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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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燒著了半片天空, 比以往的晚霞還要奪目,兵刃撞擊的聲音充斥著人們的雙耳,城南處, 百姓們躲在廟宇之中, 掩耳擋住這惶恐不安的陣仗。

顧明衍將姜楚安頓好以後,乘馬奔往皇宮,暗夜漸漸來襲, 空中彌漫著血腥味,墻頭還有未消融的雪層, 映著月亮的清輝,襯地這宮殿像是一個深淵。

他踏上臺階, 一步步往未央宮的方向走去,那裏空無一人,半張門虛掩著, 斑駁的紅漆有掉落的痕跡,很難想象這曾經是大魏皇後的住處。

未央宮多年未修繕,其中裝置仍然似從前一般, 院中有幾個木樁,孤零零地插在土地裏。顧明衍從前來過這裏, 若這些樹還活著,開出來的梅花能用怒放二字來形容, 只可惜,成了如今這般光景。

大殿裏,燃著一盞油燈, 魏皇正在剪燃完的燭芯,見來人是顧明衍,低低笑了一聲,“還算聰明,知道來這兒尋朕。”

顧明衍只覺這殿內比外面還要孤冷,看著椅子上薄薄的一層灰塵,沒了坐下去的欲望,他恭敬問道:“皇舅舅可有去處?”

魏皇卷起龍袍,擦掉椅子上的塵,整個人癱倒上去,似笑非笑道:“去處?我大魏江山代有才人出,你們幾個小輩真是夠出息,既平內憂,又攘外亂,到最後,連帶著也要把朕從那龍椅上給趕下來,沒了龍椅,朕還能去哪裏?”

“您若不想下來,誰趕得了?”

“也罷,不過是塊破椅子……朕瞧著那瑤光殿還不錯,從今以後,就住那裏吧。”

未央宮桌案上的玉璽,終究被顧明衍給順到了手。

~~

這突如其來的一場逼宮,讓大魏的天變了個顏色,很久沒出現的藍重新現在人們眼前,整個京中,被雪水洗了一遍,那種惶恐不安的情緒終於淡了下來。

一早,說書先生在茶館眉飛色舞地講道:“昨天的那場政變,可以稱得上是最有手段的政變之一了,你們知道為什麽嗎?沒有受傷的百姓,沒有丟命的將士,兩軍交戰時,士兵們雖是流了血,但骨頭都沒折一下,算下來,還弄死了一個我們人人痛恨的奸臣,完全賺回了本錢啊……”

茶館的老板打著算盤,拍了拍自己昨天被嚇到的心臟,哼笑了一聲:“你說的那是朝廷沒損失,我這破小店昨天還被迫關了一天的門呢,損失大了,一天沒掙著錢。”

他們說的熱鬧,聲音飄到了門外,顧明衍在一旁等著糖人,聽到聲音後忍俊不禁,往茶館裏探了一眼,他靠著墻,將錢袋仍往桌子上,道:“賠給你們,我們新皇愛護百姓,宅心仁厚,這些天會一一賠給你們的。”

茶館老板不知道顧明衍,他看著這富家少爺,疑問道:“真的假的,兄弟,你這哪來的消息啊?你是不是不知道新皇是誰啊,新皇是京城裏那大名鼎鼎的冷面郡王,能讓小兒止啼的那種,說他宅心仁厚,鬼都不信。”

顧明衍笑出聲來,“你說的是,在下佩服……”

顧明衍舉著糖人回到府上的時候,姜楚還沒醒,等了很長時間,姜楚還是沒醒,他無奈地吻了吻睡得正香的小人兒,將糖人的簽子插到了茶壺嘴中。

等到姜楚昏昏沈沈地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她揉了揉眼睛,偏頭就瞧見茶壺上的糖人,“世子去哪裏了?”

青葵扶著她去往前廳,還未走近就聽到顧明衍欠揍般的語氣。

顧明衍斜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知道我家楚楚有多想我麽?自從昨天見著了我,就那麽緊緊地牽著我的手,一刻都舍不得撒開。這幾個月,她給我寫的信有一沓那麽厚。”

顧明衍越發驕傲,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你若不信……那我也不會拿出來給你看的,我給你比劃比劃,你看,有這麽厚呢……”

旁邊的柳司契充滿了不屑:“也不知道是誰當初死乞白賴地求著人家姑娘嫁給你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前什麽樣兒?”隨後頓了頓,語氣稍有斟酌:“你就說今晚你去還是不去吧,別給我整這些有的沒的。”

柳司契及其不願來找顧明衍,他知道只要見了顧明衍,這家夥準能十分高調地奚落他一番,比如今天他只是順道問了句怎麽能逃媳婦兒歡心。

然後……這個在馬背上殺伐果斷狠戾至極的家夥,一臉柔情蜜意地同他講了半個時辰的……小表妹。…我家楚楚怎麽怎麽了,我家楚楚又怎麽怎麽了,說的他耳根子都快磨出繭子了。

他不懂以前那個話不怎麽多的顧明衍,如今提起一個人,跟口中有一條奔湧大江似的,濤濤地澎湃著,激烈地沖擊著他的耳朵跟腦袋……他活了這麽多年,總算領略到了口若懸河是什麽意思!

這大概是愛情的模樣吧。

終於他聯想起自家中的顧茗瑤,腦殼突然有些疼,氣急敗壞道:“你就是專門說給我聽的是吧!怎麽不去跟別人說?”

阿禮弱弱一答:“小侯爺,在您沒來之前,主子已經跟我和冰塊臉說了半天,他還不盡興,您剛好撞上了這個時段,放心吧,等世子妃醒了,主子會去找世子妃,就顧不上折磨咱們耳朵了。”

柳司契嘆了口氣,他不跟腦子有病的人一般計較,他今日來,是有正事的,就是邀請顧明衍去酒樓一趟。他幾日之後要組一個飯局,犒賞這些天辛苦的弟兄們,弟兄們嚷嚷著想跟顧明衍打打交道,他便尋了過來。

“去不去?不去的話你這輩子都別想跟我一起吃飯!!”

顧明衍沒有半分猶豫,拒絕的十分幹脆利落,滿不在乎地答道:“不去。”

柳司契:“就這麽不給我面子?”

“等楚楚醒了,我要陪她。”

“你長在小表妹身上了是吧,吃個飯能用多長時間?”

顧明衍似乎格外不滿意柳司契的反應,嘴角繃了又繃,“你知道我有多少個月沒見到她了麽?我好不容易才回來,你還想著拉我出去鬼混?真當我閑的?她肚中還懷著孩子,需要我照顧…………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了!怪不得小五不喜歡你!”

柳司契被罵地一臉懵,他做錯了什麽,怎麽就不是個男人了?然而他還是咳嗽了幾聲,下巴擡了擡,示意姜楚在門口。

顧明衍迅速走過去攔住她,“醒了?肚子餓不餓?”

姜楚在門外聽到了一切,同情地看了眼柳司契,“小侯爺說的對啊,吃個飯用不了多久。”

顧明衍忽視掉這句話,“不用理他,我讓廚房做些粥,待會兒餵給你喝。”

……

這麽些天,顧明衍狗皮膏藥一樣粘著她,姜楚是真的覺得自己像個廢人一樣。

她剛欲拿起茶杯,顧明衍就奪了過去,“我來餵你。”

她想要下地走走,顧明衍把周圍可移動的物件都給清理了幹凈,以至於屋裏院外都變得空空蕩蕩的。

她百無聊賴,顧明衍就在院中舞劍給她看,可她實在沒興趣,只能攪著手指玩兒,在顧明衍看過來的時候,裝出一臉捧場的模樣。

如果她的表情太平淡,顧明衍就會化身為話嘮,一直在她耳邊叨叨個不停,俊臉皺成一團,來換取她的同情心。

姜楚雙眼空洞地目視前方,忽而眼裏散發出光彩,立刻拍起手掌:“哇,好厲害啊。”

顧明衍別頭,忍不住勾起唇角,他還真喜歡傻姑娘這般別別扭扭的模樣,明知道是她裝出來的,偏偏就享受這種快感,自己女人的誇讚,讓他一天都快活著。

他蹲下去,擦拭著手中的劍,看了眼姜楚發呆的模樣,道:“不開心?”

姜楚清了清嗓子,道:“我好久都沒畫畫,畫功都退步了。”

顧明衍說好辦,然後姜楚親眼看著他拿來了筆墨紙硯,端端正正地擺在桌案上,她高興起來,就要往主坐上坐。

卻被顧明衍搶先一步占領,那人眼底存著狡黠:“楚楚,你若畫起畫來就是拼命三娘,你覺得我會讓你畫?”

姜楚:“……”

姜楚手癢癢地不行,尤其是看著顧明衍在紙上畫著亂七八糟的痕跡,覺得太浪費那上好的宣紙了。

顧明衍指著四不像的東西,咧嘴笑道:“楚楚,好看不?”

姜楚氣的揉了揉額角,而後展露笑顏,對著這沒皮沒臉的人勾了勾手指:“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顧明衍很聽話地湊過去,姜楚勾住他脖頸,慢慢蹭到他耳旁:“阿衍……”

“嗯?”顧明衍只聽到阿衍二字,心頭就像燃起了火,一路燒到他頭頂四肢,這是兩人在床笫之歡時的纏綿耳語,如今只要聽上一句,他就覺得快要頂不住了。

奈何姜楚勾著他不撒手,貝齒還輕輕咬了下他的耳垂,隨後軟唇往下輕移,到他下巴,到他唇角,最後貼住他的雙唇,將他欲說出口的堵在口中……

姜楚難得主動,這對顧明衍來說是一種奢侈,但她現在還懷著身子,奢侈就變成了煎熬,他扣住姜楚的脖頸,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越來越用力地吻了下去,直到吻的姜楚沒了力氣。

他才慢慢擡起頭,勾住姜楚的下巴,“誘惑我?滿意了?”

姜楚喘著氣,臉紅成一片,淡道:“還沒。”

顧明衍笑了笑,他及其克制著自己,盡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現在欺負我動不了你,以後得加倍還回來,還敢亂摸?”

姜楚咬著唇,往前湊了上去,粉嫩的櫻唇就要擦過顧明衍的臉頰,他終於繳械投降,狼狽不堪地從姜楚身旁逃脫出來。

姜楚笑道:“你躲什麽?我還沒抱夠。”

顧明衍:“我突然想起來,柳司契說今天有個飯局,我不去太不給他面子了……”他邊說邊走,看都沒敢看姜楚一眼。

等人走後,姜楚揚了揚眉,總算把這祖宗給請走了,顧明衍簡直太粘人,終於能讓她好好過一過畫畫的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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