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三人去馬場附近的小溪邊坐著。時值二月末，杏白桃紅柳綠，溪水潺潺，春風佛面。陸容閉著眼睛，仰著頭，感受這處山腳下的清幽靜謐。

“怪不得你不願意去城內，這裏風景秀美，飯菜可口，我都想留下來了。”說完，側頭看著胖了點的蕭山梔白皙美麗的面頰，有幾縷發絲垂下，隨著微風飄動，陸容心裏覺得癢癢的。

“你們也可以在這兒暫住幾天啊，陳師傅他們一家人很好客的。”蕭山梔朝溪水中扔了塊石頭，濺起幾朵水花。

“這段時間不行，我表哥再過五天就大婚了，我得去幫忙。丸子，婚禮那天你會去嗎？”

蕭山梔一聽到沈閬，立馬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艱澀地說道：“看看情況吧，我也打算過幾天就離開這裏了。如果時間能趕上的話，我盡量去。”

“你要離開這兒，打算去哪裏？”陸容忙問。

“可能會去師父的友人家吧。”

“丸子，無論你去哪記得一定要給我來信可好？”陸容看著蕭山梔吱吱咕咕不答應也不拒絕的樣子，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他很難過，感覺到了京城之後，丸子和自己越來越生疏了。

蕭山梔始終沒有回答，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拍拍陸容的肩膀，起身朝馬場走去。

“丸子，你不想給我寫信，不想再和我做朋友了，是嗎？為什麽？我又有什麽地方得罪你了，惹你生氣了嗎？”陸容難得對人這麽低三下四過，他緊跟在蕭山梔身後，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初五在他們身邊慢慢跟著，也替陸容覺得難過，他們王爺什麽時候這麽哀求過別人，而且當初蕭丸子在居延和王爺相處得多好啊，這個丸子，怎麽一到京城就像是變了個人。

“小六，你沒有惹我生氣。只是我自己想了很多，比如以後你在京城，而我和師父漂泊各地，居無定所，我們的交集會越來越少。所以讓我們記住居延的那段時光就好了，其他的隨緣吧，如果有緣，我們會再相見的。”蕭山梔聲音很低，放佛自言自語。

陸容走到蕭山梔前面，拉住她的袖子，“丸子，我相信事在人為，只要我們努力有心維持，我們的友誼不會因為分離而變淡的。而且將來你可以再來京城，我也可以去找你。你這麽輕易要斷了我們的聯系，讓我覺得好難過，你真得把我當成你的好朋友嗎？”蕭山梔的話讓他有些氣憤難過，他強忍著眼淚，有些哽咽地問她。

蕭山梔瞥過頭，不去看他，“我們以後分離時間久了，關系自然而然就淡了，就算我們維持通信，可是你的生活我沒有體驗過，我的生活你也不了解，最後也不過是無話可聊。而且，我和你們身份懸殊，如果我們在京城，本來也是不會有交集的。”蕭山梔雖然不知道陸容的真實身份，但她知道陸容是沈閬的表弟，他的什麽又能低到哪去呢，自己一個商戶人家的女兒，原本就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僵持了一會，陸容放開了她的衣袖，“蕭丸子，你說了這麽多理由，不過就是想讓我別再糾纏你，是我厚臉皮，沒眼力見，你放心，我不會再聯系你了。”說完，朝馬場跑去，初五怒視了蕭山梔一眼，蕭山梔愧疚地朝他苦笑一聲，初五跺了跺腳，不再說什麽，飛快去追陸容。蕭山梔看著他倆遠去的背影，眼角落下了一滴眼淚。

回宮後，陸容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把自己關在殿裏，不見任何人。炎武帝很擔憂，本以為他會歡歡喜喜地回來和自己興奮地訴說與丸子相見的事，卻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事情變得如此消沈，問陸容他也只說累了想休息而已。看著他無恙，炎武帝也沒再追問，只是感慨兒子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了。

第二天，陸容卻如往常般去禦書房讀書，晚上主動和炎武帝說了和丸子相見的事，只是隱去了和丸子的爭執。炎武帝也只是以為兩個小夥伴可能鬧了點不愉快而已，再也沒多想。

三月初三，正是沈閬的大婚之日，蕭山梔離開陳家馬場，猶豫再三，她還是決定遠遠的再看沈閬一眼，好讓自己徹底死心。策馬到了烏衣巷的巷口，看見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從皇宮方向過來。街道兩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都在翹首看著迎親隊伍，七嘴八舌地議論議論著這難得一見的壯觀場面，就連昔日安靜肅穆的烏衣巷，也擠滿了前來祝賀的大小官員。

蕭山梔牽馬站在迎親隊伍必經過的一個巷口，那裏只有零星幾個看熱鬧的人。蕭山梔看到漸漸走近的沈閬，眼淚簌簌的流了下來，身穿大紅新郎裝的沈閬，比往日任何時候都更英姿颯爽，神采飛揚。其實沈閬五官粗獷，皮膚黝黑，並不俊美，但他身姿挺拔如青松，氣勢剛健似驕陽，渾身上下充滿了男子氣概，和蕭山梔想象中的將軍形象一模一樣。

沈閬並未註意到蕭山梔，倒是他身旁的陸容偶然一瞥，看到了滿臉淚痕的蕭山梔，目光便牢牢地定在了蕭山梔的身上。如一道閃電般經過身體，陸容竟然一瞬間明白了蕭山梔的心思，是了，她就是在得知表哥將要大婚的消息後，才一心要離開他們的，而且每次一提起表哥的婚禮，她臉色總是不自在。陸容覺得喧囂的鑼鼓聲、唧唧喳喳的議論聲都已經消失了，他唯一能聽到只有自己的心碎成一片片的聲音。

蕭山梔一心只在沈閬身上，並未發現一直盯著她的陸容，當沈閬剛一走過，她翻身上馬，坐在馬上後輕輕地說了句，“永別了，沈閬”，便調轉方向策馬狂奔起來。

“丸子”看見她飛快消失的背影，陸容焦急地大喊著她的名字，只是他的聲音很快淹沒在喧囂聲中。

“那是丸子嗎？她怎麽走了？”聽到陸容的喊聲，沈閬轉身一看，也只看見如煙般散去的一道纖細的背影。陸容沒有回答，麻木地跟著迎親隊伍前進，心裏滿是對蕭山梔的怨恨，“丸子，你對我太殘忍了。”

姑姑蕭迎春讓她在十五歲生日之前一定要回杭州，離她生日還有大半年，所以她打算在叔叔蕭剪秋住一兩個月，順便等父親。和門房報上名號，不一會，一道嬌弱的女聲傳來，“山梔，你可算回來了，你叔叔天天念叨你呢。”，原來是嬸嬸蔡氏親自出來迎接她。

蕭山梔對蔡氏的印象還停留在一年半前離開京城那時，蔡氏剛剛嫁給蕭剪秋。

當時蕭剪秋高中探花，被吏部蔡尚書相中。蔡尚書托林楊做媒，將自己的小女兒蔡如月嫁給了蕭剪秋。

蕭山梔在蔡氏的敬茶禮上，第一次見到了她。蔡氏是個秀美小巧的女子，站在清瘦挺拔的蕭剪秋身旁，顯得小鳥依人。

如今蔡氏在幾個月前剛剛生了一個男孩，比兩年前豐腴了一些，整個人反而顯得更加美麗溫柔了。她看著眼前陌生的姑娘，腳下一頓，細細打量起來，這個姑娘穿著一身藍色寬大的道袍，身材高挑纖細，英眉媚眼，高鼻紅唇的，與兩年前可愛的小山梔判若兩人。她狐疑地問：“你是山梔嗎？”

蕭山梔看著發懵的蔡氏，笑了起來，“嬸嬸，我是山梔啊，您不認識我了？”

一聽聲音，蔡氏才不再懷疑，上前拉著蕭山梔的手，“天吶，山梔，你這兩年長高這麽多，嬸嬸都得仰著頭看你了，你叔叔見了你也肯定會大吃一驚的。走走，我們回屋聊。”蔡氏親熱地牽著蕭山梔的手帶她回房去了。

蔡氏喚來侍女，讓她帶著蕭山梔先去洗漱一番，並吩咐下人備晚飯。看著蕭山梔那身灰藍色道袍上面破了好幾個口子，蔡氏無奈得笑笑，把自己的一套未穿過的新衣拿出來讓蕭山梔穿上。

蕭山梔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挑，蔡氏又是個較小的女子，所以當她好不容易把衣服穿上，發現裙子短了半截，露出了兩截潔白的小腿，顯得滑稽可笑。

果不其然，蔡氏一見到她這個樣子，用帕子捂著嘴“咯咯”笑起來。

“嬸嬸，要不我還是穿著我自己的道袍吧，這樣太別扭了。”蕭山梔紅著臉，扯著衣服不好意思地說道。

“山梔，明天我帶你去置辦些衣物，好好的姑娘家，以後再也不準穿那難看的道袍了，今天也不出門，就在家裏先勉強穿著，可好？”蔡氏看到她窘迫的模樣，不再笑了，拉著她的手溫柔地說道，“我的衣服對你來說真是太小了。不過我們山梔美貌，這樣也比京城的女孩子們好看。對了，你還沒見過你弟弟□□呢，走，我們去看看他。”

蔡氏領著蕭山梔去了寢室，床邊安置著一張嬰兒的小床，一個白白胖胖的娃娃躺在裏面，看見有人過來，也不哭鬧，只是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眼前的人。

“嬸嬸，弟弟太可愛了，我能摸摸他的小臉嗎？”蕭山梔輕聲問身旁的蔡氏，看她笑著點頭後，把手輕柔地放到了小□□的胖臉上，小□□小手一揮準確地抓住了蕭山梔的一根手指，並且朝著她開心地笑了起來。

“看來我們□□很喜歡堂姐呢，別人碰他，他一準哭。”蔡氏溫柔地看著這一大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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