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我為什麽總是落淚？她到底是誰？”又一次站在了師尊的面前，柘淵歪著腦袋看著躺在棺木中的人，像個得不到糖果的孩子，一直不死心的詢問著大人。

“她是我師尊”我機械的答道。

“那你是誰？”他看了師尊一眼，伸手指了指我。

“我是你師兄”

“那我又是誰？”那雙曾經裝滿笑意的眼睛，如今剩下的全是疑問，我鼻尖一酸忍不住差點落下淚來。

師尊，這樣的結局真的是最好的嗎？

“你……是柘淵”我低聲道。

“奇怪？為什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柘淵拍了拍腦門走了出去。

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棺木中的人依舊安安靜靜的躺著，曾經的木簡也被我磨得發亮，可是那個女子卻再也回不來了！

師尊，一路走好！

處理完師尊的後事我這才發現年師姐離開了，聽說一同離開的還有石掌門，諾大的竹影殿剛剛熱鬧起來，卻又突然之間剩下了我一人，我擦著鼻子一步一步往回趕，卻突然想起來把師弟忘了。

“糟了，他不會走了吧？”快速走了兩步我突然又停了下來，他不走才奇怪吧？已經什麽都不記得的人，又怎麽會對這裏留戀呢？

“師……師弟？”看著坐在院子中的人，我足足呆楞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高興之餘我一把抱了上去“你沒有走啊！”

“此地甚好”柘淵不給面子的閃到了一邊，雖是商量卻沒有一點餘地道“我就在此住下了”

“那以後就不寂寞了”我順勢坐了下來，心裏卻在思索著，師尊原是想讓師弟重新開始的吧？

這樣不會出什麽事吧？

轉念一想師傅都不在了，又能出什麽事呢？

柘淵的生活極其簡單，每日吃飽喝足之後就拿著書靜靜的在書桌看著，偶爾會出來走走，卻也絕不會超過竹影殿的範圍，就這樣過了幾個月，我實在沒忍住就對他道“不如下山去轉轉？”

“下山？”他凝眉想了想似有所動，然而片刻後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山下沒有這裏的味道”

“味道？什麽味道？”我提著鼻子來來回回聞了半天，卻什麽也沒聞到，便轉移了話題“山下今日可熱鬧了，因為是乞巧節，所以有很多好看的河燈，七彩的絡繩，還有……”

“乞巧節嗎？”柘淵喃喃道。

“啊？什麽？”

“沒什麽”

看著突然走掉的人，我疑惑的摸了摸腦袋“莫名其妙”

柘淵不去我也不便強求，便自己下了山瘋玩了一陣，直到夜半時分才回來，路過柘淵房門見燈光還亮，我便伸手敲了敲門。

“師弟，你還沒……”門一敲即開，房間內一片狼藉，柘淵一手掐著自己脖子一手巴拉著自己，面容一會兒猙獰一會兒疑惑。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不……不能放”

“柘淵你這個懦夫，你放我出去”

“出去會傷害別人的，不能放不能放！”

……

“睡啊……”我瞪大眼睛拉長了調子，看著他像個瘋子一樣折騰著自己。

柘淵的動作赫然停了下來猛地轉頭看向了我，我吞了吞口水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他卻突然朝我走了過來，猙獰著面容問道“顧久久呢？”

我猛地擡頭才看明白，原來他就是大戰五位長老之人，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死了？”他冷冷的勾起了唇角，白天的迷茫儒雅消失殆盡，剩下的是席卷一切的黑暗“我就說，怪不得這個懦夫連那個女人都記不起來了”

“你是？”我伸著脖子鼓起勇氣問道。

他沒有回答，但從他眼睛中我看到了嗜血兩個字，是不顧一切想與之同歸於盡的嗜血，我突然有些好奇師尊的來歷。

到底怎樣強大的內心才能忍受這種差別的煎熬？

似乎有些留戀又有些不舍，走出竹影殿的時候，他駐足了許久，眼神一直盯著書桌上的畫卷，後才離開。

我咬咬牙上前了兩步“你去哪裏？還回來嗎？”

他停下了腳步卻沒回頭，挺直的背影在月夜之中顯得有些寂寥，半晌之後他似笑非笑道“讓她一人過黃泉，她肯定會寂寞吧？”

我一驚就要跟過去，卻被他轉身一掌劈在了頸部，頃刻之間失去了知覺。

待我轉醒之際天已大亮，顧不得頸上的疼痛我拔腿就往外跑，卻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提著吳長老的頭踉蹌的走了進來，在門檻旁邊順著門躺坐了下來。

“你……你，你怎麽能……”我顫抖著手不知如何是好，卻見他突然笑了開來。

“哈哈……”胸腔震動發出沈悶低緩的聲音，盡管我不想承認，可不得不說那聲音卻是非常悅耳。

“你過來”笑夠了之後他突然朝我招手，我楞了幾秒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把書房的畫給我拿來，我走不動了”

我不知道人世間是不是有一種人，只要他一吩咐，你便不由自主的想去服從，我只記得他開口的時候，我沒有猶豫轉身就進了書房。

毫無意外，畫中的女子粗略一瞥便能猜出是誰，這般風韻世間也著實只有師尊一人而已！

他舉起畫看了許久許久突然自嘲的笑了“顧九九，還記得那年的花燈嗎？上窮碧落下黃泉，我終於做到了……呵呵”

最近的自己似乎很是脆弱，不知為何眼淚就莫名其妙的掉了下來，若是師尊在肯定又該嘲笑自己了吧？

“柘淵，我終究還是贏了”他的眼神不再犀利，往日的嗜血也漸漸消失，剩下的似乎只有一絲解脫一絲得意和一絲懷念“我終究還是記得她的，呵呵……記得的”

自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狀態的他，我們都默契的不提那天的事情，似乎這樣便能讓自己好過一點。

只是待那雙嗜血的眼睛逐漸恢覆成往日的迷茫時，我無意間瞥到了師弟懷中露出一角的物件，好奇的伸手拿出，發現是個裝飾的墜子，這墜子很是普通，隨隨便便一個河燈上就掛了四五個，想來想去也不知有什麽特別之處，在師弟疑惑的目光中，我訕訕的把它遞了出去。

“或許……它對你有特殊的意義吧”

當天，不等我將吳長老的屍身找到，四位長老便聯合推舉柘淵做宗主，我能明白他們的想法，只要柘淵是自己人，那便不再存在洩密一說了。

而宗門也確實有這樣的規定，若是能憑一人之力打敗五位長老中的任何一個，便能直接晉升為長老，再加上四位長老的聯名推薦，便能力排眾議穩坐宗主之位。

我本以為柘淵會拒絕，然而卻沒有想到他楞了片刻就答應了，待之後我耐不住性子問他時，他回答道“似乎……有人要守護它”

我啞然，這種羈絆我想我一輩子也不會明白的。

柘淵的手段自是不用說，不出多久玄月宗就再次恢覆了往日的風聲，我越級而上成了掌門，宗門大選當天看著殿內一個個翹首以待的弟子們，我突然想到了那天，自己似乎也是滿懷期待的希望能到一個好的師尊那裏，卻不想被師尊隨手一指指到了竹影殿，一晃就過了這麽多年。

當時的我啊，肯定不會料到自己這輩子最幸運的一件事，就是跟了這麽一個師尊吧？

房間內師尊的畫像隨風搖動著，窗外紫竹林颯颯作響，柘淵歪斜著頭盯著畫像，微笑的閉上了眼睛。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一字一句念著上面的詩詞，慢慢的將畫卷折疊了起來放在了柘淵懷中。

師弟，下輩子若是再遇見師尊，萬不可再這樣忘了啊！

－－－－－－題外話－－－－－－

還有一天時間哦，其實有提示的，就是不知道你們留意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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