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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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索恩斯陛下還在忙嗎?”法蘭西王宮宮殿的一間房間裏,伊索·卡爾一邊接過使者遞過來的花束,一邊問。

“是的。”使者的聲音滿含歉意,“抱歉,王後殿下。國王陛下近來有要事要處理,恐怕無法在婚禮之前來見您一面。對此,陛下也感到很抱歉,他專門派我來將這束花送給您,以表歉意。這束花是白玫瑰,陛下說它們與您純潔高貴的品性正相配。”

聞言,伊索下意識看了看自己懷中的那捧花束。它們似乎是今早才被采下的,花瓣上還掛著晨間的露珠,整束花顯得鮮亮又嬌艷。伊索凝視了那俏生生的素白花瓣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那麽,勞煩您幫我謝謝德拉索恩斯陛下。”

花是好的,只可惜沒有靈魂。

——伊索明白,雖說兩人即將成婚,但那位德拉索恩斯陛下根本沒對他上心。他甚至沒讓伊索看過他的畫像或是照片。若是感興趣,哪怕公務再忙,怎麽可能連親自過來見一面認識一下的時間都沒有?不過這樣也好:如果那位陛下對他有了感情,伊索想,那反而會讓他不忍心開展下一步計劃。

伊索與使者簡單告別後,那位使者離開房間,帶上大門。他離開後,伊索把手裏那束白玫瑰隨手往桌上一扔,走到床邊翻開枕頭下的本子,繼續溫習他的“暗殺計劃”。

沒錯,伊索的身份,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伊索·卡爾,英國王室卡爾家族裏的貴族小少爺。他生長的時期,正是鄰國法蘭西不斷發展壯大的時期。現任法蘭西國王德拉索恩斯二世一度勵精圖治,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然而,這位alpha國王年齡已五十有餘,卻膝下無子,唯一的王後在十數年前已經去世。

所以,英國王室為表友好,便主動將尚未婚配的伊索小少爺嫁出,作為政治聯姻。

然而,這一切只是表象。伊索·卡爾面對的真正任務是——刺殺德拉索恩斯二世,取得法國統治大權。

這是由於眼下法國王室正處於後繼無人的時候,德拉索恩斯家族竟無一名適齡繼承人。所以,只要英國在這時嫁一位“王後”過去,等王後地位鞏固,國王又因“意外”去世,這時王後就成了最佳的王位繼任者——當然,如果王後育有國王之子,就更萬無一失了。這樣,英國王室就達到了不費一兵一卒,輕松架空法蘭西王室的目的。

所以,伊索·卡爾作為家族中唯一一個尚未婚配的年輕omega男性,就成了實施這一陰謀的最佳人選。一方面他長相清秀,性格內向,是那種討alpha喜歡又不會被懷疑涉嫌謀殺的無害類型;另一方面,他具備一定體力,擁有出其不備刺殺國王的能力。

可憐這位性格安靜、涉世不深的貴族小少爺,就這樣突然被裹挾進政治鬥爭的洪流,成了這場陰謀中風口浪尖的人物。不必多說,他此時必定背負著沈重的精神壓力。

伊索翻看了一會兒本子,又把它扔到一邊,閉上眼睛長長嘆了一口氣。本子上寫的幾套暗殺方案他早已爛熟於心,難點不在於記憶並履行程序,而在於如何面對方案實施過程中的突發情況。

來之前有數位老師為他做過特殊的“補課”,內容涵蓋廣泛,從暗殺手法、法國王室禮儀到床上技巧,面面俱到。伊索註意到,每位老師在課上強調最多的一個詞都是:“隨機應變”。

刺探口風時被反問,要根據情況有技巧地回答,隨機應變。準備下手時遇到其他人,是搪塞、滅口還是中止計劃,要隨機應變。甚至連床上都要隨機應變,因為不同男人有不同的性癖,很難斷定這位國王屬於哪一款。

隨機應變令人頭疼。伊索按了按自己的額頭,把本子小心翼翼地藏好,站起身,戴上自己常戴的口罩,走出房門。經過桌子時他看了一眼躺在桌上的那束玫瑰,最後隨手折了一朵,拿在手裏走出去。

他想去花園裏轉轉,透透氣,順帶勘查一下地形。反正國王交待過,他這位準王後可以在王宮內隨意活動。

他穿過金碧輝煌的宮殿,走進青草蔥蔥的後花園。時間是春天的午後,花園裏的花開得很盛,空氣裏浮動著淡淡的花香。視野所及之處空蕩無人,午後的陽光裏有種舒適慵懶的味道。伊索忍不住停下腳步,做了兩個深呼吸,然後才繼續邁出步子,穿過花徑。

他很喜歡自然。四季周而覆始,生命有盛有衰,這些都是自然告訴他的東西。因此他性格一向平和淡然,即使是被告知聯姻任務的那一天,他的心裏也不曾有過憤怒和怨懟。

他走過長長的小徑,轉過一個彎。然後他驚訝地停住了腳步——因為在那一片空地上,站著一位陌生的貴族青年。

那位青年背對著他,左手橫握著一把長刀,低著頭,似乎正在精心擦拭刀身。伊索不懂刀,但他能猜出那刀是把好刀,因為它的刀刃鋒利雪亮,燦金色的華美刀柄上還綴著寶石。

青年有著很罕見的銀發,身材纖細,個子比伊索高不了多少,但從他挺拔的身形來看八成是習武之人。他深藍色禮服考究的面料上繡著金色的花紋,這種穿著無疑證明了他的貴族身份。

伊索停在了原地,他有點發楞:為什麽在一個普通的午後,他會在國王的後花園裏遇到一位法國青年貴族?

下一刻,那人似乎終於察覺到了身後的響動,向他轉過頭來。那一瞬間,伊索的腦海裏只剩下了一個詞:太陽般的美貌。

那名青年有一張幾乎只在古典畫中才能見到的美青年的臉。無論是天藍的眼瞳,長而密的睫毛,還是挺拔的鼻梁,略微尖的下頜,都好看而不女氣,這讓屢次被人誇過“清秀好看”的伊索都不由得自慚形穢起來。眼見那人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原本就有點社交恐懼的伊索更緊張了,他動了動嘴唇,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手中那朵白玫瑰從他指間滑落,悄無聲息地掉在地上。

“這位先生,我似乎沒見過你?”最後,先發問的是青年。

“啊……啊,我是英國的使臣來著。”伊索這才反應過來,他開始結結巴巴地編,“打算覲見國王,但是還沒收到國王陛下的回覆,就先隨便轉轉看看。”

青年頓了片刻,然後他收刀入鞘,站直,向著伊索微笑:“這樣啊,遠道而來辛苦了,宮內程序確實繁瑣。先生為什麽戴著口罩呢?”

“……”伊索註意到自己還戴著口罩,頓時有些尷尬。他咽了口口水:“我……花粉過敏。”

“明白了。先生不要緊張,我只是隨便問問。”青年態度隨意地走到花壇邊,坐下,用眼神示意伊索坐過來,“既然有緣見面,不如隨便聊聊。先生怎麽稱呼?我是德拉索恩斯家族的遠房旁支,目前在宮中暫住,叫我約瑟夫就好。”

伊索乖乖走過來,坐在約瑟夫旁邊。他一坐下就聞到了對方身上一絲隱約的淡香,像不知名木質的香氣,似乎是信息素的味道,很優雅好聞,伊索並沒感到自身對這種味道的排斥。Alpha?伊索心頭一動,看向青年的臉。這樣的相貌和體格……他本以為對方是beta來著。

“約瑟夫先生您好,叫我伊索就行。”他向對方點點頭,心想,“約瑟夫”這個名字似乎有點耳熟?不過倒不奇怪,這不是個少見的名字。

——是的,此時的伊索已經忘記了德拉索恩斯二世的全名。

“伊索啊……你好。你是從倫敦來的嗎,那裏天氣如何?”約瑟夫輕車熟路地開始了閑聊。

“天氣啊……大多數都是霧天,但是偶爾會天晴。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樣子。”

“那和從前一樣。說起來,我也有好多年沒去過倫敦了。”約瑟夫嘆了一口氣,神態看起來老氣橫秋。伊索望著他眨眨眼,心想這人看起來和自己年齡差不多大,也就二十幾歲的樣子,他說的“好多年”能有多少年?

不過,這位先生說話的樣子他倒是很喜歡,讓人感覺成熟而親切,和他交談,伊索感不到有多大壓力。

於是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大部分時間是約瑟夫提問,伊索回答,他們從倫敦和巴黎一路聊到最近看的書,竟然發現兩人愛好上有不少重合的地方。正當他們相談甚歡時,遠處鐘樓上的鐘聲響了起來,不多不少,正好五下。

兩人停下交談,看向遠方鐘樓的方向。約瑟夫在敲鐘結束後站了起來:“時間過得真快,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先告辭了。”他低頭看向伊索,“明天這個時間,我還會在這裏。你會來嗎?”

他清藍如湖泊的眼睛直視著伊索,伊索忽然感覺心臟一陣狂跳,回答的話下意識地從口中跑了出來:“好……好的。”

他回答完才意識到,一名使臣不太可能對自己的時間安排如此有把握,但收回剛才的話也來不及了。他不由得紅了臉,他站起身,說了句“那明天見”,便逃避似的匆匆離開了。他邊走邊想:幸虧今天戴了口罩,不然被約瑟夫先生看到自己臉紅的樣子,該有多尷尬。

他所不知道的是,約瑟夫在他走後不久就擡起手,示意站在花園不遠處的一名守衛過來。他囑咐那名守衛:“幫我查一下,剛才那人是不是我的‘準王後’。”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格外重。守衛點頭稱是,轉身離開了。約瑟夫留在原地,他俯身撿起了方才被伊索遺落在地的那朵白玫瑰,指尖撚過花朵豐潤的花瓣,若有所思。

守衛沒過幾分鐘便返回,向他行禮回報:“查過了,那位先生名叫伊索·卡爾,的確是您一周後即將成婚的王後。”約瑟夫點了點頭,示意他回到原來的崗位,然後他將長刀掛回腰間,邁步離開。

他想,這個叫伊索·卡爾的年輕omega倒有點可愛。到了明天,他還會再在這裏出現嗎?

TBC

我掐指一算,下次能寫到婚禮x約瑟夫掉馬預訂

3.24補充備註:“德拉索恩斯二世”其實不符合歷史命名法,歷史上歐洲的“XX二世”叫法,前面的XX是名而非姓。但是由於lo主覺得“德拉索恩斯二世”比“約瑟夫二世”好聽,加之bug久遠很難修覆,故沒有改,就當是架空世界不同的規則吧……看到這條的大家請以我為鑒,不要像我歷史這麽差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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