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晨曦透過窗戶落到顧明衍臉上，他頭依舊難受，肩膀上微微有一股張力, 呼吸都不太順暢, 這樣被禁錮著，左手下意識地去掃壓在他心口處的……

顧明衍一巴掌拂過去，觸上小姑娘嬌嫩的臉頰, 腦中的混沌瞬間變為清明，他睜開眼, 看著姜楚安安靜靜地睡著，頭枕著他的心口, 手搭在他肩膀上，真是……拿他當枕頭用，用的還這麽心安理得！

他一手撐起頭, 一手將身上的小毯子往姜楚身上裹，姜楚睡覺太乖了，他就這麽盯著看, 大概是他看的太過熱烈，小姑娘沒一會兒就醒過來了。

“跟我一起睡覺是不是太舒服了, 睡得這麽香。”顧明衍嘆氣，“我腿都被你壓麻了。”

姜楚擡起頭, 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將腿收回來。她昨晚撞見了顧明衍不可告人的驚天大秘密, 心裏面有些偷樂又有些感動，更多的是忐忑。

既然顧明衍不想讓她知道，她就裝著不知道好了。反正她都已經知道了，所以就將那盒子按照原來的模樣重新合了起來，為了銷毀嫌疑，她又叫來阿禮，費了半天時間將顧明衍弄到了臥房。

當時阿禮思緒滿天飛：“阿楚小姐，主子說不讓別人進他書房，您又不是別人，擔心這個幹什麽啊，是不是怕世子打您，放心吧，阿禮絕不會告訴主子您去過書房的……”

姜楚：“……”

姜楚有時候是不太能理解阿禮的心思，或許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吧。

顧明衍大驚小怪地揉著腿，“阿楚，快給我來揉一揉。”他扯了扯姜楚的衣衫，小姑娘似乎是情緒不太好，這眼眶怎麽就濕了？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安慰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姜楚給抱住了，身上被一寸寸溫軟緊貼著，這個擁抱來的太突然，完全沒有預兆，他想了想，摟緊了姜楚，“做噩夢了？不怕，有我在呢。”

姜楚輕哼了一聲，緊緊抱著這個她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人，初見時他桀驁，後來又冷漠，漸漸地也開始調戲她。她不知從哪個時間開始，一見到他，就有了悸動。

原來，他一開始就將她放在心上的。他如何藏著這個秘密不說出口的？偷偷喜歡一個人，孤獨嗎？

“顧明衍，我……”

“嗯？”

“我就是有點冷，才抱你的。”

顧明衍輕輕笑起來，“我是你的，想抱就抱，不用找借口。”

兩人一起走出院子時，招惹了不少人的目光，顧明衍一路送她回海棠苑，路上碰上了來王府的大小姐顧茗歡，她帶著兒子顏煦在花叢裏撲蝴蝶。

顧茗歡彎腰跟顏煦指了指他們，小糯米團子就沖著飛奔過來，顧明衍張開雙臂，靜等著小外甥撞進他懷裏，沒想到小團子拐了個彎兒，順勢抱住了姜楚，仰著頭奶聲奶氣道，“姐姐，我們又見面了。”

顧明衍舌尖抵了抵上顎，拎起了顏煦，“叫什麽姐姐，叫舅母，以後不準往你舅母身上撞，撞傷她了信不信舅舅揍你？”

顏煦在空中撲棱著雙腿，腳上的泥都蹭到了顧明衍的衣服上，大聲嚷嚷著，“姐姐，你快救救煦兒，舅舅要揍死我……母親，母親快來救我！”

姜楚輕拍了下顧明衍的手臂，伸手就要去把顏煦從他的魔爪下解救出來，“你怎麽也跟小孩似的，不準再欺負他了。”

顧明衍嘖了一聲，“我才是你夫君，你向著這個小家夥幹什麽……”

姜楚失笑，她無法想象顧明衍當父親的模樣，以他的脾氣，生個女兒還好，若是兒子，天知道家裏會變成什麽模樣。

“阿楚，煦兒不懂事，沖撞到你了，”顧茗歡過來，沖姜楚歉意一笑，戳了戳顏煦的臉，“下次見阿楚姐姐要叫舅母了知道不，她呀，就快要嫁給你舅舅了，你可不能再這般莽撞了。”

顏煦哼地一聲，狠巴巴蹬了眼顧明衍，“阿楚姐姐不可以嫁給舅舅，舅舅好兇的，他會欺負人。”

顧茗歡也看向顧明衍，“聽見沒，你小外甥都說你兇了，以後莫要擺臭臉色，都是要成親的人了，一定得溫和些，好好對阿楚，有什麽話就說出來……”

看樣子又得長篇大論，顧明衍連連稱是，“阿姐，您別嘮叨了，耳朵都起繭子了，好不容易娶著的媳婦兒，我怎麽能不好好對待呢，是吧，阿楚。”

姜楚垂頭紅了耳廓，在外人面前，聽著這些話總歸是害羞的。

顧茗歡嘆了口氣，她何嘗不了解這個胞弟，以前從未對哪個姑娘上過心思，直到姜家小姐搬進王府後，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為了招惹人家小姑娘，真的是費盡心思啊。

但這個弟弟最大的毛病就是什麽事都往心裏憋，真實的情緒都不肯說，高興不說難過也不說。他那張嘴不說自己，卻能把別人懟的一言不發，懟起人來沒個把門，以至於所有人都覺得他性格陰晴不定，很難招惹。

她最擔心的事，莫過於阿衍這個破脾氣把人家小姑娘給嚇到了。於是趁著顧明衍犯小孩心性跟煦兒你追我趕地時候，她向姜楚解釋，“阿楚，阿衍他從小就很能幹，是個能讓人安心的孩子，別看他吊兒郎當的，心裏什麽都明白，總是會默默做許多事情……”

姜楚能稍微體會到了顧明衍的心情，顧茗歡的確很能說，亦或是這姐弟兩人都很能說，只不過一個柔和一個暴躁，她時不時點點頭應和，“阿衍他心思很細，什麽都照顧得到，平時也很貼心。”

顧明衍把小外甥收拾地服服帖帖後，湊了過來，剛巧聽到姜楚誇他的話，微微勾了下唇，“阿姐，你今日怎麽來府上了？”

“還不是為了你們的親事，咱們家裏誰能管啊，祖母就別提了，蘇側妃才顧不上你的事，姜側妃又什麽都不懂，我好歹有些經驗，今日無事，便好好安排一下。”

顧明衍笑了笑，“我的親事我當然比誰都在意，早就找好了禮部尚書，讓他籌備，排場一定要風光，尤其是喜宴，那些菜我挑了阿楚最喜歡吃的……”

姐弟兩人終於能有一件事談到了一塊，都秉承著將婚宴做大做強的理念，你一言我一語地整合了起來，阿禮拿來了紙張在旁邊記，三個人都很認真，倒顯得她不在意一樣，但她還真的是無所謂婚宴如何，只要成親的是顧明衍就好。

她瞧著賭氣的顏煦，一下子笑了起來，顏煦扭扭捏捏地從懷裏拿出一個九連環，“舅母，我們來玩兒這個吧。”

暗紅色的九連環，她拿到手裏擺弄著，小時候的那個九連環，昨晚在顧明衍的寶貝盒子裏看見過，她弄丟的，都被他珍藏地好好的。

小的時候，最常去的地方是東湖邊上玩，那裏有一顆老槐樹，樹幹裏面是空心的，但仍不妨礙它枝繁葉茂，那裏夏天很是涼爽，小孩子都樂意跑到陰涼下玩耍。

別的小孩熱衷於爬樹，她從小就很安靜，一點都不皮，跟閨中密友楊靜怡坐在樹下，有時鬥草又時翻石子。一天她興致勃勃地捧著一串九連環玩，這是父親送她的生辰禮物，她玩兒地樂不可支。

後來，小靜怡神秘兮兮地抓了一把石子，“阿楚，我哥哥教會了我打水漂，但是我只會打一個，我哥哥能打好多好多個呢，你要不要學啊，我教你。”

小時候總是三分鐘熱度的，她立刻放下九連環，跟著小靜怡往水裏投石子，但每次只能蕩起一圈漣漪，根本蕩不起第二圈，兩個小丫頭牟足了勁，越玩兒越歡快。

只要是手邊的東西全扔了進去，當她的九連環在空中拋起一個弧線時，她才追悔莫及，兩個人呆滯地盯著湖面看，上面平靜無波瀾，只倒映出了她們可愛的容顏。

“你會游水嗎？看著好可怕呀。”

“我也不會，父親說水中有怪物的，會把小孩子給吃進肚子裏。”

她忘了那天是怎麽走回家的，只知道第二天在房間的窗臺上發現了那串紅色九連環，這九連環明明被她扔進湖裏了啊，為何出現在這裏！

左想右想，她終於想明白了，肯定是砸到了水怪的腦袋，所以過來報覆她了，她啊地一聲，驚來了小姜皓，小姜皓個頭小，力氣卻不小，就將那嚇到他姐姐的九連環丟到了墻外。

隔天，她又在家門口的石獅子上看見了九連環，簡直是太恐怖了，她哭著抱住姜長盛的手臂，哽咽著哭，說最討厭九連環了，以後都不要再見到它。

姜長盛好好哄著，將那九連環踢到了一旁，自此，她還真地再也沒出現過這邪乎事。後來運氣好了許多，比如，街頭賣的最快的麻團，因為她跑得慢，每次去買都沒有了。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總是能買到最後的那個，老板笑呵呵地遞給她，“小丫頭，你運氣真好，就剩這最後一個了。”她吃地滋滋有味，稚氣地向老板道謝。

還有放風箏贏花燈時，他們姜家姐弟的風箏總是比別人飛的好，其實他們放的並不怎麽好，但別人放的實在是太爛了，不是線斷了就是風箏破損了，如此一比，自然是他們放的最好了。

那時候放風箏贏了能歡快好幾天……

“舅母，你是不是不會啊，讓熙兒教你吧。”顏煦搖了搖姜楚的胳膊，眨巴著大眼，機靈可愛。

姜楚思緒被拉回來，輕捏了捏顏煦的小圓臉，“好啊，你來教我。”

她看著顏煦的小胖手隨意擺弄著九連環。餘光裏面，全是顧明衍神色認真的模樣，曾經給她庇護的人，如今在親自操心他們的婚宴。

還好，這一世，她尚未負他。

康嬤嬤風風火火地趕來，“阿楚小姐，老奴找您找的好辛苦……”

姜楚眼皮一跳，“康嬤嬤慢些，可是又有什麽壞事發生了？”

“不不不，您收拾一下東西吧，這些日子得回家住了，等大婚當日，好風風光光地把你迎進門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