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合: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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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小花園,喉嚨緊了緊。

她努力思考,想再問出一點有益的線索:

“您……一個人打理這麽大片花園嗎?”

老頭子用手輕輕拂過了一片牽牛花的葉子,有點遺憾的說道:

“不是,之前都是我的一位故人在替我打理的。我基本沒空過來。現在想著時日無多了,所以索性住在這裏,不理凡塵俗世,專心的顧我這幾盆花,也就知足了。”

時日無多,陳子墨的腦海中突然電光火石間劃過一條線。

這個詞,好熟悉。

她努力回憶著之前從別人那裏聽來的話語。

對對對,如果說真有這麽一個人的話,那麽他最有可能是……

陳子墨的臉頓時變得煞白,她慢慢擡起頭,牢牢叮住對方,咬住嘴唇,維持鎮定發問道:

“所以,您是——”

她頓了一頓,還是把後半句話問了出來:

“——阿閃的大哥?”

阿閃?老人家對這個名字感到有些莫名。

他的臉上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你叫小八阿閃?”

小八?看來這人果然是得了不治之癥的那個千門八將無誤了。

陳子墨心稍微安了一些,她輕輕回道:

“不是我叫他阿閃,這個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喔……對面的人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

陳子墨此刻明晰了他的身份,心中卻更疑惑了起來。

如果是老二綁了自己來,倒還說的過去。

可是為何是與阿閃交好的大哥綁了自己前來,這是哪門子道理。

--

醫院的病房裏,潔白的墻壁旁,是兩張愁眉不展的臉。

阿閃不知所措的問道:

“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做大哥對我的事特別在意?”

老七看著他,感受到了他的懵懂:

“你難道沒有體會到嗎?大哥一直對你的事情都特別熱心?”

“完全沒有,對我嚴厲倒是真的。可是,並沒有對我特殊照顧。我和老二起沖突那一次,他當面可是逼著我給老二道歉,還給我了警告,我的臉面都丟光了。這也叫特別熱心,我看他對我們都是一視同仁吧。”

老七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大概是從沒想過他這麽蠢。

她試探的問道:

“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麽?”

“你知道,老二這次為什麽會反大哥嗎?”

“不是因為大哥生病了,所以老二才敢冒頭嗎?”

老七擺了擺手,說他的消息來源不準。

“大哥鎮住咱們這些人這麽多年,豈是說反就能反的。老二之前從未有過忤逆老大之心,他雖然有自己的小算盤,可是從未想過脫離家裏自己獨幹。咱們千門這碗飯吃起來不容易,關鍵場合就得大哥這樣的人物去斡旋。沒有人脈,這是做不到的。這就是大哥的面子,這麽多年來,我們這些人,跟也就是跟的大哥的面子。老二雖然貪財,可也不傻,他自然知道自己就算強出了頭,也是無法在江湖上有大哥這樣的地位了。”

阿閃聽得入了迷,他從來不知道家裏居然還有這麽多隱情。

“你說的這些跟大哥關照我有什麽關系?”

“你聽我繼續說下去就會明白了。”

“好,你說。”

“這麽久以來,你難道都不覺得奇怪嗎?論手段,論人品,論騙術,你在八將裏面絕對不算末流,為什麽次次都提不上去,永遠都是在老八的位置,你都沒有懷疑過?”

阿閃沒想到老七會提起這茬,他也有些沮喪的說道:

“當然不甘心,可是沒辦法,咱們的地位和酬勞都是按任務難度分的,我次次都只能去做點外圍點水,騙騙女人的小招數,對計劃的成功也不起決定作用,不比其他的大頭,所以論功行賞,升不上去也正常。”

老七莞爾一笑:

“你難道沒有想過,大哥為什麽每次都只分配這種毫無風險的任務給你嗎?”

“難道不是因為大哥他不信任我的能力?”

老七搖了搖頭,鄭重說道:

“錯了,大哥從來沒有不信任你的能力。在他心中,你是我們這些人裏面唯一一個可造之材。他不過是舍不得讓你去冒險。反正八將的活兒都是集體行動,既然臟活兒險活兒有別人去做,自然就可以心無旁騖的把最安全的任務分配給你。”

阿閃瞪大了眼睛:

“你這話有什麽證據?你隨便去問問其他人,看看他們誰敢這麽想?大家不一直都瞧不起我嗎?覺得我沒出息,沒能力,就是個騙女人的小白臉。你不是跟了老二一段日子了嗎?沒聽他給你吐槽過。我那次怎麽和老二撕破臉的,不就是因為他一直瞧不起我,視我為窮途末路,所以,那一次的任務,意外的讓我最後撿到了大功勞,他特別不忿,這才和我幹起來了嗎?”

老七挑著自己的手指甲,吹了一口氣。

“別急嘛。馬上就跟你說到證據。說起來,也怪老大的隱瞞功夫做的太好,這麽多年來,我們都以為大哥是看不起你,所以每次派活兒都給你派無足輕重的騙女人活兒,老二也是。他本來就沒把其他人放在眼裏,除了老大。所以,那次,你陰差陽錯搶了他的頭功,他自己是氣不過,當著眾人的面子,也要把這口氣搶回來。”

阿閃又想起了那天的遭遇,他閉上了眼睛。

“是,就因為我搶了他的功勞,擡了他的面子。他就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譏諷我,嘲笑我,當時給他一拳都算輕的了。”

“你是不是認為大哥那天出來,逼你給老二認錯,是在扞衛老二的地位,而忽視了你?”

“不是嗎?”

老七目光亮亮,她的眼中仿佛另有故事。

“那你知道嗎?這件事過後,老大曾經單獨找過老二,跟他說了些你不知道的話喔。”

阿閃狐疑的看著她。

老七想起,跟老二整日廝混的那些日子,他這人喝點酒就喜歡抱著她胡吹海說。只要她誘導性的再問一問,真是連鍋都一起給她端個幹凈了。

她記得自己的纖纖十指放在老二的胸膛上,自己的頭枕在老二的懷裏,輕言細語的哄老二吐露事情。

老二是怎麽一邊抽著眼,一邊對她描述著這件事。

氣氛是如此的焦灼和尷尬,老二雙眼猩紅,抽著悶煙。

一口悶氣堵在胸口出不來。

他吧啦吧啦的猛抽了一口,回吐煙霧,厭惡的說道:

“我從來還敬他老大是條漢子,絕不知道他背後居然存了這樣的心思,真他媽的不是東西。這麽多年的兄弟情義都餵了狗了。”

老七繼續輕輕按著他的胸膛,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怎麽了?大哥做了什麽?讓二哥這麽生氣。你說出來,七妹替你評評理。”

老二呸了一口,滿臉不屑:

“虧我還唯他馬首是瞻,不知道在他眼裏我們都是這樣的玩意兒。”

老七更是迷惑不解了,她略微起身,在睡裙外批了一件長袖真絲襯衫,點了一支女士香煙,慢悠悠的說道:

“大哥這麽多年對我們還是罩的住的,二哥,我勸你不要意氣用事。大哥這樣的主,出去了再找,可不一定有這麽公道。”

老二氣不過,拉住她,將前因後果對她述說了一遍。

她這才明白,老二為何會氣成這般模樣。

那日,老大在調解完他二人的矛盾之後,當場給了老二一顆大大的定心丸,扇了老八一個大大的臉面,在場門中之人,無不認為,是大哥站在了老二一邊,老八失了威風。

老二也是這樣想的,並且愈發春風得意了起來。

過了幾日,老大在別墅邀他小聚,說是找了壺好酒,請他一起去品品。

老二沒有多想,欣然前往。

誰知道這一去,卻生出了禍端。

兩人這飯一開始吃的還算投機,可是酒過三巡,各自都有些醉意之時,這話也就開始慢慢敞開了說了。

老大首先醉眼蒙蒙的看著他,仿佛有心思想吐露。

老二也是個善於察言觀色之人,立馬察覺出了這其中的不對,他雙手抱拳說道:

“大哥,有事兒您說話,都是自己兄弟,不用客氣。你別老拿這眼神瞅我,瞅的我心裏發慌。”

老大哈哈大笑了起來,瞇起眼睛,舉杯與他相碰。

之後,摸了摸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對老二說道:

“老二,咱們在一起合作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咱們這行飯不好吃,如今生意是愈發難做了,我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你們多擔待。”

老二酒已上頭,大著舌頭的擺起了手來:

“大……大哥,你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我跟你說,我老二這人生平最不服人,但就服你,為啥,你有本事,降的住。這換了別人,我告訴你,我早它媽拆夥單幹去了,哪能像現在這樣,咱們還能在一起喝酒呢。”

老大看他情緒已經到位的差不多,輕輕的敲了敲桌子,低聲對他耳語道:

“老二,算我這個當大哥的求你一件事。”

“別別別……大哥你可千萬別說求這個字,兄弟我擔不起。”

“好,痛快。那我也不說暗話。其實我今天前來,就是為了跟你掰扯掰扯上次你跟老八那件梁子。”

老二聽到這裏,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將酒瓶高高舉起:

“那……大哥,我以為你要說什麽,今天這麽好的日子,不要提那個讓人聽了就不開心的臭小子。就這麽爛末流貨色,輪到你我操什麽心。當初大哥你讓他入夥的時候,我就看出他這熊樣幹不了大事,果然這麽多年,除了騙女人,沒有其他本事。我跟你講,大哥,下次咱們找個機會把他攆出去算了。這麽多年,他白吃白喝,掙下來的錢還沒有咱們花在他身上的多……”

老二正在那兒絮絮叨叨說的停不住嘴之際,他沒有發現,坐在他對面的老大,臉色已經愈來愈難看了。

隨著他的喋喋不休,對方的情緒已經快要到達緊繃的頂點。

突然,他的小手指被人用力掰住。

老二這才回過神來,他睜大眼睛看著老大,疑惑他怎麽突然有此舉動。

他輕輕晃了晃自己的手,示意老大松開:

“誒誒誒,大哥你這是喝迷糊了吧,松……松,這麽掰著難受啊。”

他張大嘴,哈出了一嘴酒氣。

老大突然正襟危坐,之前的倦懶一掃而光。

他冷冷的盯著老二,眼神裏像凝聚了一把劍似的。

老二被他盯得心裏發虛:

“大哥,你這是咋了?”

老大穩坐如山,傾吐來意:

“沒事兒,我就是讓你醒醒酒。”

言畢,他猛然用力,將老二右手的小拇指順勢掰斷。

老二還沒有反映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他突然感受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他忍不住的嗷嗷亂叫了起來。

疼的死去活來在地上打滾之際,他猛然發現,自己的小拇指已經被老大掰骨折了。

老二疼的滿臉是汗,他狠狠的盯著老大:

“大哥,我哪裏做的不對,你要這麽對我?”

老大拿起手帕,若無其事的擦了擦自己的手:

“當然是為了讓你長點記性,知道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什麽人能碰,什麽人不能惹!”

☆、雨神是我男朋友(二十四)

阿閃聽到這裏, 猛地來了興致,拼命搖晃著老七的肩膀:

“那後來呢?你繼續說。”

老七嫌棄他手重, 推了他一把:

“你這人能不能有點良心, 沒看見我重傷未愈嗎?能不能不要下死手?”

阿閃趕緊認錯,輕輕的拉著她的手臂:

“唉, 都這種緊要關頭了, 你就別吊我的胃口了。”

老七看著他小貓一般乖巧的模樣,雙眼透著一股溫潤, 心中陡然一驚。

她默默合上眼睛,是的, 就是這種神情, 不知道迷倒多少女子。她起初一直不明白自己到底喜歡老八哪兒呢, 明明知道他就是個騙女人的主兒,根本沒有真感情,沒什麽始終放不下呢。

現在, 老七終於明白了,她放不下的, 就是阿閃的這雙眼睛。

這雙眼睛看著你的那一刻,就好像在對你無助的哀求,許願, 依賴。

讓你不忍心拒絕,哪怕自己明知道是火是坑,也還是毅然決然的跳下去,就只是為了不辜負這雙眼睛罷了。

阿閃沒想到老七閉眼是因為腦海裏在暢游這件事, 他心急如焚的自顧自的繼續追問道:

“你倒是說啊,後來怎麽了?”

老七懶散的睜開眼,她不想在這個男人身上繼續耗下去了,但是,此刻,她還是不想讓他去送死,至少給他帶句明白話。

她挑了一眼,輕輕說:

“你還不明白嗎?就是因為出了這檔事兒,才給了老二徹底反老大的決心。他這個人,腦子比你清楚。他當然曉得,今天大哥能為了你掰斷他的小手指,明天說不定就會為了其他的事情掰斷他的脖子。他已經很清楚,自己在大哥心中究竟是個什麽地位。所以,還不如先發制人,把大哥鏟除,總比逆來順受強的多。”

阿閃還不是不敢相信的晃了晃腦袋:

“那怎麽可能?大哥也許是出於意氣,看老二欺人太甚,所以想給他一點教訓罷了。我想,這些話,說不定就是老二為自己臉上貼金故意說的。我不相信大哥是這樣的人。”

老七冷笑一聲,她卷了卷自己的發尾,節節發問道:

“不是這樣的人?那在你的心中,大哥又是怎樣的人物?”

這話一出,倒是問倒了阿閃,他楞了半晌,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末了,終於緩緩說道:

“大哥,在我心裏,是可以信的過的人。”

老七哈哈哈哈哈哈大笑了,她突然發現,原來阿閃真的只配當老八,畢竟,在這種龍潭虎穴中待著,還能心存這種幻想,除了他之外,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她輕蔑一笑:

“那你恐怕不知道,老大可不怎麽信你,連我都接到過監視你的任務呢?說起來,老大這個人,心中應該沒信過我們任何一個吧。”

阿閃語塞,說不出話來。

--

風景優美的小天臺上,一臉嚴肅的陳子墨還在和澆花老頭對峙。

她呆呆的望了望對方,雖說對方的氣質神態還有這淡定的氣場的確有些大哥氣質無疑,可是,從他的外貌來看,如果說這是阿閃的大哥,怎麽都感覺,這年紀大了一些啊。

她小心問道:

“那個,我能問一句,您和阿閃到底是什麽關系嗎?”

老頭手上澆著花,臉卻紋絲不動:

“怎麽,小八沒給你提過我?”

“提是提過,他說在組織裏面他最敬重的就是您這位大哥,說您有手段有魄力,能夠服眾,而且心思細密,其他人想不到做不到的事兒,您都能做到。阿閃對您,可是大大的佩服。”

呵呵,老頭聽著這番話,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除了這些,還說了什麽?”

陳子墨一咬牙,決定破釜沈舟,把知道的全部說了,看對方是什麽反應。

“他還很擔心您的身體,因為聽到了一些不好的傳言,說您生了重病,他心急如焚的想來見您一面,確認您的安危。無奈,您的手下好像不□□寧,綁了我,所以他暫時沒法和您聯系上。”

老頭放下手中的水壺,轉過身來,一臉凝重的看著她:

“看來,小八對你很好啊。”

嗯?什麽意思,陳子墨的心裏咯噔了一下。她露出一點點苦笑:

“什麽很好?沒有的事兒,他大概是對我有點內疚吧。”

老頭信步走上前來,將一把老竹椅拖了過來,隨手用抹布撣了撣灰,大大咧咧的就坐了下來。

他邊躺在搖椅上,邊緩緩說道:

“我第一次見到小八的時候,他十五歲,好機靈的小子,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亂轉,看起來就討人喜歡的不得了。皮相真是生的好,我第一眼看到,就中意他。收了他做了徒弟。”

陳子墨沈下心來,靜靜聽他絮叨。

“不過那時候,我自己手上還有一些麻煩事沒有解決,帶著這麽個半大小子行走江湖不方便,所以就把他托給了我一位朋友,幫忙照顧,順便教他一下小把戲,總之,入了我千門嘛,吃飯的家夥總是要會一些的。”

他轉了轉頭,換了一個舒服一點的仰頭姿勢,繼續說道:

“他活的不錯,天天跟著我那老朋友混些白飯吃,總歸是學了插科打諢的小手段。這時候,我才發現,這小子特別招女人愛,他自己也愛騙女人,所以一來二去,他就成了個轉騙女人的人精了。”

陳子墨聽著他的敘述,沒有插話。

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我隔三差五的去看他一回,也不明說是他師父,那傻小子還一直以為我那位故人才是他的師父,對我的態度倒也還算恭敬。不過那時候,他那些小玩意不過是小打小鬧,賺不了多少錢。這小子嗅覺倒靈,大概是嗅出來我身上有大財,於是總是想來套我的近乎,跟著我出來打天下,我那時候總是安慰他,等我這邊順利的定下來,就把他接出來,在我門下做事。他估計也沒全信,尋思是我忽悠他吧。”

陳子墨緊緊的盯著面前這個人,在心裏盤算著接下來的各種可能。

老頭慢慢從躺椅坐起,他臉上換了一張神色,夕陽的餘暉此刻照在他的臉上,有一種落寞的輝煌。

“後來,我終於穩定的差不多了,倒也沒有食言,把他接了出來,到了我的手下。只不過,現在跟著我的這些人,都是我這些年搜集來的精兵強將,本來就都不是省油的燈。我接小八出來,本意是想栽培他,可惜了這小子,居然是個沒眼力勁兒的。他在八將裏面始終出不了頭,又是那麽個灑脫性子,反而沒有一點野心,看的我也是頗為著急。”

陳子墨終於聽出了一點風聲,她遲疑的說道:

“聽您這口氣,您本意是想培養他做您的接班人嗎?”

老頭饒有趣味的看了她一眼:

“你這小姑娘,倒是很有眼力勁。三言兩語,重點抓的很不錯。”

陳子墨定了定心神,努力說道:

“其實阿閃這個人,雖然做的不是正道,但是人本質倒是不壞的。他嘴巴是花了一點,可是心腸很軟。只要跟他有過交情的人,他對誰都是舍不得下狠手的。依我之見,您要是想選他做接班人,反而會害了他。他不是做大事的人,狠不下這個心腸。”

老頭重新審視了她一遍,猛地拍了兩下手:

“厲害!小姑娘,你不錯。看人有兩下子。”

陳子墨不動神色的繼續說道:

“阿閃在你們八將裏面,雖然是個末流角色,可是明裏暗裏的都有您這位大哥偏心幫他,應該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老頭垂頭喪氣的點了點頭:

“是,本來也還算相安無事,可惜啊,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不去和八將打好人際關系就算了,結果還得罪了好幾個。”

“好幾個?”

“是,先是泡了老七,然後翻臉不認賬。結了第一筆梁子;然後是搶了老二的生意,糊了他一臉,結了第二筆梁子;跟著還和老六起了沖突,當然老六一向是老二那邊的,結了第三筆梁子;他平日對其他兄弟也沒什麽恭敬的,不太會做人,所以老三、老四也都對印象一般。老五和他還不錯,不過老五這個人,貌似忠厚,關鍵時刻也只是個會顧忌自己性命的主兒,不會為他兩肋插刀的。所以,你自己看看,他在八將之內,哪裏還有什麽活路?”

陳子墨啞口無言,她想起阿閃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突然覺得,這些事,的確符合他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格。

她仔細考慮,然後才慢慢開口:

“您為他打算的這麽周到,阿閃他知道幾分啊?如果他知道您暗地裏為他下了這番苦心的話,應該不會活的這麽肆無忌憚吧,多少會收斂一些。”

老頭一揮手,兩眼靜默。

“我不要他活的畏畏縮縮,我就是要他活的肆無忌憚。”

陳子墨乖張的看著他,不明就裏。

“他喜歡就好,在我麾下,他還不能自由自在活的話,這人生還有什麽意思?這個鍋我替他擔著。”

陳子墨瞇了瞇眼,這走向有點迷。

她輕輕說道:

“眼下,老二那邊已經準備全力對付您了。不知道您有沒有什麽打算,如果實在不行的話,我建議您還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吧。畢竟,老二這次來勢洶洶,而且我們聽老七說,他已經對好幾個人下手了。我估計,您這次可能勢單力薄了。”

老頭看了看她,滿臉讚許之色:

“你這小姑娘,腦子倒是很清楚,涇渭分明嘛。老二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既然敢當面跟他叫囂,就自然想到了他會反我這一招,他會玩內訌這一手,不代表我全無準備啊。他若是覺得這樣就可以反了我,那他盡管來好了。”

陳子墨聽到這裏,心頭一塊大石總算放下。

不管怎樣,至少目前聽起來,阿閃這方還是占了極大優勢的。

不過,更深的疑問湧上了她的心頭,既然這位大哥一切都已布置妥當,成竹在胸,那麽這種關鍵時刻,把她帶到這裏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她疑惑的望著對面這位風雲人物,滿臉不解:

“那個,我能問一下,您為什麽要把我帶到這兒來嗎?我跟這件事情毫無關聯啊。”

老頭眼神定定的看著她,輕輕裂開嘴角,微笑道:

“小姑娘,怎麽能說毫無關聯呢?我看小八對你很上心啊,他這個人做什麽都是三分鐘熱度的,不過我看他對你,比三分鐘還是長了一點,起碼有個五分鐘嘛。所以,我把你帶來,正好這局面亂的很,我們來試一試,看他能不能再成長一下。好不好?”

陳子墨感到了一陣沈重,她頭皮隱隱有點發麻。

什麽鬼情況,不就是一個江湖小開,愛情拆白黨,天天打著騙女人旗號的小騙子,就因為對她手下留情,行騙失敗,已經有N個人跑來對她進行啟蒙教育:

我家老八愛你啊,我家小八愛你啊,愛你愛的要死啊。

先前那個妖艷賤貨老七如此,靠,如今江湖大哥老大也是如此。

陳子墨很想發自肺腑的問一句,大哥,你們的眼睛都瞎了嗎?

情深似海不是這麽個表現形式好吧。

有病治病,沒病別亂吃藥好吧。

陳子墨正在那裏胡思亂想,意亂心慌如何脫身是好之際。

對面的老頭大哥不知道從自己身上哪個兜裏掏出了一部手機,他興沖沖的看了一眼來電提醒。

那上面是一個陳子墨不認識的號碼。

大哥興致高昂的對陳子墨抖了一聲:

“看看,小八主動打過來了呀,他果然還是不放心你。”

什麽鬼,陳子墨決定靜靜看他表演。

老頭輕松的接通了電話,專門放了外音。

電話聲音陡然增大,陳子墨一聽即知,那是阿閃焦灼的聲音。

“大哥,你現在怎麽樣?老二已經反了,老七在我手上。我現在去幫你,我們還有勝算的。您別急。”

老頭開心微笑:

“我不急,當然不急。看起來,是你比較急啊。怎麽,在醫院找了一圈,沒找到人,所以電話打到我這裏來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頓,傳來阿閃沈重的呼吸聲:

“大哥,人真是你帶走的?”

“是,她現在就在我這裏,你要不要跟她講兩句。小姑娘蠻聰明的,我跟她聊了好半天。”

阿閃焦急的聲音再度傳來:

“大哥,這是我們的家務事,跟她沒關系的。您沒必要讓她卷進來。我現在馬上過去,您放心,這一次,我絕對站您這邊,粉身碎骨,都在所不惜。但是,姓陳的小姑娘,跟這事沒有半點關系。您把她放了吧。”

老頭的聲調高高揚起:

“沒關系?怎麽沒關系?我們原本的計劃,她現在什麽都知道了。放了她?放了她,她去警局告密怎麽辦。我們沒有被老二整死,反倒被她整死了。你腦子是不是糊塗了?”

“別別別,大哥,您別傷害她。我……保證,她絕對不會把我們的事情說出去,一個字也不會的。”

“老八,我這次不能信你了,我要為八將全體負責。”

阿閃集中生智在電話那頭吼了出來:

“大哥,你先別著急,你在哪兒,你把地址發過來,我馬上過來,我們見面再商量。好不好?您身體不好,千萬別沖動。好不好?”

老頭掛斷手機,將地址發給了阿閃。

隨後,一抹竊喜。

“現在,我們可以來看一場好戲了。小姑娘,待會你什麽都不要說,知道嗎?我來問他。”

陳子墨看著眼前這一切,突然覺得腦子快要炸了。這什麽鬼劇情。這跟我有什麽關系。為什麽還不讓走了啊。我也沒買票啊,不看行不行啊。

她疲憊的看著眼前這個打了雞血一般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麽,無法理解他的所做作為。

陳子墨呆呆傻傻,腦子突然短路了一樣的說了一句:

“聽說,您得了不治之癥?”

話一出口,她心中大喊後悔,可惜捂嘴已經來不及。

陳子墨滿臉緊張,默默的看著對方,生怕不小心激怒了他,一槍蹦了自己。

誰知道,老頭不怒反喜,整個人愈發輕快了起來:

“是啊,沒幾天活頭了。醫生說了,還有三個月吧。要是養的不好,三個月也到不了啊。”

靠,老二說的居然是真的。

陳子墨緊緊拽住自己的衣角,所以眼前這個人是臨死之前的瘋狂,徹底瘋了嗎?

這是幹什麽啊,要拿全體人員來給自己殉葬的架勢嗎?

這到底是什麽不按套路的玩法,最後的瘋狂?

陳子墨滿臉苦澀,她此刻無比後悔,自己到底是怎麽多管閑事管到了現在的。

事已至此,她不怕死的又問了一句:

“都到了這種緊要關頭了,您怎麽還要騙老八啊?對不起您的又不是他,是那位老二好不好?”

老頭突然轉過身來,眼神凜冽的看著她,看的她心裏一陣發毛。

對方呼出一口氣來,語氣幽幽的說道:

“我和小八之間的事,你說了不算。”

他這話說的斬釘截鐵,卻又雋永纏繞。

仿佛萬千話語在心頭,無處發散。

☆、雨神是我男朋友(大結局上)

阿閃沖到此地的時候, 他的心抖的厲害。

不知道為什麽,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老七拉住他, 再三讓他不要來, 可是,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眼下, 就算是刀山火海, 他也決定要來闖一闖了。

阿閃鎮定神色,伸出自己顫抖的手, 按了按門鈴。

沒有人應答,他遲疑的又按了一按。

屋內突然傳來一聲槍響的聲音。

那聲音不弱, 直沖阿閃的耳膜。

他楞了一楞, 突然整個人反應過來, 急急的開始踹門。

門很堅實,他的那點力氣,還不足以把門撞開。

阿閃心急如焚, 絕望之際,開始在周圍找起斧子之類的利器, 想硬生生的將門劈開。

誰知,此時,大門突然打開。

看起來, 像是屋內的人,操縱了某種裝置。

阿閃顧不得這許多,他握緊雙手,徑直沖了進去。

一樓大廳沒有人, 他環視了四周,整潔如新,井井有條。

出事的地點絕對不是這裏。

他急急忙忙的沖上了二樓,樓梯寬又長,他一步並做三步的向上跑去,中途還踉蹌了一下。

他來到了二樓,華麗的吊燈下,他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陳子墨的眼睛,瞪的很大,在望著他。

更醒目的是她外套上的猩紅色,一大片,還有地上的那一大灘血。

她整個人就臥倒在血泊中,動也不動。

阿閃整個人腦袋完全懵住了,他自問自己不是第一次見到死人的場景,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此刻他難受到想吐。

他的五臟六腑就好像重重的被人打了一拳,隨時都要翻滾出來。

他的腦袋裏像被人投下了一枚巨型炸/彈,一瞬間炸的支離破碎,片刻不存。

阿閃呆呆的走了過去,他緩緩蹲下身來,輕輕的摸了摸陳子墨的臉。

她沒有半點反應。

他覆又推了推她,她還是沒動。

阿閃呆呆的凝望著她,發現全身唯有那個彈孔處,還不斷的如一汪泉眼簌簌的向外不停的冒著血,毫不停歇。

阿閃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他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麽而哭。

他茫然無措的用雙手去堵住那彈眼處的血,可是隨著他的按壓,血更多的湧了出來。

他驚慌的看著自己的那雙手,頃刻之間,那手已經被血染紅了。

阿閃無助的看著眼前這一切,所有的事都發生的太快,甚至都還來不及反應。

這到底是怎麽發生的,他的心中一頭霧水。

“別費那功夫了,這女孩子已經死了,沒的救了。”

阿閃聽到那聲熟悉的聲音,他壓抑住自己幾乎噴薄而出的憤怒,緩緩轉過了身,輕輕的叫了一聲:

“大哥……”

來人滿意的點了一下頭。

阿閃這才凝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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