覺得知道別人秘密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就好像抱著一顆隨時都能引爆的炸彈。

“我想告訴你。”席戈打斷她，“知道我為什麽能不需要考核就能進AXSY嗎。”

安璟咬住嘴唇，她本人是不知道真實原因的，只要是葛子介的決定她從未去懷疑過。

不過外界倒是有很多猜測……

“確實和我父母脫不了幹系，因為我是他們的女兒，才能破格進團的。”

安璟楞楞地看著席戈，她臉上明明帶著明媚的笑容，可嘴角勾起的弧度看起來又那麽無力。

“我很喜歡做這個職業，外人總是說這裏面泥水很深，付出的努力和得到的榮譽不成正比。”席戈勾勾唇繼續說，“但那種可以近距離和喜歡自己的人接觸的機會卻很難得，你在臺上唱著歌，跳著舞，他們在臺下真情實感地為你應援，這個過程，值得享受。”

安璟點點頭，席戈說的話她能切身體會，並且讚同的不能夠再讚同。

“所以，我這個從小對父母百依百順的作曲系高材生為了這件事，人生第一次反抗了。”席戈說這話的時候語言裏諷刺意味很重，“出道曲是我寫的，用剛才那種的心情一個晚上就流暢的寫出來了。”

“可能這是我最後一點符合這個職業的能力了，所以才過得了總監那一關。”

“可是作曲者的署名……”

“是我拜托總監不要用真名的，我想看看沒有了“席戈”這個光環，我能得到多少認可。”席戈看向安璟的目光仿佛透過她看到其他東西，“我很感激你們，讓這首歌變得鮮活。”

“你是我那麽崇拜和羨慕的對象，我希望你能有足夠的自信。”

安璟練習一個小時就能掌握的舞蹈，席戈需要一整天的時間來掌握，她一直努力跟在這些人的身後，生怕自己一松手就會被落下。

她站起來揉了揉安璟的前發，“不要因為自我懷疑失去你想要，畢竟像我這種人，都在朝著荒誕的目標前進。”

席戈的話讓安璟難受，她突然想起一開始那個一無所有的自己，前途未定，未來渺茫，卻也敢抓住最後一絲希望，按下了那張名片上的電話。

算起來，那是她向葛子介邁出的第一步，也是最無所顧忌的一步。

為什麽，走的近了，反而開始變的畏縮了。

不管以什麽樣的姿態，能站到那個人身邊不就好了嗎。

安璟向前伸手，扯住席戈椅子的把手，“謝謝，還有……”

“你很厲害，歌曲很好聽。”安璟還是第一次當面誇人，語言有些生澀，“能被她選中的人，一定……一定不會差。”

很快輪到席戈化妝，安璟站起來打算去廁所洗把臉。

洗手臺前，她的眼睛還是有些腫，不過比起剛才要好得多，預計不會太影響後續上妝。

她用手指按著揉了揉，突然聽到身後的隔間傳來一聲響，似是有人在用力撞動門板。

“艹！你不許走。”

安璟洗臉的動作頓一下，這聲音她怎麽聽著這麽熟悉。

“憑什麽你占了便宜拍拍屁股就跑了，我告訴你，要結束也得是我來說！”加上這霸道的語氣，安璟算是認出來了。

葛寒。

自從上回在酒吧之後，兩人就沒有過聯系，換句話說，是葛寒再沒有聯系過安璟更為貼切。

畢竟就算沒有那件事，安璟也很少主動找她，兩人的交流一直靠葛寒一人拉扯著。

“呵？喝醉了非拉著我不讓走的是你，怎麽就成我占便宜了。”另外一人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些懶散的音調。

安璟尋思著，她不好再在這聽下去了，估計下面的話題不會太純潔。

可她剛轉身邁出一步，身後的門就被砰一聲錘開，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有人發出壓抑的悶哼。

她沒忍住，回頭看一眼，眼睛立刻睜大一圈。

葛寒雙手壓著一道身影，把人按在洗手臺上強吻，因為被頭發擋住安璟看不太真切，但從她泛紅的脖子來看，這場“戰爭”似乎還挺激烈的。

被壓著的那人腰靠在洗手臺上，上身微微後仰，挽起的白襯衫露出花紋遍布的手臂，她很快重新掌握主權，右手牢牢扣住葛寒的腰肢，將人一抱拎到洗手臺上坐著。

兩人親吻的動作不斷，原本低著頭的周良敏感察覺到有外人的存在，突然睜開眼，薄涼的眼神貼著葛寒的頸窩望到安璟驚訝的臉上，稍感意外地挑挑眉。

安璟被她的眼神刺到，下意識往後撤一步，發出的腳步聲引得葛寒回頭矚目。

“安……安璟。”葛寒臉上的表情比安璟好不到哪去，又尷尬又窘迫，她轉頭推開周良，從洗手臺上跳下來，“你……”

饒是能說會道如她，在這種尷尬的場景裏也憋不出一句話，更別說她之前對安璟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情，還沒和人家道歉。

“那個……我還要化妝，先走了。”安璟沒等她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轉身快速跑開。

季原的調侃一點也沒錯，按葛寒這換目標的速度，她的前女友手牽手能繞AW大樓三圈的事一點不假。

城裏人的世界她不懂！

“不追過去？”周良側身靠在墻上，原本淡色的唇被大力啃咬過泛著紅腫，她垂下眼睫毛，擡起拇指擦掉唇邊沾上的口紅。

“追什麽追，我哪敢啊。”葛寒絕望地蹲下來抓抓頭發，“你怎麽不和我說你今天是來拍她的，我都沒想好怎麽和她道歉，這麽突然撞上我說什麽啊。”

周良嗤笑一聲，“你突然出現的時候，也沒提前知會我啊。”她說完又轉身走進廁所隔間，“還害得我上個廁所都不安寧。”

“……”

今天的拍攝進度極其順利，現場也再沒看見葛寒的出現，安璟對於這倒是不怎麽在意，她現在腦子裏完全被另外一件事情塞滿著。

她好幾天沒和葛子介說話了，明明住在一棟別墅裏。

葛子介這幾天早出晚歸，偶爾在公司走廊碰見，也只是假裝沒看見自己似的直直走過，這樣目中無人的態度大家都習以為常，可安璟卻一下不能適應。

葛子介現在對她的態度似乎和大家變得一樣，是她所希望的那個“一樣”，那為什麽心裏會像被針紮那樣，一個個窟窿往外冒血。

“……就像大家一樣。”安璟才發覺自己和葛子介之間的關系，早已超越普通上下級太多，

作者有話要說：唉，我真不虐她們，奶璟這就開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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