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曜定定地看著夜弦歌：“難道你寧願跟他一起死，也不願跟著我出去？”

夜弦歌神情堅定：“其實還有一種辦法，就是把我們，還有城主府的各位都帶出去。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可是我是絕不會為了出末夜之城而丟下他們的。”

墨辰曜苦笑著搖了搖頭，完全失卻了帝王的威嚴：“歌，歌，你竟如此狠心？”

夜弦歌心裏發苦，道：“不是我狠心，只是命運太殘忍。”

墨辰曜將眼中的酸楚輕輕掩去。他道：“流霄綾是我答應了你的，無論如何，它屬於你。並且，我答應你將城主府的全部居民帶出末夜之城。這是我答應你的最後一件事了。”

“……謝謝。”除了謝謝，夜弦歌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墨辰曜為她付出了太多，可她恐怕一輩子也還不了了。

兩天後。城主府眾人在花海聚集。

夜弦歌嘆氣：“可是大部分居民還是要就此葬身了。”

陸樨道：“他們不比城主府裏的居民。其實就算我們要救他們，他們可能也不會願意出去。他們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沒法再習慣光明。末夜之城就好似地獄的入口，他們不過在鬼門關之前徘徊著度過餘生罷了。何況他們多數犯下重罪，誰能保證他們出去之後不會重新成為三界的毒瘤？”

夜弦歌輕輕點頭，心裏卻在想，那陸樨呢？他是魔界皇子，假如墨辰曜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會怎麽樣？

墨辰曜站在法陣中央。法陣緩緩啟動。

夜弦歌看到周圍的夙顏梵娜忽然大放光彩。一開始是點點晶瑩閃爍的銀色光華，接著光芒越來越盛，由點連成了片，形成無邊無際的光之海洋。可那浮動的光卻並不刺眼，它柔和中帶著微微的涼意，灑在眾人身上時宛如白練。

漸漸地，大片大片盛開的夙顏梵娜竟然飄了起來，光點像無數只螢火蟲一般，在漆黑的天幕之下上下飛舞，華美如畫。

光芒越來越強。夜弦歌終於覺得有些睜不開眼。她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漸漸模糊了，消逝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坐在馬車上，雙眼被厚實的紗布蒙住了。耳邊傳來墨辰曜的聲音：“你剛剛出來，外面光線太強，會傷眼。”

雖然看不見，但夜弦歌能感覺到陽光灑在自己的每一寸皮膚上，親昵地觸碰她的肌膚。她難掩心情之激動，這種感覺，太久違了。

每一天，蒙住她雙眼的紗布都會薄一層。她漸漸地感覺到零星的陽光滲入紗布，抵達她的眼中。她幾乎迫不及待要解下紗布了，她真覺得這三天比在末夜之城的七十年還難熬。

終於，三天到了。墨辰曜扶著她下了馬車，走上一片草地。夜弦歌覺得腳底下軟綿綿的，舒服極了。在寸草不生的末夜之城，何曾有過這樣舒適的觸感？

蒙住夜弦歌雙眼的薄紗從她頰上滑落。

熱烈的陽光爭先恐後地湧入她的雙眼。她驚喜地睜大了眼，貪婪地捕捉著眼前無比光明的一切——

眼前是一片如茵的青草地，大片大片的濃綠恣肆地渲染開，棵棵青草翠色欲滴，無限蓬勃的生機不可阻擋地往外冒。身側就是一條清淺的小溪，淙淙的流水澄澈可見底，午後的陽光落在水面上，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光芒，輝映成一片五彩斑斕波光粼粼。

溪的兩岸，錯落地生著幾棵柳樹。三月的嫩枝溫柔地垂下來，在暖風中輕輕搖曳，不勝風流。淺綠的細葉密密綴於枝上，更顯清新優雅。

一擡頭，湛藍的天空便映入眼簾。整片天空像是用藍寶石淬煉而成，藍得令人沈醉。空中還浮著幾朵流雲，透著最潔凈天真的純白，悠閑自得地緩緩飄著。

這些景物於尋常人早已看慣，於她卻曾是最大的奢望。

夜弦歌眉眼間盡是歡欣，仿若重獲新生一般。她情不自禁地仰躺在如綿春草上，展開雙臂，盡情沐浴著十裏春風萬裏陽光。

這時，風漸漸大了一些。夜弦歌驚訝地望著前方，忽然像個孩子一般興奮地指著前方叫了起來：“啊！柳絮！”

不錯，柳樹旁邊如雪花一般隨風翩飛著的，正是那被春風捧在手心裏的白色精靈。轉眼間，空中全是這樣纖小的飛絮，它們是那樣輕盈，浮在空中久久不落地，只是舞蹈一般旋轉飛揚，恍若飄散的濛濛細雪，如夢如幻。

有一朵柳絮落到了夜弦歌的指尖上。她著意欣賞這毛茸茸的小精靈。柳絮極輕，停在手上根本沒有感覺。它就如飛雲一般是純白的，由許多細小的絨毛圍成一個球，裏面裹著兩三粒種子。夜弦歌不由笑起來。她輕輕一吹，柳絮重又飄在了空中。她沖著那柳絮喊：“快去生根發芽吧！”

墨辰曜站在夜弦歌身後，笑看著她。幸好，即使是在那樣黑暗的環境裏，她也一直對光明存在著希望，一直沒有放棄生活的信心。他真的很想問她，這十年她究竟受了多少苦，又是怎麽熬過來的。不過，現在先讓她盡情享受重獲光明的快樂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