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什麽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我不止一次的思索過這個問題，然而無論多少次，我的答案依舊是‘價值’兩字。

人活著若是沒有價值，便和行屍走肉沒什麽兩樣！

“大哥，你手裏現在有多少米？”

“你要多少我便有多少”

二弟常年在邊關，父親公務繁忙，一家人倒是難得聚在一起吃頓飯。

“你說真的大哥？”行軍打仗之人沒那麽多顧忌，彼時二弟正嘴裏含著飯，一臉驚喜的望著我。

“前提是……你也要有銀子才行”視線不變，我幽幽道。

“不是吧！”二弟一臉驚恐“你到底是不是我哥？”

“不談交易仍是兄弟”

我的態度很是明確，既然開口找我做生意，那我們便是交易的關系，這些東西我分的一直很清楚。

“父親，你看大哥他……！”我一旦做了決定便很難改變，知道我的性格，二弟幽怨的看了我一眼，便開始找父親求助。

“無常，怎麽說他也是你弟弟”父親不鹹不淡的開口。

“嗯，我會記得算便宜點”斂下眉間我淡淡的回應。

二弟當真是離開家裏久了，父親他那麽精明的一個人，除了牽扯到自己的事情，他是從來不會往自己身上攬麻煩的。

即便我們是他的兒子，也不過是排在他官位後面的東西而已，求他幫忙……還真是可笑！

“呃……這樣……這樣不太好吧”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花休突然開口道。

盡管聲音小若蚊蟻，但在飯桌陷入沈默的尷尬時段裏，這段聲音很是突兀的插了進來，桌上三人順勢看向了花休。

“那個……我……我們是兄弟，是不該要錢的……兄弟”聲音越來越小，在我們的眼神之下，花休的腦袋整個已經快縮到了桌子下面。

盡管他說的結結巴巴，前言不搭後語，我還是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是兄弟那就是不應該要錢的！

“這誰啊？”二弟皺眉看著花休道。

“說什麽混賬話，這是你弟弟”父親一臉無語的怒斥著二弟，只是雖說是怒斥，他的語調並不苛刻，聽起來反而有點寵溺的意味。

“弟弟？”二弟向來有什麽說什麽，看著花休的模樣他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我怎麽會有這麽沒用的弟弟？”

盡管二弟說的很是直接，然而我不得不承認，這句話直接涵蓋了花休著將近二十年的人生。

沒用！

簡直就是他的真實寫照！

“二哥……再見”二弟待在家的時間不長，籌備完軍糧便馬不停蹄的趕回了邊關，帶著對花休的嘲笑以及對我的不滿。

是的，盡管他放下身段在我身邊軟磨硬泡了兩天，我還是很公道的堅持著我的原則，畢竟做生意是我的存在價值，少了這點回收的利潤，這批大米我便白忙活了，而我……從來不做無用功！

至於花休，為了能盡自己僅有的一點綿薄之力，變賣了自己屋中所有的財產，卻還得不到二弟一點好臉色，我除了‘是不是傻’沒有任何感言。

我一直認為，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去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可人生遠遠超出自己的預計，任何一個人的出現，都可能會將你的全盤計劃打亂！

似乎嫌棄我的生活太過一帆風順，上天突然給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一向謹小慎微的花家竟然會得罪花家，還是用這麽直接的無法挽回的方式！

“舍棄花休！”沒有一絲表情，父親毫不猶豫道。

我知道這是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原本我應該很是讚同的，可不知為何腦海中想起那個肥碩的身影，我竟然生出了一絲不忍。

現在想來，花休的存在感一直很薄弱，而我這個腦袋中滿是金錢利益的人，之所以沒有將花休拋在後院，都是因為……他一直在我身邊！

每日從府中出去，他都會咧著唇角沖我道“大哥，出去小心點”

每日從外邊回來，他都會站在家門口沖我擺手道“大哥，回來了啊”

我鮮少生病，可每次生病，睜開眼就能看到他焦急的神色。

……

仔細想來，是我一直刻意的告訴自己不要在意，才真真忘記了他原本的形象。

只是……

人都是自私的，在面對自己可能威脅自己的情況下，那些曾讓人感動的事跡，突然間也變得微不足道了許多。

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我還是走進了天牢，看到那個縮成一團的聲影，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緒。

傷心嗎？

我不知道！

“大哥，你怎麽來了？”看到我的身影，花休很是驚訝道。

是啊，我從來沒有對他表達過關心，他又怎麽會不奇怪？

“父親……他讓我來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別過臉，我冷硬著聲調道。

父親他滿腦子想的只有棄車保帥，又怎麽會想著此刻在牢中的他，只可惜這個白癡永遠也意識不到，這個世界對他的惡意！

“對不起”花休低著頭一副認錯的模樣。

看著他愧疚的模樣，我久久無言。

“你還有什麽……想做的事”習慣了俯視著看他，突然放低了姿態，我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大哥，你能不能幫我去找一趟九九？”

“嗯”

看著他期待的神色，冷嘲熱諷的話還是沒能說出口，冷淡的回應了一句，我便離開了天牢。

真是個笨蛋！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想著避嫌，你親生的父親哥哥都不願意幫你，她一個外人又怎麽可能會竭盡全力，竟然註定是徒勞，又何必做那麽期待的表情？

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是以當收到花休斬首示眾的消息，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茶館內看著街道上相約去刑場的人，內心莫名的酸澀。

“這就是你的信誓旦旦！”看著旁邊桌子上熟悉的身影，我忍著怒氣嘲諷道。

“喲，原來是無常少爺啊！”顧九九一臉驚奇的沖我眨了眨眼睛“怎麽，你也是來湊熱鬧的？”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厚顏無恥的人，君府內她諷刺自己的面容還歷歷在目，如今花休正要被斬首，她竟然還能這麽淡定！

看著那張並不算絕色的面容，我起伏的心莫名的平靜了下來。

是了，明明連我都救不了花休，如今又何必遷怒與一個平白無幹的弱女子呢！

“只是有一單生意，恰巧路過罷了”恢覆了神態，我抿了一口茶冷靜道。

“擔心也罷路過也罷，你只要記住你欠我一個人情便好！”

我什麽時候欠了她的人情？

沒等我弄明白她這句話，顧九九已經拍拍屁股離開了原地，下樓的時候還清晰的聽見她一臉笑意的沖掌櫃道“賬記在樓上花公子身上，謝謝”

我：……

郁悶的在茶樓待到傍晚，直到看熱鬧的人群散盡，花休和妗姒的屍身才被運回花府。

父親本來不同意將妗姒的屍體拉入花家，然而死者為大，既然花休生平這麽喜歡妗姒，能夠圓他一個心願，也算是我這個大哥唯一能夠幫他的事情。

父親本就不耐煩管理這些事情，在我兩三句的勸阻之下，便全權將這件後事交給了我處理，自己一個人落得清凈。

本不想再靠近屍體一步，然而不知為何，在棺木蓋上的那一瞬間，我竟然鬼使神差的掀開了白布。

依舊是肥碩的身體，頭部是後來縫上去的，臟亂的囚衣換成了幹凈的新衣，可能是穿衣的人太過急促，導致他右臂被整個壓在了身體之下，我皺眉將他的身體放平，拽著袖口的地方不小心暴露了他整個手腕。

手腕上潔白無瑕，我愕然停住了動作！

盯著花休的臉看了幾秒，我驀然伸手摸向他的下顎，感受到一點凸起的地方，伸手一接……一張陌生的臉突然呈現在我面前。

這竟然不是花休！

慌張的打開另一口棺木，按照同樣的方法撕開了妗姒臉上的‘面具’，看著同樣陌生的臉，我恍然頓悟。

怪不得顧九九這麽篤定，怪不得她絲毫不心痛，怪不得她說我欠他一個人情！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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