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後，伊索帶約瑟夫去了議會。

他們是坐馬車前往，到達地點後約瑟夫下了車，他表示自己一個人去就行，讓伊索返回家裏。伊索有些不解，約瑟夫握住他的手，認真地向他解釋：“你的養父看你我不太順眼，所以，你要負責把他哄好，好嗎？”

伊索算得上聰明，約瑟夫這樣一說，他立即明白了個八九不離十。他點點頭：“嗯，那我先回去了。你……小心。”

“沒什麽危險的，我的屬下一會也會找過來陪我，你不用擔心。再說，我有這個。”約瑟夫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美的信封，神色得意地在伊索眼前晃了晃，“昨晚宴會上唯一一個令我滿意的收獲。國王親筆簽名的通行證，有了這個，走到哪裏他們都不敢攔我。”

伊索看看信封，又看看約瑟夫那張把握十足的臉，心想約瑟夫不愧是約瑟夫，思慮周全，就沒有他考慮不到的地方。於是他這才安心地點了頭：“好，那我回去了。”

“你也小心。”約瑟夫說了這樣一句，隨即放開他的手，轉身離開。

馬車重新開動，伊索遠遠望著他一步步走進那座豪華的議會宮殿，直到看不清那個身穿藍色禮服的挺拔背影，伊索才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窗外的景色消磨時間。

他不知道約瑟夫猜出了多少。但他不敢問，他相信約瑟夫也不想說，他們只需要心照不宣就好。既然彼此間有足夠的愛與信任，那麽，這些事也就沒必要拿到臺面上來講。

半個多小時後，伊索回到自家宅邸。養母正坐在廳裏整理賬目，聽到門口傳來響動，她擡起頭，對著伊索笑了笑：“伊索？怎麽一個人回來，沒跟德拉索恩斯陛下一起？”

伊索的養母是完完全全的不知情人，當初養父說擔心女流壞事，連伊索去法國聯姻是身負任務這點都沒告訴她。故而至今，養母還以為他和約瑟夫只是對關系恩愛的普通夫妻。

伊索沈默片刻，他眼角餘光瞥到養父的房間門被推開了一道縫。於是他看似漫不經心地回答：“陛下說想要自己走走，我就回來了。”

“咦，我聽你爹說你們關系很好，竟然沒一起逛逛嗎？”養母驚訝道。

“關系很好麽……”伊索佯裝心情不佳地偏開了視線，他要給養父演一場小小的戲，“算是很好吧，但也沒到誰離不開誰的程度。”

之後的兩天，約瑟夫幾乎整天都耗在外面，直到晚上才回到伊索家裏，跟伊索一家三口一起吃一頓晚飯。伊索很好奇約瑟夫會怎麽給他養父編白天的經歷，卻又沒找到機會直接問。直到那個晚上，他偷聽到約瑟夫在花園裏對他養父說：“這兩天我才發現你們英國的姑娘也不錯，別有一番味道。”

伊索不由得揚起唇角，又努力把唇角的弧度壓下去。他想，約瑟夫，這下我可抓到你的把柄了，等回到法國要好好教育一下。

不過說實話，他挺佩服約瑟夫瞎編理由的能力的。

直到第三天，約瑟夫出門時才叫上了被迫當了兩天孝順兒子的伊索。出了門，走了一段路之後，約瑟夫將伊索拉進一個僻靜的拐角，一臉認真地對他說：“你知道我這兩天做了什麽嗎？”

伊索看他似乎很嚴肅，頓時也不敢亂開玩笑：“在議會……打聽英國對你的看法和意見？”

“不對。我跑進議會，把議會的一半人都得罪了一遍。如果你現在隨便抓個議會的人來打聽，會知道最近有一個說話很難聽的法國貴族在參觀議會時得罪了不少人，但這人偏偏拿著國王陛下親筆批的通行證，讓所有人有苦難言。”

“……”

“知道我這樣做的目的嗎？”

伊索老實搖頭：“不知道。”

約瑟夫揚了揚唇角：“知道一個說法嗎？‘敵人的敵人就是你的朋友’。樹敵這事我倒無所謂，反正英國我也只來這一次。至於我的收獲嘛——那就是，有一些人主動找我來交朋友了，因為我罵他們政敵罵得很爽。”

“……”伊索目瞪口呆。還能這麽胡攪蠻纏的嗎？

“當然你要註意，小伊索，我罵的人可不是隨便挑的。如果你要學我這一招的話，要記住，對你有用的部門不要得罪；還有有些人之間顯然有私交，這種也要視作一個團體進行處理。”約瑟夫見縫插針開完這一個小講堂，才一本正經地作出總結，“總之，我從這些人口中套出了我想要的信息，另外也辦成了一件事：我給你養父添了點麻煩。”

“添麻煩？”

“你可能不知道吧，他貪過一些錢，把柄讓其他人抓住了。我也沒做什麽，不過是順便把這個消息捅上去了而已。從今天起他會焦頭爛額一陣子，這也就意味著，一段時間裏他不會找我倆的麻煩。”

伊索這才明白約瑟夫這樣做的目的。他心底一熱：“太好了……這樣太好了。終於不用辛苦應付他了……謝謝。”

“結婚這麽久了，怎麽還跟我說謝不謝的。”約瑟夫彎起眼睛，他向伊索的方向邁了一步，張開雙臂，“開心的話就抱抱。”

伊索一向拿孩子氣的約瑟夫沒轍，面對約瑟夫的求抱抱，他也只能微笑著摟住對方的腰回抱。兩人就這樣站在街角靜靜地擁抱了一會，約瑟夫又忽然提出了下一步請求：“要親親。”

“……”伊索尷尬地往四周望了望，“這就不要了吧，英國不流行在街頭親熱的。”而且他有點懷疑，如果答應約瑟夫的話，約瑟夫會不會繼續得寸進尺……

“那好，回去再親熱。”約瑟夫很大度地放開了他，正了正臉色，隨即壓低聲音囑咐伊索，“今天我還需要再走走看看，你不用跟著我，可以回去陪陪母親。要是她問起今天的事，記得編好點，別掉以輕心。明天晚上我們回去，要帶的東西提前收拾好，調整好狀態，恐怕回國後議會那件事就要開始了。”

提到“議會那件事”時，伊索的神情瞬間嚴肅了幾分。他點頭：“我知道。”

“嗯，加油，一定要早日獨立起來。”約瑟夫說完，轉過身離開，離開時揚手向伊索的方向用力揮了揮。伊索忍不住笑了笑，然後他收回目光，默默地想：約瑟夫能將一切都做得如此完美，他的確需要更加自主獨立，才能成為足以與約瑟夫並肩的人。

伊索在回家後，得知養父果然在不久前突然離家，說是要去處理一些棘手的事情。沒有養父的接下來兩天變得格外輕松，直到登上返程的船，伊索還在感慨這次英國之行前三天和後兩天的日子過得簡直天上地下，後兩天是天上，前三天是地下。然後他被約瑟夫無情地按倒在了床上：“時間不早了，好好睡覺。”

好不容易擺脫了養父養母的監視，有了同房獨處的時間，結果只是蓋上被子純睡覺嗎……伊索怨念地望了約瑟夫一眼，然而後者似乎沒註意到他的眼神，只是溫柔而細心地幫他把被子蓋好，隨即鉆進被窩躺在伊索旁邊，滿足而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起程的時間很晚，登上船時已經到了午夜。船開得很慢、很平穩，宛如一只搖籃在大西洋的萬頃海波上輕輕搖蕩。約瑟夫閉著眼睛，輕聲說了一句：“這段路會開得很慢，明天一早才會到岸，在那之前好好休息就好。”

“……嗯。”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約瑟夫的聲音裏有著少見的疲憊，“抱歉，這次發情期真的沒能讓你盡興。等到回國吧，回國後我們好好親熱一下。”

他看起來真的很累。伊索愧疚地把先前糟糕的想法收起來，他側頭看了一眼約瑟夫，看到對方闔著眼睛平躺在他身邊，眉頭還緊鎖著，不知是不是在思考什麽。時光仿佛在這個男人的身體上定格，即使約瑟夫來英國這幾天一直在外面忙碌，此刻，他的臉上也見不到憔悴的痕跡，那白皙的皮膚依舊光彩，淡粉的唇好看得讓人想吻上去。伊索想，或許正是這些，才讓他經常忽略約瑟夫經常勞累的事實。他想他應該更加關心約瑟夫一些，因為他們是夫妻，而夫妻，就應該是相互扶持的。

於是他伸出手，在被子裏摸索到約瑟夫的手，緊緊握住它：“累了嗎？更需要好好休息的是你吧，安心睡，有我在。明天一早到岸時，我會叫你的。”

約瑟夫訝然地睜開眼，借著海上的月光看向面前的伊索。他的王後正彎著他那雙清秀的眉眼，灰色的眼瞳裏泛著溫柔的光。約瑟夫看著這樣的伊索，忍不住彎起嘴角：“你好像長大了。我們結婚以來，似乎每一天，你都在長大。”

“快休息吧，有話明天再聊。也不用對我感到抱歉，發情期這些都是小事，還有下次呢，不是嗎？下次我們再好好親熱……就好。”伊索本來是想安慰約瑟夫一下，然而這段話說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一個月後，他們……真的還能像現在這樣，親密而安心地睡在一起嗎？

“嗯。”約瑟夫應了一聲，然後便沒再說話，似乎是睡著了。伊索靜靜端詳了他一小會，在確定了約瑟夫呼吸緩慢而平穩後，才閉上眼睛，放松精神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入睡不久後，在他身邊，他原以為已經睡著的約瑟夫卻忽然睜開了眼睛。男人並沒有做什麽，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然後嘆了一口氣，宛如自言自語地輕聲說道：

“在一起的下一個發情期，真的還會有嗎？”

TBC

一個說明：約瑟夫沒在開玩笑（忽然讓人很恐慌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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