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食大人，空師叔還是不願意見你，阿彌陀佛”

很多年過去了我仍舊沒能打開那一扇大門，聽到最多的便是施主貧僧的來回謙讓，與其說我是一個嘴笨的人，倒不如說我壓根不知道怎麽開口勸服唐謖。

自那件事情之後皇上的身體每日愈下，太醫囑咐的靜養被他拋在了宮殿的最角落處，顧久久去世的消息和皇上日益放縱的行為，終於崩掉了大人這最後的一根弦。

“食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指揮使交給你我也放心了”

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感激，我扯著嘴角應下了，我本就是一個世俗之人，這樣的結局與我來說便是再好不過。

“那大人你呢？”我不解的問道。

當上指揮使應該是大人的願望才是，怎的如今實現了卻又輕易交給我了？

“食餌你知道嗎？顧姑娘去世了”

“死了？怎麽會？”顧不得看大人的臉色，我的驚訝占據了整個腦袋，在我看來那個女子簡直強悍的嚇人，怎麽會就這麽輕易死了？

“你知道嗎？我曾經不止一次問過她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我的想法剛剛從腦子裏出來，大人已經接著自己的思路說了下去，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大人他並不是想要和我聊天，他只是簡單的想找個傾訴者。

“為何非要和那個孩子待在一起？她明明比任何人都討厭麻煩，為何要帶著最麻煩的物種？”

為何？這個問題我也很好奇，那個女人恨不得一副全世界都和她無關的模樣，為什麽要收留一個孩子？

莫不是有戀童癖？

“當時的她啊這樣對我說過”大人狠狠的往嘴裏灌了一大口烈酒“是啊，明明是個小鬼頭眉頭卻總是皺成一團，擺出一副嚇人的模樣，這眉頭就不能松開一點嗎？可是……仔細一想這小鬼頭肯定吃盡了苦頭吧，當時我腦海裏就決定了，這個小鬼由老娘來養，哈哈……真想看看他眉頭解開的模樣啊！”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這語氣還真是顧姑娘的風格啊！

笑著笑著我就起了一身冷汗，唯一慶幸的是自己有自知之明，沒敢輕易的將目光放在顧姑娘的身上，不然今夜傷心的絕對不止大人一個！

因為從另一種意義上說，顧姑娘就是一種毒，染上了就再也戒不掉了！

“是我害了她，若是當時我沒將香袋放在胸口，陛下也不會發現她的身影，是我……是我害了她”說著大人又往嘴裏灌了兩大口烈酒。

這件事情我倒是知道，當年乞巧節顧姑娘曾經為了河燈參加過一個節目，好巧不巧的是那個節目竟然是陛下無聊之下辦的，回京之後他們便接到了陛下的密令，務必要找到畫中的女子。

見到畫的一瞬間我便了解了陛下的心思，也是，尋常女子陛下尚且躲不過，更何況這人間極品！

大人必然也是了解的，拖拖拉拉的敷衍了陛下七八年，終於將陛下的耐心消磨殆盡，加上不知誰洩露的大人與顧姑娘認識的消息，陛下一怒之下將劍刺向了大人的胸口。

然而大人的胸口像堵了一層鐵皮，利劍怎麽也刺不進去，不死心的陛下又胡亂刺了幾次，滿身傷痕的香袋從大人懷中掉了出來，大人彎腰要撿卻被陛下搶先了一步。

“這是……玄月宗的標記？不會錯的！你從哪裏得來的？”陛下又驚又喜，思考了片刻之後突然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怪不得在塵世一直找不到，原來是玄月宗的仙子”

玄月宗的名號大人也曾聽過，本以為陛下會就此放棄，大人便爽快的承認了，可他怎麽也料不到玄月宗和皇室會有莫大的關系。

“陛下，若這位姑娘真是玄月宗的人，那我們便沒有什麽辦法了”大人低著頭神色莫測。

“哼……”陛下冷冷的勾起了唇角“誰說沒有？”

“什麽辦法？”大人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的緣故，陛下竟然破天荒的坐下來和大人解釋了起來。

“曾經玄月宗有一個名聲極高的長老，誰也不知道他的功力到底有多高，他一生所追求的也是至高功法，於是每年便到各地收集著傳說中的功法，各地的武學在他身體之內匯集，漸漸的到達了一個頂峰，終於有一天……撐不住破了！從仙入魔的他控制不住自己，殺光了整個城裏的百姓，婦女兒童全都沒有放過”

怎麽會？

聞名於世的玄月宗竟然還有這等事？

我一邊觀察著大人的神色，一邊在內心緋腹著。

“呵呵……為了掩蓋罪行，玄月宗宗門和皇室達成了共識，若是皇室有難玄月宗必定傾盡全力幫忙，而皇室便答應將這件事情埋入地裏，雖說先帝交代過這個條件一定要在危急時刻才能使用，可你說……若是朕用這個條件換夫人，玄月宗會不會答應呢？啊哈哈……”

盡管大人再怎麽不願意，他也沒有絲毫抵抗陛下的勇氣，唐家世代都對趙氏忠心耿耿，他不能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讓唐氏陷入萬劫不覆的地步。

所以……總起而言，最後受傷的只能是他一個！

“食餌，你說她會不會恨我？呵……應該不會吧？”

那麽大人您又是怎樣期待的呢？

是希望還是不希望？

不知不覺我也往嘴裏灌了許多酒，盡管明明知道酒醒之後一切還是沒什麽變化，可哪怕有這麽片刻的清凈，我也多麽希望能夠回到從前啊！

恍惚間大人越走越遠，我想伸手去抓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理由，借著酒勁我麻木的想著，或許這樣也挺好。

我在塵世娶妻生子，大人在佛門焚香誦經，我曾天真的以為大人真的斬斷了一切，直到有一天看到了他院子中曬洗的破爛香袋，我才明白，有些東西是刀劍斬不斷的。

是啊，若是真的能斬斷，我便不會看見每年顧姑娘忌日，在佛堂之上哭的像個淚人的大人了！

人都說入了佛門紅塵之事便隨著發絲全部斬斷，可為何大人的眼睛會布滿悲涼？

我時常在想，若是當年沒有遇見那位女子，大人這一生會不會過的更加快樂一點？然而直到大人圓寂，我還是沒想出答案。

只是有時候看著院子裏嬉笑的兒子，看著廳堂裏穿針引線的夫人，我還是會忍不住想，若是當年的絡腮胡子沒有邀請美貌的娘子，如今也是這番模樣吧？

－－－－－－題外話－－－－－－

寫食餌的番外主要是想解釋一些事情，比如正文中出現的香袋的作用，玄月宗那個關在後院的人，以及趙慶中與玄月宗談條件的籌碼，當然唐謖的結局也是一點，畢竟食餌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人。

呃……我也想過以唐謖的人稱寫，可是一想到他皈依了佛門，就感覺情調有些悲，想了想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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